《净尘》小旋旋旋

41、起火

　　我们四人脸上惊疑不定，燕儿道，“王爷应当还在城外吧！你们两个没受伤？”

　　白莲和青竹均摇头，白莲道，“我们刚醒过来，见下着雨，还来不及出去，忽然就听到响声了。比鞭炮声还大，是怎么回事？”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贾管家的声音，“姑娘，姑娘，在不在？”还砰砰地敲着门。我们四个一起奔出屋，拉开院门。贾管家并四五个家丁就立在门外，浑身被淋得湿湿的。他见我们四个都在，吁了一口气，道，“还好你们都没事。”

　　我道，“贾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贾管家道，“现在不知道，我们这就得出府去瞧瞧，好象是城里传来的声音。你们四个千万别出府，等我们回来了再作打算。”又嘱咐了几句，方带着身后的人匆匆离去。

　　庭院中的雨细密缠绵，天色越发昏暗，竟是寒到人心里去似的。府里高墙之内，我们四个什么也看不见，但心里焦急，又不愿意现在就回到屋里，立在屋檐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猛然又是“轰”地一声，这次响声更巨，离我们的距离又近了不少，脚下更是一阵猛烈晃动，冲击力之大直震得我们四个依哇鬼叫，连忙伸出手去扶着了旁边的人，方立稳住了身形。

　　耳里还听到传来的砖瓦的轰塌声，抬眼望去，只见西南边上一股浓黑烟冒起，隐隐有些红光在内。过不多时，鼻中闻到淡淡的有些刺鼻的味道。她们三个都不禁地连吸几下鼻子，辨不出是什么味道。我却知道得很，这是我在采石场早就闻过的，是黑药粉爆炸过后，散发出来的硫磺等物的味道。

　　城中的人大多早已撤走，这几声巨响及震动，并没有引起什么喧哗。天上下着雨，竟是不能将那黑烟浇灭。过不多时，燕儿突然指着墙外大喊，“瞧，又有两股烟！”

　　顺着她手指方向，我的视线越过围墙上方又看见了两条相似的烟雾。想是最初两声巨响之后引起的，只因为当初离得远，到现在才看见这两条青烟。

　　这最后一次巨响虽不知确切地点，但毕竟近了许多，耳朵里到现在竟是在嗡嗡作响。我们四个人脸色俱是惨白，除了相互对视，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天色终于全黑了下来。

　　我道，“我们还是回屋里，这外面太冷。贾爷叫我们千万别出去，我们还是安心待着好了。”另三个人当时下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依次冒着雨走回屋。

　　刚到屋门口，背后猛地又是一声巨响，这次响声离得更近了，我们四个同时尖叫出声，我竟发现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喉咙，尖叫的声音丝毫不比她们三个低。地面剧烈晃动起来，我的手刚触到门把，就一个倒栽葱摔在地上，头磕在门上，砰地一声，登时昏昏然。

　　眼前整间屋子开始颤抖起来，窗户格子吱吱叫了两声，突然从中间的横木处断裂了开来，头顶上的梁木也乱扭了一阵。我勉强抬身回头一看，燕儿趴在地上，头朝下不知道怎么样了。白莲缩在一旁，抬起满是泪水的睁睛茫然地看着我，青竹则完全是吓傻了的模样。

　　身后突然袭来一股热浪，又是一股余震，压力之大，迫在胸口竟有些呼吸不畅。一团浓黑的灰烟透过窗户洞飘进来，满是灰尘，我们四个忍不住咳出声来。

　　这次爆炸是在府内。

　　外院里腾地升起一团黑烟，啪啦啦地砖石倒地的声音，浓烟是越来越大，到后来还夹着热气。我挣扎着起来，推开院门，往外一看，原来外庭的执事处及大堂塌陷了一大半。只见堂中梁木椽子正一根根地往下掉，滚滚黑烟冲天而起，火苗正不可阻挡地往上窜，卷着了布帷，卷着了家具，还有那些字画。

　　“快来人啊，救火啊！”

　　“小三子，快去叫人啊！”

　　“啊哟，烧着我了，快帮忙啊！”

　　……

　　回廊里这时开始出现了几条人影，衣饰俱是府里的家丁，他们大声呼喝着，手里提着各式家伙匆匆赶往发生执事堂。

　　我咳嗽不止，伸手揉了揉眼睛，擦掉眼里由于浓烟薰得想要掉下来的眼泪，回身道，“咳咳……姐姐们，府里走水了，咳咳……我们赶紧帮个忙吧。”

　　燕儿站了起来，脸色苍白，擦擦脸上的土，走到我身边，道，“走，我们拿桶到井里打水去。”回身看着地上的两人，“青竹，白莲，你们要是害怕就待在这儿别走。”

　　青竹白莲对望一眼，虽是害怕，可是想到要待在这儿无望地等待，倒不如跟着我们一块。遂挣扎着起身，随了我们来。

　　我们四个赶到厨里，提了木桶，只留青竹一人在井边汲水，我们三个提着桶，就冲着执事堂奔去。

　　路上碰着几个同样提着水桶或捧着木盆的家丁，他们很多都跑了两三趟了，众人眼里只是焦急，就在道上碰着了，也不多说一句话。

　　越靠近执事堂，热气就越烈，烟更是呛得人呼吸不过来，满鼻里难闻之极的味道。我看着白莲和燕儿满脸痛苦的样子，忙叫她们停下。从自己裙摆下方扯下一方布条，在桶里沾水湿了，绑在口鼻上。她们见我这样做，连忙也依样画葫芦，三人的呼吸顿时通畅了许多。

　　提着水，赶到执事堂的外围，大半个堂都被炸毁了，浓烟之下，什么也看不到，一条条的火舌在细雨之下竟一点也没有减弱的样子。来来往往的人把手里的水猛地往火势上一倒，匆匆又赶回去取第二次水。我们也一桶桶的水往烟最浓密的地方淋。

　　火势这样大，热气这样灼，没有人敢太过于靠近，头顶上的梁木噼哩啪啦地响，带着火头摇摇欲坠，谁还敢太过上前？

　　天色早就黑了，不用点灯，光这里着的大火就足够我们往返取水照明的了。来来往往了几趟，青竹在井边不停地打着水泵，累得呼呼直喘气，我的手臂是酸得不行，身上的衣服早被雨水和汗水淋得透湿，头发也散乱了，丝丝乱发粘在脸上，也顾不上擦。

　　提着一桶水，我蹒跚地沿着回廊往执事堂走。这么些桶水浇下去，火势一点也没减小，火舌早就贪婪地沿着木质的房屋，沿着木质的回廊慢慢地向外蔓延了开去。我眼见自己的努力一点没收到成效，却丝毫不觉得气馁。在这府里还有人在为灭火而忙碌，如果是在城里，前面那几声巨响，肯定也是会象这里一样引起大火，可是却不会有人来得及灭火的。那火头是不是一定会不可收拾，任意地蔓延开去？我不敢多想，虽然心里知道这极有可能。

　　提着一桶水，正走在路上，面上的湿巾已经有点让我喘不过气来。“轰隆隆”又猛然一声巨响，手里提的桶把持不住，咚地一声掉到地上，溅出来的水湿透了我的裙子。来往人都不由得停住了脚步，睁大着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次响声的地方距离比较远，但也是在城内，不一会，就看到从响声传来的地方升起了烟。本来天色已黑，但烟里夹杂着上升的火星，登时将天映亮了一小块。

　　众人脸上一片惊恐，却没人敢出声。贾管家现在却不在府里，早前他曾说过他会出府探查，直到现在仍未回来。

　　众人愣在那，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做才好。又是一声“砰！轰！”地巨响，又在城里的另一个方向传来，我脚下不稳，跌坐在了地上，周围几个人也尖叫出声，扔下了手里的家伙。

　　这一声巨响过后又是接连几声巨响，位置或远或近，或南或北。脚下是一直不停地在震动。执事堂里着火的地方大段的椽木哗啦啦地掉下来，落在地上，砸起一片浓烟。我跌坐于地，雨水不停地淋在身上，自腰以下，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早就湿透。感知那地面传来的震动，我忍不住用手捂了耳朵，声声巨响，我的耳中已开始响起细细的丝丝声。

　　燕儿也摔在了地上，木桶滚在一边。她也是浑身湿透，满眼里说不出的恐惧和惊慌，她看向我，张大着嘴，想说什么也说不出。

　　浓烟夹着火星不断地在城里升起，越过府里的墙，透过漫天的雨雾，看到渐次升高的火光慢慢将天际点亮。

　　执事堂里掉下的梁木更多，渐渐地，与它相近的几间小屋也开始着起火来。单凭现在府里的这几个是绝对灭不了这些火的。府里的屋子都是木质，这样子下去，岂不是整间府都会烧着？

　　其它家丁也不是不明白这个理，可贾管家不在，王爷也不在，出了这样的事，一时之间没有了作主的人，大家登时全都露出害怕的神情，有几个已经开始慢慢向墙外蹭。

　　我一咬牙，爬起来，走到燕儿和白莲身边，白莲也被吓得不轻，只顾捂着耳朵缩在地上。我对燕儿道，“现在这火是没法救了。我们还是赶紧找个不起火的地方藏着。”

　　燕儿瞪大眼睛，道，“哪……哪儿不着火？”话还没落，“砰”地又是一声巨响。我忍不住跪了下来，双手捂着耳朵，只觉得浑身害怕得颤抖。白莲早就尖声大叫起来，一边“啊啊”地叫着，眼泪不断地流下来。

　　燕儿和我一样，伏在了地上，两个肩膀一抖一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