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小旋旋旋

30、藏匿(三)

　　我伸长手，好不容易勾到了小花，安抚一会，慢慢地爬下树来。

　　心中怔忡不定，脸上气色定是不好看。老马老魏一见我下来，看到我的脸色，急忙地上前，“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碰伤哪儿了？”

　　大娘也是关切地问，“姑娘，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没伤着吧？”

　　我摇摇头，手里的小花喵呜一声，跳下地去。小锤子忙忙地放下小白，把小花抱了起来，走到我身边，“大姐姐，定是小花惹你不高兴了吧。我会骂它的，大姐姐，你别难过啊！”

　　我勉强露出一点笑容，忙解释自己不妨事。转头对大娘说，“大婶，我还得赶紧回府里，这些小动物我答应了小锤子就一定会尽我所能照顾好。趁现在天气还早，南门还开着，你和小锤子就快些出城吧。”

　　大娘见我不肯说什么，也只得罢了。忙忙地和小锤子两个把剩下的那些东西匆匆收拾好，一大堆的小东西吱吱乱叫地装入了笼子。我们临去前，母子俩觉得过意不去，连声跟我道谢。其实我看过意不去的是大娘，小锤子倒是觉得我占了他一个天大的便宜。

　　大娘又从正屋里取出一大袋面粉，对我说，“姑娘，这是他爹走之前留下来的。现在我们娘儿俩上路，本想放在这，等我们回来。可现在……”叹一口气，道，“就我们娘儿两个原也带不动这许多东西，还是给了姑娘。现在城里肯定粮食吃紧，姑娘就算是我们百姓为厉王做的一点事吧。”

　　府里现在存货也的确不多了，再加上我现在也没心情多说话，也就没谦让，道了一声谢就收下了。小锤子依依不舍地把小白放到我手中，眼眶红了半天，最终没忍住眼泪。

　　于是我和老马老魏三个，我手里抱着小白和小花，老马老魏可就狼狈得多，两个大男人满手里都是家畜，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辞别了这娘儿两个，一行人和动物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府里。在内院门口我唤出青竹和白莲帮忙，老马和老魏也拎着那些家畜在我的指示下，将它们都放到了厨房里，两个人辞了出去。

　　我把那个小笼子放在厨房门口，往里丢了几粒玉米粒。赶紧回厨里准备午膳。燕儿打扫屋子回来，一见到那笼小东西惊天呼地了一番。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她马上开始埋怨我，说什么现在人手不够，又来这么一大堆要吃要喝的东西，我怎么就一点也不考虑一下当下的情形呢。我自知理亏，只能默不出声。抱怨归抱怨，当她们三个逗弄了一会小白和小花，女孩子嘻嘻哈哈的本性就出来了。看着小白和小花逗人爱的样子，她们三个都高兴得不行，也就停止了对我的口头讨伐。

　　等她们三个玩了一会，也洗了手进来厨里帮忙。

　　厉王午膳吃得极简单，往往青菜白粥就可以。可现在青菜都没有，只得拿以前腌好的咸菜对付，厉王也没说什么。但今天中午他和刘雷两人就都不在府里，说是督军去了。我也随便做了点应付一下府里的其它人等就好，也不费太大的功夫。一会功夫忙完了，我们也吃了饭，各自回屋休息。

　　回到屋里，燕儿除下外衣就躺床上打呼噜去了。我却是心乱如麻，不住在心里思量日间所见的事情。这事终究要告诉厉王的，可是现在派谁去说？府里的人我一个也不熟。有人竟然能将这么大堆危险的物品存放于穆平里，隐藏得这么好，肯定不简单。这堆黑药粉能带来多大的危险，我也是不敢想象。现下当务之急，就是要找机会尽快跟厉王说清楚这事。

　　可是等到下午厉王也没回来，晚上厉王也没回来。

　　第二天我急了，趁我出府买菜的时机我跟老马说我想见一下厉王。老马立时露出很为难的神色，“姑娘，王爷这些天都在北城。他已下令，府里的人没有他的令牌都不能到北城去。”

　　我心想，这也难怪，现在开城放百姓离城，城里来往通道本就人满为患，鱼龙混杂，厉王这般小心也是应当的。可我又该怎么让厉王知道那些黑药粉的事呢？

　　没法，隔天我拎着一个布包跟老马说，“马大哥，王爷前些天的换洗衣裳我都洗好了。王爷几天没回府，衣服总得要换的。这是一包王爷的衣裳，还有刘爷跟雷爷的，你派人送去吧。”我知道府里亲兵队长总归是会有一面令牌的，他既不会给我，我也不是没办法让厉王知道。

　　当天晚上，我们都回了屋，燕儿已向内睡着。这些天也难为她了，天天做着干不完的活，心里又焦虑得很，向来是一着枕头就睡着的。我睡不着，和衣半靠在床上，手里还是握着那本没了皮的章回小说，床前点着一盏油灯，很灰暗，我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没多久，我听到院门被轻轻叩了几个，有人在外面。我立即披衣起身，呼地一声吹熄油灯，轻手轻脚地下地，开了屋门冲了出去，打开院门。满天的清辉下，立于门外的正是小九。

　　小九见到我，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我一见到他，顿时觉得这几天的焦虑一扫而空，心里只觉得平安淡定，也仰头看着他。过了一会，他道，“厉王瞧见了你塞在衣服里的东西，特地派了我回来。”

　　我点点头。我在衣服里塞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尘”字，我想以厉王的心思不会猜不到我有事找他。只是没想到，他派回来的人竟是小九。可见小九在他跟前竟是相当值得信赖的人。于我却又是能见到小九，心里却不由得惊喜。

　　小九道，“现在城里非常不安全，厉王已听得秘报，大略已派了很多斥候混在百姓当中进城。王爷在前线自有军士保护，可是在城里，却不得不设防。你这样小心王爷是很高兴的。”

　　我道，“这我明白。所以我一直不敢随便叫人带话给王爷，现在王爷派了你来，我可是安心多了。”

　　小九道，“怎么，府里出什么事了吗？”

　　我摇摇头，回头看看燕儿和青竹她们住的两间屋子，都是黑漆漆的，寂无人声。我走出小院，随后拉上院门。小九见我这般慎重，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我微一思量，府里的花园倒是比较适合密谈的。那儿空旷，周围没有任何假山或是屋子，不容易被人偷听。于是我在前面走着，小九在后面跟着，来到了花园。

　　府里黑乎乎的，除了几队巡逻的家丁手里提着的灯笼和火把，再无一丝亮光。我们一路行来，我是熟悉地形的，尽量避开夜巡人的路径，一路上没遇上任何人。

　　到了花园里，我和小九面对面地站着，其时暗香浮动，头顶明月，照得人脸上瓷白色的象镀了一层银粉。

　　我详细地把我前几日所见的事告诉了小九，小九听完，眉头皱在了一块。他沉思了一会，道，“你有没有告诉其它人？”

　　我摇摇头，“还没有。”

　　小九微侧过身，仿佛在考虑什么。过了一会，他道，“这事说险也险。黑药粉被克扣的事我也是知道的。但如你所说有这么多的黑药粉，那却不一定是采石场那些监工所能做出的，他们一般是到手后立即卖出。”

　　我借着月光看见他脸上的神色不定，在考虑着什么东西，却又是下不了决心。我忙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能将这么多黑药粉放在穆平城里，定不是什么好事。”我顿一顿，又道，“只怕跟大略有关。”

　　小九猛地转头，眼光灼灼地看着我，哑声道，“你是这么想的？”

　　我道，“是的。所以我才急着要告诉厉王。依我所想不错，那定是大略人故意藏在穆平里，又分散到城里的各个角落，只待大军一攻城，便会有人会引燃那些黑药粉……”说到这，我住口不说了，心里却不由得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心惊，若果真如此，那穆平只怕非给大略攻下，而且只怕半个穆平都会被那些黑药粉毁于一旦。

　　我一抬头，猛地看见小九惊疑不定的神色。我心里一愣，为什么他这么吃惊？

　　小九低头看着我，眼里的神色复杂。最终他象是下了决心，道，“我知道了，我马上赶回去禀报王爷。此事非同小可，你不可再对其它人说起，免得走漏风声。”

　　我点头道，“我知道。”

　　小九道，“好，那我走了。你……一切小心。”语气里全是光切。他恋恋不舍地看着我，一转身就要向外走去。

　　我忙在他身后唤道，“等等！”

　　小九停下身子，回头看我，我从袖里取出一块绿色的手帕。这是我到府里后燕儿给我的，说是每个丫头都有好几条，我就挑了这条。手帕右下角用我笨拙的针线缝了一朵“月季”。燕儿初见时哈哈大笑，说这哪是月季，简直是个大馒头，当时把我羞得不行。

　　我将手帕交在他手上，低着头不敢看他。小九轻轻拿起手帕，过了一会，方道，“我会好好收着。你回去吧，千万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