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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藏匿(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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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猛地小锤子大喊一声,我吃惊地看向他,只见他身边的大树的树干上吱遛一声闪过一道白影,好象什么东西飞快地爬了上去。只见小锤子又是着急,又是生气地跺着脚,向着树上喊道,“小花,你上去干什么,快点下来,下来!”
我抬头向树上一看,树枝交错中,有个小小的身影隐藏其间。原来小花是只小花猫,身形不大,探出个脑袋向下张望着。任凭小锤子在下面怎么叫,就是不肯下来。
小锤子向着树顶喊,“小花,我只是让你跟着大姐姐住一段时间。过一阵子我还会回来的。到时再去接你,好不好?你快点下来!”
任凭小锤子怎么叫,小花总是不理不睬,只是不停地将脑袋探了又探,又伸出前爪扒拉扒拉脸,压根不理会下面的小锤子。
小锤子又急又气,小脸涨得通红,说尽好话,许下了很多美食的诺言,小花仍不肯就范。我眼见这个样子,对小锤子说,“我爬上树帮你把它捉下来吧。”
小锤子扭头不相信地看着我,“大姐姐你会爬树?我不相信!我以前想爬,可娘总是不让!”
我笑道,“那是你娘关心你。我以前家里大人也总是不让,可我却总是偷偷地爬。你看我的身手好了。”话一说完,我一蹲身把鞋脱了,又把袜子除了,光脚站在泥地上。抬头望望那树的枝干,挺粗的,枝干交错,爬起来难度应当不大。
老马和老魏这时急了,忙上前一步,“姑娘,这可使不得。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们可不好向王爷交待。”
我呵呵一笑,“你们真是小看我了,这样的树我小时候爬得可多了。没事的,你两个就在下面守着,我心里就更不怕了。来,让开让开,很久没有显身手了,你们两个是上阵杀敌的大英雄,我现在现点丑,可不许笑我啊。”说完往手心里吐两口唾沫,擦擦掌,就走到了树下。
老马和老魏见拦不住我,没办法,将手里的鸡鸭都丢到地上,两人一左一右围住了大树,以防我掉下来好接住我。
小锤子张大了嘴,立在他娘的身前,怀里兜着的小白都忘了去抚摸。
这样的树干我爬起来当然没有一点难度,想当初在庵里,跟我一样年纪的同门师姐妹中,爬树最多的人就是我。我当时最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待在树上,任满树的叶子将自己遮得谁也看不见,就好象是为自己修了一个小小的绿色堡垒,将自己小心地关在里面,谁也打扰不到我。李空以前总是不理解我为什么喜欢爬树,在她看来那是既危险又无趣的事。不管她怎么样拦阻,而且还敬出了告诉师父这件法宝,我仍就依然故我。到最后她也只得放弃,就落得在树下静静等我的份。
现在,我伸出手试试最粗一枝枝干的力道,看是否能承受得了我的体重,左右两脚分别一上一下蹭在了树干上。好家伙,看我的本事吧。
手脚并用,我可不管姿式好看与否,三下两下就爬得老高。心里禁不住一乐,以前的本事可没落下啊。小心地选择落脚处,每次向上攀爬都要挑准够粗的枝干。这棵树怕也有一两百年了吧,在这么一个普通人家有这么一棵大树,也真够罕见的。
下面四个人都眼巴巴地仰脖看着我,不断地叫唤,“姐姐,小心!”
“姑娘,小心哪!”
我嘻嘻一笑,向上一望,小花离我不远了,正全身警觉地伏头看着我。我冲着小花咧嘴一笑,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道,“小花乖,我一会接你下去,别乱动啊。”
最后试一脚树枝的力度,有点软,不容我整个身体压上去,好在离小花也不远了。我将两只脚紧紧勾着身下最粗的树枝,左手也紧紧抓着树身,上身慢慢地向小花移过去,伸出右手向小花一点一点地靠扰。
“小花乖,来,到姐姐这儿来,不要怕。”我轻声向小花说。小花侧过头,疑惑地瞪着我,身子却又向外挪了挪。
“哎,这小家伙一点也不听话!”我叹口气,没法,再小心翼翼地向前前进。
这时一阵风吹过,眼前的树叶顿时随风起舞。微风透过树叶的间隙轻拂在我的身上,我本来额头已微微出汗,经这么一吹,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阳光也透过树叶斑驳陆离地投射了进来,映得我眼前一亮一灭。我深吸一口气,将身子又略为向前倾了倾。
“姑娘,小心啊!太高了,还是换我上去吧!”老马和老魏在下面着急地叫道。
“是啊,姑娘,快下来吧,别真掉了下来出什么事啊!”那个妇人也很着急。
“姐姐,我我……”小锤子想叫我下来,又舍不得小花,一脸左右为难的样子。
“没事的!”我回头向下一笑,看他们一脸焦灼的样子,我禁不住好笑。平复一下气息,转头向小花的方向看去。
风吹过,拂开了原来交叠在一起的浓密树叶。透过树叶开合之间的空隙,我看到了相领人家的院子,一看清之间,心里猛地一跳。
那也是一所跟小锤子家布局相似的屋子,左中右三间小屋,一个不大的院子,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的,若说外观也没任何出奇之处。
但在院子里,却堆叠着大量的麻袋。袋袋都跟米袋大小,灰黑的粗布,封口处还缝着一段黑色布条。总有五六十袋之多。
当我第一眼看见那麻袋的样子,我就知道它里面装的应当是什么。那是在采石场用来炸山上矿石的黑药粉。
在采石场的时候,往往山上的岩石难以开采,就需要用这些黑药粉埋在山石下,等众人远远离开后,再引出长长的引火索,然后点燃引爆。这样炸下的大块山石再由苦役开凿打磨,形成成品运回穆平。
这黑药粉价格昂贵,每个月都是有定量的分配,由督工制造成册一一登录下来,按月份发放,严禁一般苦役接触。
这黑药粉还可以做为战事上的利器,其做成的炮弹威力奇大。这点我是见识过了,在那晚夜袭当中我是明明白白感受到了那一炮弹下去,遍地血肉的情景。其时在采石场,如果稍有不慎,往往就会有苦役被炸伤,缺胳膊断腿的,当时看见心下就十分惶惶。
可是当时在采石场里,督工分发到监工手里的黑药粉,从来都没有足量地被用在炸石上。初时我刚到采石场时,总是能看到不时会有一辆平板车,上面就放着灰黑色布袋装的,封口处有黑色布段的黑药粉,绑得严严实实地直接从工具房拉向我不知名的方向。后来悄悄问其它人,才知道那车上装的就是被监工克扣下来的黑药粉。
黑药粉原本由朝廷发放,只收成本利。但一般边关守军却是极需此等黑药粉,但朝廷对军队也是有限额供应;就是边境过往的商贸团队,也往往需要配上一两枝火枪,以保障运输安全,这两者都急需这种药粉。而守军与商队给出的价格比朝廷所给的定价却是高出十倍左右。在此重利诱惑之下,监工哪有不私自偷窃之理?
一个月往往朝廷会发送一袋黑药粉给采石场,而监工却会想尽办法减少用量。不是拿煤灰充斥其中,就是想尽办法人工凿山。一月下来,往往有时一点黑药粉也不曾用到。过上那么一段时间,偶然用上一次炸山,其中还杂了很多碎煤粒。
省下来的黑药粉自然高价卖给了其它人,就靠这种方法,几个监工理所当然地得到了暴利。他们再分出一部分利润给其它相关人,自然不会有人上报。只可怜当时的苦役,拿着性命苦干,没有足够的工具,开凿不出定量的山石,往往挨打;要不就是因为黑药粉的量不够,落下大堆无用的碎石,一样完不成定量也要受罚。这些苦役的生命,在那些监工眼里,是自然比不上那装得满满的钱袋。
当时听到,只觉得愤怒,可我却一点改变的力量也没有,当时连自身都难保,怎么还能想到抗争这些不平事。
这时树影一闪闪地扫在我的眼前,我定睛看着下方那隔壁的院落。没一个人影,三间屋子也锁上了,窗户纸都粘得密密实实的,看不透里面有什么。
这是谁放在这里的?难道是采石场里那几个监工用来囤积黑药粉的地方?这些量也真是够多的了。如果不是监工藏起来的,那又会是谁?难道是……我吓了一大跳。我再定睛向下一看,院子的泥土地上都隐隐有车辆压过的痕迹。本来以我的眼力定是看不到的,只不过现在秋天泥土干燥,车辆走过形成痕迹容易,而且装载的黑药粉定是很多,才在地上压出了这些深深的印记。我看着这些印记的来去方向,定是有人将这些黑药粉运出这院落,再运往我不知道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