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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商议(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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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棣伏在地上,额上的汗水已打湿了枕着额头的手背,堂上静悄悄的。他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声,以显得不那么粗重。他看不见萧含博的表情,只觉得时间过得极其沉重,仿佛凝结了一般。只剩下眼睛兀自骨碌碌转,却是什么对策也想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方听到萧含博对另一人道,“李空,你不是有一个极要好的伙伴被人救走了吗?”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空颤声道,“……她……是,可我不知道她在哪……”
萧含博哼一声,道,“原来你什么也不知道……”沉默了一会,方对伏在地上的堂中棣道,“堂大人,你起来吧,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堂中棣伏了半天,这才慢慢站起,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晃悠一会,方才稳住了身形。萧含博这时已将刚才那张小纸条轻轻撕碎了,揉在手心里不一会就成为了一堆碎屑。堂中棣低头道,“陛下,臣实在是罪该万死!”
萧含博不耐烦地止住他的话,道,“不必说了。派去的六个人回来几个?”堂中棣道,“只剩四个。”萧含博道,“不会留下痕迹?”堂中棣道,“陛下放心,派的是一些从未去过南边的侍卫,没有人会认得他们。”
萧含博沉吟一会,道,“既是如此,那穆平府里的人却又是谁?”
堂中棣道,“这……”望一眼李空,接着说道,“臣现在也确实不知哪位是正主,庵里逃出来的恐不止一人。”
李空睁大了眼睛,茫然看着眼前两人,听得他们说的话,好象跟自己有关,但却又象是什么也听不懂。
萧含博冷哼一声,“你们办事也委实不力,那么个大活人去了哪里,探了这许久方探得明白。”
堂中棣垂首道,“陛下息怒,这些都是因为臣的督导无方,望陛下恕罪。”
萧含博又以手指轻击着案边,沉思道,“赵沁……难道他也知道此事?”猛地里向堂中棣道,“赵沁知不知道这人的事?”他略一抬下巴,向着的正是李空的方向。
堂中棣恨不得此时能抬手擦擦头上冒出的汗珠,却只能俯首道,“这却不知。当时探得只说赵沁从苦役营里救走一人。要不是赵沁的那匹马,连是不是为赵沁所救都难以弄清。”
萧含博哼道,“一帮无用的废物!”堂中棣不敢出声,过了一会,才听到萧含博道,“这些苦役都是经李元瑞之手到的穆平?”
堂中棣忙道,“是。臣已查明李元瑞押送苦役的路径,其中的确有甘水。”
萧含博道,“这批苦役当中只有她们两个女子?”堂中棣道,“确是只有这两个女子。”他顿了一下,“臣前些时候已派人将这帮苦役细细一一验查过,包括已在打草谷中死去的那些,确是再无一人是女子。”
萧含博向后一仰身,靠在椅背上,眉头略皱,只是他很小心将自己隐在烛台的背后,没有人看得清他的眼睛里已射出了灼人的光芒。只听他缓缓地道,“既是如此,堂大人倒有何主意呢?”
堂中棣心中一凛,不敢抬头,恭身道,“陛下,臣以为目前事情未明,一切还是从长计议为好。臣以为以陛下圣断,一切但听陛下旨意好了。”
萧含博心里冷笑一声,这堂中棣说的话说了跟没说似的。他也不将任何表情露出来,只是说,“好,那咱们就一切从长计议。这女子就……”没说完他抬眼看向跪在地下的李空。
李空已是听得一头雾水,心下惶惶然,只觉得待在这里一千个不对,一万个不妥,可是就是想不出是怎么回事,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坐于正中的年长男子,只觉得他一双眼睛里透着耀眼的光芒,可是却又象是一点感情也不带。
萧含博看到的却是一个柔弱的白衣女子,纤纤弱质,年纪虽小,身形也未长足,但眉目之间已隐隐露出动人之姿,等得年长,又是一个美人胚子。他暗付道,“若是交给堂中棣,就依朕本日听说的那些话,这堂中棣怕不早把这鲜花一样的小姑娘给糟蹋了。”心下已有计较。又接着道,“这女子的去留,朕已有计较,就暂时留在朕的身边吧。”
堂中棣一听,大惊,忙道,“陛下,不可,这女子虽然年纪幼小,但却是个南人。现在我朝与南边战事正炽,陛下万不可留一南人在身边。况且身份之事未明,万不可行此险着。不若容臣将她带回家里,令人好生看管……”未说完,萧含博已打断了他的话头,“朕意已决,就这么办吧。”语气森冷。
堂中棣不敢再出言,只得应了一声。
萧含博接着又道,“这调令之事……”堂中棣忙忙地跪下,道,“请陛下治罪!”
萧含博慢慢伸手从案上捧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慢慢地将茶盏放回了案上,方才道,“前段日子太后在后宫中有一些抱怨,有些话倒是不巧落入了朕的耳中。”
堂中棣忙道,“臣知罪!是臣教女无方,定是娘娘持宠而娇,失了分寸,冒犯了太后娘娘!还请皇上降旨处罚!”在青石板上砰砰地直磕下头去。
萧含博面无表情,道,“朕已拟旨将淑妃降为贵嫔,这是朕拟好的圣旨,你看看吧。”说完一抬手,一道黄布帛落在了堂中棣的脚边。
堂中棣颤抖着双手拾起黄布帛,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其实上面说什么都不重要,话已由皇上亲自告诉了自己,而这旨意肯定早在自己进入崇武殿之前就拟好了的,现在只不过是演场戏给自己看罢了。眼光快速地扫过一遍,合上,双手捧上,道,“陛下圣明!”
萧含博道,“嘿嘿,既是如此,你一会就亲自去交给小黄门。你先退下吧。”
堂中棣连答几个是,只觉得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背心处阵阵凉意,恭身从殿中退下。等他将殿门合上后,整个大殿内又只剩下萧含博与李空两人。
李空不知道应该将眼睛投向哪,这上坐之人应当就是大略的皇帝,自己是元嘉人,却没想到在异乡之处见到了另一个国家的皇帝,心下害怕。又觉得这人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那气势直将自己重重地压着,连气也喘不过来似的。每次看到他的眼睛,都觉得那里含着寒冷的光芒,但那点光芒又是那么耀眼,又在不由自主地吸引着自己。
这时只听到那人轻声道,“你从小是孤儿吗?”李空吃惊地抬起头,正对上萧含博的眼睛,只觉得里面仿佛升起了暖意,心里一颤,低头道,“不,我自小家里穷,父母养不起我的兄弟姐妹,我们大多只能流浪乞讨。”
萧含博道,“那你能告诉朕你的父母叫什么么?若他们还健在,朕定会将你送回元嘉,将你送回到他们身边。”语音轻柔,饱含着温暖。
李空耳中听到这温柔的话语,心里一热,眼中登时落下泪来,“我……我离开父母时还很小,不太记得他们的名字。我只记得我爹是个铁匠,别人都唤他阿德,我娘名唤四娘,都是曲平镇人。”说完抬起眼睛望身萧含博,道,“陛……陛下,求您放了我回元嘉,只要能回到我父母身边,我……我情愿一辈子吃斋念佛为您祈福。”
萧含博含笑道,“呵呵,这倒不必。你对吃斋念佛很熟吗?”李空一惊,忙道,“不……不熟。”
萧含博也不说话,笑眯眯地看了一会李空,高声道,“来人!”殿外登时闪进两个内侍。萧含博道,“将她带回内宫,就置于……置于章茗阁。”两个内侍齐身道是,上前来扶李空。李空吃惊地望向萧含博。
萧含博微笑着说,“寻访你父母得花一段时间,朕先让你住在朕的内宫,不会有任何人会打扰到你。一查明你父母下落,朕立刻送你南归。”
李空登时脸上一红,喜道,“谢谢陛下!”跟了两个内侍下去。
待到他们三个背影都消失不见,萧含博从案上拾起刚才堂中棣递给他的钢管,就是从这根钢管里萧含博知道有另一个女子落在赵沁身边,自己的御前侍卫被堂中棣越权抽调,派去了六个只回来四个。这堂中棣也委实太大胆了,萧含博念及此,嘴角抿得更紧。
也不见他回身,萧含博略侧过头,向着自己身后的大殿深处沉声说道,“你速派人去甘水镇和曲平镇打听,十年之前是否有一名唤阿德的铁匠,他娘子叫四娘的,打听清楚之后马上回复朕。”暗影里隐约有个影子恭敬地跪了下去。萧含博又道,“你再去查一下,淑妃是通过什么人将朕的调兵令拿到手的。连朕的东西都敢拿,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影子道,“是,陛下。”
萧含博道,“你下去吧。”影子得令站起身来,悠忽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