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商议(一) ...
-
堂中棣此时也不出声,只垂手站着。萧含博伸手从案上拿起一个奏章,随意翻了翻,皱眉道,“前线又上奏要增兵,含山到底在做什么?”
堂中棣道,“陛下莫怪责南定将军,如今元嘉守城之人乃是厉王赵沁。”萧含博将奏章重重往案上一摔,冷冷地道,“是又如何,难道我大略就攻不下一个小小的穆平?赵沁也是人,我就不相信他能生出三头六臂!”他用劲往椅背上一靠,哼了一声,“要增兵,个个都问我要援兵,我养这些将军是做什么的?”
堂中棣急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息怒。想来各位将军总有他们的难处。”萧含博也觉得这样做有点失态,忙改口道,“朕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虚火上升,总是忍不住发脾气,堂大人受惊了。”堂中棣正要开口说话,萧含博抬手止住了,堂中棣心下明白,回过头向着殿内的内侍大声道,“你们都退到殿门口去,没有传唤谁也不许进来。”众内侍齐答应了一声,纷纷退出大殿。一会功夫,整座大殿就只剩下萧含博及堂中棣两人了。
萧含博伸手指了指他面前的一张圆凳,道,“堂大人,坐。”堂中棣称一声谢,斜签着坐了下来。等堂中棣坐好后,萧含博伸手从奏章最底部抽出一份,递给堂中棣,道,“堂大人,你先看看这份。”
堂中棣将奏章迅速地从头到尾扫过,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眼睛,道,“陛下,这上面所言之事,臣已经从司察堂获得一二,大致情形……也是如此。”
萧含博道,“这是今早的密奏。本来朕还不太相信这事,但接二连三的元嘉的回报都说南人在这方面也颇有动作。朕也是一时兴起,决定派些人去打探一下。他们的回报倒是的确说有个小丫头到了穆平,但目前还不知道她在哪儿。”
堂中棣道,“陛下,臣倒是有一事要奏报。”
萧含博笑道,“朕就知道你散了朝后特特留下来说有东西送给淑妃,就是为了这事。”堂中棣的女儿在后宫被封为淑妃,已为萧含博诞下一子一女。
堂中棣笑道,“臣的内人倒是有些药酒要送给娘娘,是贱内特意酿了用以降心火去躁热的,最适合在这种季节喝。”萧含博道,“呵呵,那朕倒是白得了这便宜了。”彼此笑一阵,又重新回到话题中来。
堂中棣低声道,“陛下,南定将军攻打穆平城之时,臣就已有密报,说是南定将军将穆平城外采石场的一班苦役尽皆俘虏。”说到这,顿了一下,萧含博哦了一声,不说话,微眯起双眼,意态悠闲地看着堂中棣。
堂中棣为官这么多年,早就熟知萧含博的性情,知道皇上要是越是看上去悠哉游哉,其实心里就越重视。如果皇上暴跳如雷,那么往往事后会一点事也没。看到萧含博这个样子,堂中棣稍微坐直身子,方又说道,“在这一班苦役当中,一部分都被南定将军分派给各位将领做家奴,其余的全部发给部众做打草谷的猎物。”
萧含博道,“恩,怎么,有何不妥?”
堂中棣忙道,“陛下,容臣慢慢道来。”低声道,“陛下,臣却探到分给帐前持刀将军慕玄的家奴中却是有一个小丫头。”
萧含博刚才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专注地看着堂中棣。堂中棣又接着道,“陛下,南定将军是不知此事的,慕将军也是后来方才发现是个女的。这小丫头也只有十一岁左右,发现是个小丫头后,慕将军曾问她是哪儿的人,她起初不肯说,到最后哪耐得住慕将军的套问功夫,终于说出她是从元嘉甘水镇来的。”说到这儿,又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萧含博,道,“那净水庵就在甘水镇旁,而且这小丫头头发还很短,定是最近才蓄起头发来的。”
萧含博微微一笑道,“堂大人,这事倒让你说得越来越象真的了。”
堂中棣忙道,“陛下,不管事情是真是假,臣已将这个小丫头带了回来,现在就在殿外。是否真假,陛下可亲自一验。”
萧含博哦了一声,伸出手,长长的指关节在案上轻轻叩着桌面,发出轻轻的答答声,垂下眼睑,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静默。堂中棣不敢出声,只觉得手心里隐隐出汗。随着皇帝年纪渐长,执政时间越来越长,堂中棣觉得现在面圣真是变得越来越辛苦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含博方抬起眼睛,“你能从含山那儿弄一个人回来,也实属不易。”堂中棣心里猛地一跳,头上大滴的汗珠开始渗出,忙低垂下头,大气也不敢出,胆战心惊地说,“臣也是为了殿下着想,方安排人进去,现在差事已办完,臣也早想将那人撤回来。此事没有事先向陛下禀明,臣罪该万死!”离了座位,急急地跪下去,叩头有声。
萧含博等他砰砰磕了几个头后,方缓缓地道,“罢了,念在你一片忠心,这次就算了。只是下次你再要借助司察堂之力,必须先禀明朕。”
堂中棣颤微微地站起身来,心下忧虑不定,那自己早些时候派了六名御前侍卫到穆平县衙府的事还要不要说?
萧含博这时道,“你既已带来了,就让朕看看她。”堂中棣忙道,“是,臣这就带她进来。”恭敬地退出大殿。
这里殿上萧含博的眼睛又是微眯了起来,他心里不是不恼怒的。萧含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军功卓著,被誉为大略第一将领,这次自己派了二十五万精兵与他,本以为可以做一个顺风顺水的开路将军,自己的南下计划不日就可以完成。但没想到自己一发兵,北边的大食就开始出兵不断骚扰边境,北边前线即刻告急。而南下的大军却被阻在小小的穆平之外。南北前线不断地上奏请求支援,每天请求增兵的奏章压了满桌,将自己弄得心里委实烦闷。现在堂中棣又仗着淑妃的面子,擅自调用司察堂的人手,竟能将暗子派到南下大军中,这份居心……想到这,萧含博的眼睛眯得更紧了,只是用手端起放在桌上的茶盏,不断吹着水面的热气,却一口也不喝。
这当口,殿中甬道上走来两人,前面一人正是堂中棣,只是他的步子稍稍显得有些不稳。他后面跟着一女子,着白衫,身形瘦小,低垂着头。等到两人来到萧含博面前,堂中棣对后面一人道,“还不跪下面圣!”那人身子一抖,忙忙跪下,头俯在手上,只是不敢抬起。
萧含博这时早已放松面部表情,将茶盏放回桌上,带着半是好玩半是好奇的神情看着地下这人,缓声道,“你抬起头。”
地下那人又是身子一颤,犹豫不决了一会,方慢慢抬起头来。只见一张白净的小脸,虽年岁不长,却是眉目如画。
萧含博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萧含博只是微微笑着,道,“别害怕,你只管放心说好了。”
那女子方轻声道,“……我、我叫……李空。”
萧含博道,“你头发这样短,难道以前可曾出家为尼?”
李空身子一颤,满脸惊惶,连声道,“不……没……我、我只是……”竟是说不下去。
萧含博轻轻一笑,道,“你只是一民间女子,被错抓为苦役,对不对?”李空惊奇地瞪大眼睛,道,“是、是!你……你怎么知道?”
堂中棣喝道,“放肆!说话怎能如此不恭!这一路上没教过你吗?”李空惊道,“是,是!陛……陛下!”
萧含博笑道,“罢了罢了。也不是每个人都要如此立规矩的。”堂中棣刚才被萧含博说到司察堂的事,至今犹有余悸,忙拱手道,“陛下,臣没来得及调教好她,致使这女子在大殿之上冒犯圣颜,臣有罪!”
萧含博道,“哪有这么多罪,呵呵,真要这样治起来,你有几个脑袋?哈哈”大笑一声,也不理堂中棣,转身向李空道,“你今年几岁?”
堂中棣一听这话,脑中顿时空白一片,心里翻江倒海,只差没跪下去。
这边李空自是不知道堂中棣在想什么,轻声道,“十、十一岁,陛下。”
萧含博又道,“你是自己一个人被抓去苦役营的吗?你没有同伴?”
李空忙道,“我没有同伴,我被抓之后,一路上只见官兵又抓了许多其它百姓,都给卖到苦役营里,陛下。”
萧含博点点头,“原来你没有同伴。”堂中棣这时实在是站不下去了,他刚才走到殿门外时,已有他的亲随递了一张纸条给他,只看一眼外面套的铁管子,堂中棣知道这是那些个派到穆平去的御前侍卫用信鸽传回来的。他快迅地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心里顿时火烧一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但皇上就在身后殿内,没办法,只得领着李空折身回到殿内。
这会儿听到李空这样说,只得硬起头皮,往前一步,道,“陛下,这是臣刚刚收到的密报。”双后呈上一张纸条,待萧含博从自己手上拿走后,立刻重重地跪在了大殿上。
李空惊奇地看着身边这人,本来一路上这人对自己颐指气使,没想到现在却如此谦卑。
萧含博看完手上的纸条,脸上的肌肉隐隐抽动了几下。抬起眼慢慢打量身前跪着的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