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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回府 ...

  •   来往的兵士大多衣衫破损,盔甲也有的残破不堪,在断裂处还可以看到丝丝血痕,脸上都写满了疲倦。但凡能行走的都算是伤轻的,各自换防,整理现场,修理兵器,一切俱进行得紧张且有条不紊。

      伤重的被两人一组抬下城头,他们俱都浑身血迹斑斑,一团血污当中也看不清到底是缺失了身体的哪个部位。毫不动弹的士兵当然就是已经在战场中丧命的。整理现场的兵士将死尸按照所着衣服分成两堆,一堆元嘉一堆大略。昨日在战场上还亲如兄弟并肩作战,今日却得亲手掩埋尸体,很多元嘉士兵都眼含眼光,有的年纪尚幼的士兵甚至是泪流满面,一边流泪一边不住地用衣袖擦脸。

      在北城外,伦固巴峡谷大片的空地上,昨晚那片黄色波浪已不见。我以前做苦役时常走的道旁,原本还有些树木及灌木,现在却寸草不生,只余遍地战死的将士尸体。我从城上看过去,一片狼藉,早已分不清谁是大略人谁是元嘉人。各式兵器插得林林总总,象片倾颓的森林。破损的战车夹杂着各式尸身,死去的模样无不在昭示着生前所进行的英勇动作。有几十个着黄衣的大略人在战场上穿梭来去,他们也是负责清点尸骨的工作,也是一般仔细地将两国死骨分别挪开来,各自高高地垒成一堆。隔得远,看不清他们面上的表情。天空中乌云阵阵,整个大地都是愁云惨雾一般,沉闷且寒冷的气氛让人几以为不在世间。

      看着这些损毁的旗杆、破损的衣衫、哀痛的面容,我由不得轻轻瑟缩了一下,紧紧衣领,正徬徨间,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你醒了?”语气温和,我忽地转身,正是小九立于我身后。他身着黑色亲兵服,经过一晚的劳累脸上虽有一丝倦容,但仍是气宇轩昂地立在那儿,衣服也不见有一丝折皱。

      我点头道,“是。”

      小九道,“王爷和刘、雷两位大人已经回府,王爷命我留下,等你醒来后再送你回府。”

      我不语,只轻轻点了点头。风已开始变得有些刺骨了,日头隐隐从山那边升起来,只见一片白惨惨的光圈,没有一丝热气。我伸手理了理绑发的布巾,正正位置。

      小九看着我,道,“你……头发又长了。”我低头道,“是……我叫尘儿。”小九忙道,“我叫徐飞,在家里排行第九,所以都叫我小九。”

      我们一时无语,我低垂着头,丝丝凉风吹在脸颊上,拂起我的衣角,轻轻忽地一声被风刮起,啪地一下打在他的腿上。他这样立着,动也不动,我也任由着衣角轻飞。

      不知过了多久,我轻轻开口道,“回府吧。”他才好似梦中惊醒,轻吁一口气,道,“……那好。”侧身让过一边。

      我沿着蹬梯慢慢拾级而下,徐飞跟在后面不急不徐,离得不是太近也不是太远。我脚下突地一个趔趄,左脚踝一扭,眼看就要摔向墙边。他一举手,就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肘,传来的力道之大,将我整个人都支持住了。我怕来往的人看见,忙忙抽了身,退后一步道,“谢谢。”他整个人僵一僵,才轻轻道,“没什么。”我们重又回身上路。

      城中的百姓现在开始纷纷出门,战事虽然如此紧邻,但老百姓的日子一样要过。除去组织起来自动护城的青壮年,留在家里的大多都是些老弱妇孺。小孩子不知愁滋味,早就三五成群地玩在一块,但都被大人管束着,离城墙远远的。妇女老人们则担当起家中全部的杂务,打扫的、买卖的、做家务的,有的还做好了各式的吃食,或是缝补好了衣物,齐往北城护军处送。还有一些郎中模样的人,在城下穿梭于各式草堂之间,那些草堂就是简易搭起来放置伤患的,端着各式汤药,或是捧着一大堆沾血的或是干净的纱布。

      我静静地走在大道上,小心地避着不要碰着其它人。我看着面前平和的一张张脸,不知道在哪一张下面正承受着离弃之痛、不知道哪一张下面是真实的对这场战事的忧虑?我亲眼见到了昨晚那残忍的厮杀,那张张扭曲的面孔直到现在还闪现在我的脑海中。可现在倏忽全换成了现在这一张张安详的面孔,几乎让我觉得昨夜只不过是一场噩梦,或者今晨我才真正是开始入梦?哪一段方是梦境?

      我知道徐飞仍旧跟在后面,我走得不快,小心避让着来人。或许我只是怕只要跟任何人一撞之后,这平和的梦境就会清醒,我又会重新跌入昨晚那场血腥残暴当中。带着惶恐,我贪恋地看着目前的这一切,每一张朴实的脸,每一声市井的呼声,哪怕是斜插着的一面客栈旗帜,都让我对生存由然生起一份眷恋。

      快要行到县衙门前,我的脚步也仍是不急不缓。这时道上的人倒是少了许多,只听得身后徐飞轻声道,“你手脚上的伤……”我不回头,只低声说,“都好了……你不必放在心上。”他叹一口气,隔了一会,又道,“我一直心里觉得很对不起你……”我急忙止住他,“你不要这样想,我知道这也是没法的事,我不怨任何人。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你若定是这样,我倒要心里不安了。”

      他有一段不出声,过了一会方听到他说,“……我……我知道。”语气里淡淡的喜气。我微微笑道,“我在王爷身前一切都还好……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我越说越低,到后来几不可闻。徐飞紧走几步方听得清,脸上登时一片光彩,猛想到这里已靠近县衙,忙垂下头,连声道,“是、是……我知道。”

      在走到县衙门口这剩下的一段路中,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到了府门口,守门的几个房门都是认得徐飞的,也瞅着我眼熟,徐飞道,“这是王爷跟前的丫环,王爷命我送回府里。”几个房门一听,急忙往里让,“徐爷,您请,您请!”客客气气地,看来徐飞在厉王面前身份还不低。

      从侧门进了县衙后,徐飞一路将我送至了内院门口,这一路我们更是没有说话。自从厉王搬进县衙后,内院便一分为二,左侧最大的一处院落便是作为厉王日常起坐及议事之地,昨夜已被一把火烧了,今日所见只得一片断垣残壁,不断地有人来往收拾残局。我们一般的亲随人等则住在内院右侧,由于厉王所需服侍人员不多,所占的院落也不大,再加上前段日子县太爷的内眷早已全部走光,这整个内院就显得空荡荡的。也不知厉王现在在哪儿,我不由想到。

      待到内院门口,他立住脚步,不再前行,我转身向他道,“我进去了,你也去吧。”他低头看着我,天已大亮,我看见他鬓边有缕散乱的发丝,随着风轻轻颤动。他道,“是,我去了。”长吸一口气,一转身向着来路而去,再没有回头。我立在门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淡淡地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吸一口气,转身步入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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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略国都盛京,皇城内,崇武殿。正是大日头下,殿外的武士俱是全副胄甲,锋利的刃尖发出刺眼的寒光。天气虽然不太热,可也正是秋老虎来临的时节,穿着这样的盔甲站上四个时辰,没有谁不是汗湿重衫的,许多侍卫的鼻尖上、脸上已出现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崇武殿内,长长的甬道,宽阔的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丝履走在上面,几乎不出一声。殿外虽是光线大好,殿内却是凉嗖嗖地。由于太过开阔,连殿深处都得点上灯方不显得过于幽暗。这是大略皇帝平时召集议事大臣商议的地方。今天早朝散得早,各路大臣早已退朝回家,只有四五个内侍远远地隐在殿内大柱之侧,巧妙地隐着身形,既不能让上位者看到自己的存在,但又能及时听到传唤。

      宪宣帝萧含博不过才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量很高,有一付很宽的肩膀,一双鹰眼,时不时射出一缕精光,鼻翼两端有两条皱纹,将整张脸拉得隐然有些阴狠之意。

      他此时斜倚在一张条案前,案上累着一堆奏折,不过他都没有看,眼睛看着立在他面前的一人。这人五十开外,着一袭紫衫,马脸,金鱼眼,眼眶下方是酒色过度而显出的青黑色。

      “堂大人,这种无聊的传闻,朕向来是不信的。”萧含博含笑道,伸手端起一碗茶,轻轻用茶盖挑去茶叶,慢慢饮了一口,道,“还是南朝的洞顶乌龙好,我大略怎么就总是产不出这等上好的茶叶呢。”

      堂中棣是吏部尚书,前朝议制,尚书只能向议事大臣提事,却不能当面面圣。可如今堂中棣竟能越过议事厅直接跟皇帝在一块,这两人的关系可见就非常不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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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or:没你加分岂不是少了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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