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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做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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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燕儿对望一眼,脸上神色不定,竟是想不出话来对对方说。厉王现在可是整个穆平的希望,若是他坚持不下来,我们又会怎样?
这一想,由不得加快了脚步,左拐右拐到了厨房。中等大小的一个院落,正午的时候了倒人也不多,在忙着的也就四五个人。只见一个五十上下的大婶在那儿挥刀斩着案板上的什么肉。
燕儿走上前去,“何妈!”
那大婶抬眼一看,“这不是上房的燕儿吗,怎么到这儿来了?”眼睛一瞟到我,“这是哪屋的姑娘,怪眼生的。”
燕儿忙扯了我,“何妈,这是我前几天照顾的姑娘啊。”
何妈眯了眼,“哦,王爷带来的那个……”忙住了口,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燕儿笑道,“可不是。这几天大好了,听闻城里出了这样的大事,她总想过来帮个忙。我就想着您这上回不是说缺个下手吗,我就让她来了。”
“王爷知道吗?”何妈看看我,问。
我忙上前道,“何妈,王爷现在正忙着护城呢,照顾不到这儿来。我只是想着这些天肯定府里都忙,不能总躺在床上养病。就算王爷知道了,也必不会埋怨我这样做的。”我知道燕儿单纯,急忙把话头抢过来,话里一点也不提王爷是否知道这事,但就是抬出王爷来压她,看她同意不同意。
果然,何妈听我这样说,也没什么办法,就道,“那好,你就在这儿顺手帮些忙吧。这府里这些天都没人管了,只剩几个人留在这儿做饭。看你身量板还挺娇气的,要是受不了这罪,伤了神,扭了腰怎么的,可不许哭。”
燕儿笑道,“何妈,瞧您说的。我初来这做事的时候不也是笨手笨脚的嘛。这姑娘叫尘儿,心可细呢。”
拉拉扯扯说了些话,我就开始在厨里当了下手,燕儿也不回屋里,也在一边帮着我。何妈是负责上房里的菜的,其余几个人则是负责其它屋里的伙食。
我一边洗菜一边想,看来这县衙里也是一大帮好吃懒做的下人,听说战事一起,个个能偷懒的绝不落下。知道上边忙,吃的东西自不会象平时一样挑剔,立马厨房里的人就少了一半。总是挑些清淡的菜做,不需要什么大厨显露手艺,就单做些简单地家常菜用不了太多人,于是说闲话的说闲话,睡觉的睡觉,警觉一些的,到处找府里能干的人打听消息,主旨就是一个,战事如何。人人都担着这条心,要是城破了,何时该逃,又该往哪逃。
听余嬷嬷说了那些话,我心里一直在急速地跳个不停。也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所有心思都飘在了那个人身上。虽不说他十几天前在我房里对我说话的态度,单就他昨夜里竟敢突袭大略军营,这份勇气就搅得我心神不宁。原来他是这么一个勇敢的人。在我小小的心眼里,现在也就只有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可以描述他。
我本来还想着就凭他让我忍不住哭出来,我就应当怕他惧他,应当躲着他。可是现在一想到他一人肩上担着穆平这座城,担着城里这么些老老少少的性命,这其中自然有我,那他该是有多大的担待且负着多大的责任啊。在苦役营里时听着那些老兵谈论大略,他们在论及大略士兵时眼神里总是露出害怕的神色,我当时就非常看不起那些士兵,觉得他们是一堆只会欺压自己同胞的废物。可是就凭着这帮“废物”,在厉王的带领下,竟能抗衡那使天下闻风丧胆的大略凶兵,这人该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我在庵里时总会溜到厨房里讨些做得味重点的素菜吃,去的多了,自然也看熟了些菜式的做法。我一边剥着葱,一边看着何妈用力去着鱼鳞,一边抱怨着说什么真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菜好,反正做上去八成也是不吃。
我想了想,走上前,对何妈说,“何妈,我想着王爷现在操心战事,总是夜不能眠。这样的人总是劳心劳神得厉害。您做这红焖鱼油腻太重了些,怕是王爷现在吃不下。我想着咱们院里还有些香芹,不如就着香芹和那莲子,淡淡地燉一个莲藕猪肺汤给王爷,又清热又养气。那尾鱼就和着葱丝清蒸一下,加些桂花酒,既能去腥又能加香,岂不更好?”
这些菜都是在庵里常做的,只不过都是用些素鸡素鱼罢了。
何妈愣愣地看着我,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半天才说,“我是蜀名郡人,向来都是做重口味的,你说的这些我还不太会做呢。”
我微微一笑,“何妈,不如让我来帮你打个下手吧。您只需看一遍就肯定会的了,都是极简单的。”
何妈见我说得这样客气,犹豫一会就同意了。
我说我是打下手,只不过给何妈一个面子,既然她同意,我立马开始动手。想着厉王伤了,这种时候肯定闻不得太油腻的东西,只想吃清淡的。但太清淡了又肯定引不起他的食欲,而且受伤之人,也肯定需要进补,倒做些什么为好?我在庵里好吃是出了名的,但大多菜式也是看过就算,也没认真往心里去,这时也只好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些好东西出来。
粥是肯定要做的,厨里自然有上好的香米,我只放了点姜丝,又略微加了少许醋,这样加了点味,又可以补气,又使米更加细滑,想来要比清粥好多了。莲子去了心,切成小块。先将猪肺放在猛火上先焖熟了,就着肉汁和着莲子藕块放在沙锅里用慢火去燉,想着为了去味,又加了一小块八角。嘱咐燕儿帮忙看着火,告诉她注意捞上那汤上面的油渣,要不然那汤可就腻了。再蒸好那尾鱼,鱼倒好弄,自会有其它的丫头给我去鳞片和内脏,配上桂花酒、葱丝,放在蒸笼里慢慢蒸就是了,当然还得放上上好的老抽,点一些油。再做一个蟹黄豆腐,就是和着一些碎蟹肉、青豆粒和切成小粒的干豆腐,用芡粉勾兑了,浓浓煮上一锅,加点香料,打上一个蛋黄,搅拌好,弄个小蒸笼摆了,金黄的一笼,看着都让人流口水。又煮沸一锅清水,将我刚才洗好的生青叶子用箕子盛着放那沸水里一滚,马上捞上来盛碟,上面只略淋了些香油,其它一概不用。
其它在厨里帮忙的丫头看着我这么一忙乎,都极好奇,没见过有人这么弄菜的,都站在一边傻着眼看,连何妈都看得一惊一诧的。
等我弄好这些菜,那锅汤也焖了近半个时辰,怕赶不及,只得叫燕儿调大些火。这汤是要慢火熬的,可惜现在时间不够,我心想,下回就多花些功夫,再寻那上好的紫砂锅,怕不熬出一锅穆平第一的汤来。现在没法了,只得匆匆起锅,装好在汤罐里,着人送去内院,厉王就在里面。
看着往内院送饭的丫头们捧着食盒走了,我们厨里剩余的五个人,忙解了围裙,坐在桌上歇息喝口茶。这时候我知道厨里的人都是不能吃饭的,总得等着上房里吃完了,有啥话也吩咐完了后才能吃饭的。
我和燕儿、何妈,还有另两个丫头就坐在桌边,喝着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何妈今天放手让我做了这些个菜,心里还是有点担忧的,时不时望着那条通往上房的路。
看着何妈这焦急的样,我淡淡一笑,也不多说,再怎么样,我对自个的手艺还是蛮有信心的。
过了好一会,终于见到那送饭去的四个丫头捧着食盒回来了。脸上神色复杂得很,说不出是喜是忧。
何妈立时迎了上去,一把接过食盒,忙手忙脚地打开盖子往里瞅,一边问那些丫头,“上头说什么了没有?”
当中一个比较老练地说道,“何妈,把您急成这样。上头没说啥,看到今儿的菜,倒是有点吃惊,不过老爷和几位爷吃得挺香的。”
何妈、我还有燕儿都大大地舒一口气。
另一个丫头笑着说,“王爷跟前的刘爷还问今儿是不是来了个新厨子呢。”
“哦,你怎么说?”何妈赶紧问。
“呵呵,我说是厨里新来一个丫头出的主意。刘爷哦了一声就不再说了。”
何妈看我一眼,又问那丫头,“那王爷呢?”
一听这话,那四个丫头脸都阴了下来。四个人匆忙进屋,那神色竟是庄重得很,忙带上门,坐在桌边。还是开头说话那个丫头说,她压低了声音,道,“我们一进去就是直被人带进内院的,那里就是厉王爷的卧房啊。我们一进去,就瞧见厉王爷躺在床上,县老爷还有刘爷雷爷,还有那些个医生都在跟前呢。王爷上身缠着白布,隐隐透出红色来。看来说王爷受伤竟是真的!”
她话一说完,屋里静悄悄地,没一个人说话,大家都是面面相觑。
过了半天,还是何妈出声,“那你看王爷怎么样呢?”
那丫头道,“王爷可是醒着的,我看着精神挺好,还跟刘爷和雷爷开玩笑呢,就是挺累的样子。不过王爷看到粥,倒是吃了大半碗,那豆腐也吃了好几勺,哦,还喝了大半碗汤。刘爷还有雷爷可高兴了。王爷本来也想问是谁做的呢,还是刘爷先问了出来。”
听到这话,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厉王终还是受了伤,他心里也是巴望着早点好起来吧。我只能希望我做的这些小菜能稍微合了他的口,其实私心里我也知道,只有他好,我们这些人才有活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