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小旋旋旋

14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贺兰尘一个人静坐于黑夜里，屋内没有点灯，侍女也一个也不在。她就这般怔怔地坐在椅上望着那半开窗户外漆黑的天幕，任时光一点一滴地在流逝。
　　直到贺兰莫走进屋内，将手轻轻搭在贺兰尘的肩上，贺兰尘主一惊，抬头时有点恍惚，看清来人便轻声道，“是你啊。”
　　贺兰莫将台上烛台里的半截蜡烛点燃，移得离贺兰尘近些，就近在贺兰尘身边坐下，两人相对默然良久。
　　最后终是贺兰尘开口道，“你还是怨我吗？”
　　贺兰莫静了一会，说，“我不知道，现在很难说明白我的心情。”他转过头静静看着贺兰尘，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已很久了，从在元嘉时算起到如今怕也有五六年了，这么多日日夜夜，怕是我在你身边的日子最长。我就这样始终看着你心里装着一个人，为了他痛苦难受，哪怕是远离他，你还在为他日夜牵挂。
　　“这一切我都不曾计较，我总想着，只要我对你好，不管你的身边是何人，只要你能幸福我就感到高兴，我不想看到你满脸孤寂的样子，还要人前一副倔强的样子来掩饰伤心。”
　　贺兰尘心中一恸，不禁伸出手握着贺兰莫，轻声道，“这些我都知道，谢谢你。”终是忍不住，一行清泪滑落了下来，她能感到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撕裂。
　　贺兰莫伸长衣袖为贺兰尘拂去泪水，说，“不要哭了，女孩子一哭固然有汉人所说梨花带雨之美，可我真不希望你心里难受。”
　　贺兰尘将头轻轻靠在贺兰莫肩上，说，“阿莫，让我哭吧，不知道在今后的日子里，还能不能在你面前哭泣。”
　　贺兰尘啜泣道，“阿莫，真的对不起你。我这前十八年里，最感到对不起的人就是你。这三个字怎么会这样无力苍白，可我除了说这三个字外再也无能为力！你能明白吗？”
　　贺兰莫抚摸着贺兰尘的长发，低声道，“我明白，真的，我明白。”
　　贺兰尘续道，“可我却就是不明白，我只是喜欢一个人，将他心心意意地放在心上，一心一意想着他，希望他开心，希望他高兴。就是这般简单的喜欢，如果是普通的百姓，那也够过一辈子的生活了吧！可为什么在我却这般难，我……我究竟是不是爱错了人？”
　　烛光点点中，只有贺兰尘压抑的低泣声不时响起，贺兰莫过了一会方开口道，“喜欢不喜欢不分对错。
　　“就如你，六速儿哥哥这几年里一直警告我不许靠你太近，他明白我的心思，可也知道你的心思。可我不也是这般无怨无悔地对你好吗？我又何曾认为自己做错了？”
　　贺兰尘哭道，“阿莫，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贺兰莫强笑一下，道，“你自己刚才还说这三字没有用，怎么现在还在说个不停呢？”他伸手将贺兰尘扶起，看着贺兰尘的眼睛道，“这些对不起的话稍后再说，我今晚来这不是为了和你说这些的。听着，六速儿哥哥说的打算你也听到了，你愿意做为和亲的公主远嫁异国吗？”
　　贺兰尘低了一回头，抬头道，“嫁到元嘉或是大略……不，我都不会去。”
　　贺兰莫沉默了一会，说，“可没准到元嘉后你会遇到那个人，你舍得不去？”
　　贺兰尘摇头道，“如果是在以前，我会。可是现在，阿莫，你让我如何忍心？他对我做的这一切……这一切……我已经分辨不清究竟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你让我如何能够去面对？”
　　贺兰莫道，“那你就逃！”
　　贺兰尘睁大眼睛，迷惑道，“逃？”
　　贺兰莫道，“对。作为和亲的公主，无论你到哪一国你的身份都不会被尊重，况且我们孔雀如此大败，你应该知道这一行带有的……侮辱性。哪一国愿意将自己尊贵的公主送与别国作为人质，这其实便是战争带来的耻辱！”
　　贺兰尘咬了咬牙，说，“这我都知道。”
　　贺兰莫抓着贺兰尘的手臂道，“那你逃吧，我会助你一臂之力，六速儿哥哥会在宗室其它女子中挑选一人送去，追不上你，他也没有办法。只要你逃得远远的，抛弃宗室之名，在不知名的地方生活下去，平平安安的，就这样过一辈子，我宁可你这样！”
　　贺兰尘惊道，“阿莫，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贺兰莫微笑道，“我知道，可我不愿意你伤心痛苦一辈子。”
　　贺兰尘再也忍不住，从椅子上慢慢滑下来，将头枕在贺兰莫的肩上，低泣道，“你是傻瓜吗？你真的是傻瓜吗？为什么你要对我这样好，为什么？”
　　贺兰莫柔声道，“只要你过得平安幸福，便是对我一生的好，也算是我能为你做的不多的事情之一了。”
　　“可是，”贺兰尘猛地从贺兰莫怀中挣脱出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贺兰莫，“那你会怎么样？六速儿哥哥哥会怎么样，孔雀又会怎么样？”
　　贺兰莫苦笑一下，说，“哥哥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毕竟新败之后他必须得用我。他肯定会大发脾气，只要挨过一段时日，他就会原谅我。至于孔雀，那是我们男人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贺兰尘摇头道，“可天下谁不知道我是孔雀的公主，如果我逃掉了，这样的责任由谁来背负？阿莫，你不要骗我，你这明明是将自己陷于死地，哥哥一定要给大略或元嘉一个明确的答复，我怎么可以就这样抛下你，抛下孔雀的子民一走了之？”
　　贺兰莫皱眉道，“那你要怎样？真的被送去和亲，作为战败的一份厚礼？你以后的处境将是如何尴尬，这在我又于心何忍？”
　　贺兰尘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将头靠在窗棂上，轻轻地道，“以前我初来大漠时，心心念念都记着从前过往，只觉得这个身份是种负累，从来没有睁开过眼睛去看过周围同族人的喜乐哀乐，只守着自己的痴心孤苦。”
　　她叹一口气，道，“后来舍娜阿姨将我母亲的事情一一细告知了我，我才隐隐约约体会到她当年心中的艰辛。她一样背负着国家政局的责任，就这样在对未来夫君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远嫁到了这荒远之地，她心中的惶惑怕只比我今日更甚。”
　　贺兰莫坐在椅子上，定定地看着贺兰尘的背影，窗外微风拂过她的发丝，烛光照映在她单薄的背影上，他只觉得心中一阵阵隐隐的疼痛，本以为可以终生守候的人，就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一滴地从身边悄然隐去。
　　“我母亲当年可以做到的事情，换到她的女儿身上，一样也可以做到。”贺兰尘慢慢地说着，仿佛那是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我真的希望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喜欢一个普通的男人，就这样日日看着朝阳升起，夜夜枕着寒星入眠，家园战争丝毫与我无干，那必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
　　她转回头，已是泪流满面，说，“阿莫，这样的生活我今生已是无望。我喜欢的人注定要与我所最不乐意的事情纠葛一生，便是这般将我伤害。如今，已是我为自己的任性要付出代价的时候，我逃不开，便也只能去承受。”
　　贺兰莫心中大恸，他紧紧握住了拳头，涩然道，“你真的已做出决定了吗？”
　　贺兰尘点点头，道，“我不能逃，我不能陷于你危险境地，我不能陷哥哥于背信弃义之地，我更不能抛下我的同胞，我哪里也不能去！”
　　贺兰莫长叹一声，举起手掌盖住了自己的眼睛，良久不发一言。
　　贺兰尘走回贺兰莫的身边，伸手抚上贺兰莫的肩头，安慰道，“阿莫，你一定不要和哥哥发生顶撞，在孔雀当中，他最信赖的人就是你。我走之后，如果哥哥再有什么做得过份的地方，也就只你一人可以劝阻得了他。”
　　贺兰莫唔了一声，没有抬头。
　　贺兰尘哽咽道，“其实这都是次要的，哥哥要完成的雄图大业还要靠你去辅佐他。高昌还没有灭，忽尔术还在逃，这些都要你帮他去完成……”
　　贺兰莫紧咬着牙关，低声道，“我知道。”
　　贺兰尘轻声道，“还有，你要遇上个好姑娘，温柔似水的，不要象我这般任性……”她再也说不下去，看着泪水一滴滴地溅落在贺兰莫的衣褶上。
　　两月后，孔雀与大略进行合议。此时大略方平定内乱，斩杀叛乱堂氏族人一百三十余口。两国盟约早已毁坏在先，面临大略的倒戈，孔雀反倒成了最先挑起战事的一方，于是割让五城池，遵大略之仪，远嫁贺兰公主一名。
　　元嘉此役大获全胜，赵沁居功至伟，与大略划地合议，得大略割地十五城，孔雀也远嫁贺兰宗姬一名于元嘉，撤兵于流沙谷。
　　同年十二月，大略迎亲队伍抵达流沙谷，以迎孔雀公主贺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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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众位的评论，偶很感激。
　　偶不想写英雄（但得有闪光点，要不然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