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小旋旋旋

138、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贺兰尘觉得手臂上一紧，抬头看向赵沁，他微微皱眉道，“时间不多，一会你我双方的人马便会发现这条小径，时间紧迫我必须将话与你说清楚……”
　　贺兰尘还犹自沉浸在欢愉之中，一时无法理解不了他所说的话，怔怔地不免有些失神。
　　赵沁专注地看着她，沉声道，“早在一个月前大略南下的攻势已减弱，这是我的属下密报得来的，消息不会有错。他们现在所指望的就是你们孔雀能尽可能多地消耗我们的兵力，以供他们休息缓和的时间，他们阵前很多以前的老部阵对新君颇有微词，这也是导致他们最近战事不利的原因之一。我现在需要你做的就是，迅速与我们联手，只要将大略与西域之间的关道与粮道切断两个月，我们就可以拿下……”
　　贺兰尘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忍不住道，“王爷，我……我不想听这些！”
　　赵沁被硬生生地打断了话语，心下不悦，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你究竟要什么？这样的结局对你我双方都好。我知道你在孔雀军中的地位，只要你一声令下这样的阵前决策还是很容易做出的！”
　　贺兰尘摇摇头，深深地看着赵沁，叹道，“王爷，您还不明白我吗？”她眼中隐有痛苦之色，续道，“我一点也不想谈论这些战争，这些让无数人失去生命的战争，我对它们厌恶极了！”她顿一顿，好让自己缓一缓，“自从我明白了自己的身世之后，便没有哪一天是真正快乐过的。我一点也不稀罕这什么公主名号，纵是无数人仰望于我，在我心里还是眷恋以往在您身边那安静似水的日子。”
　　贺兰尘跨前一步，目光复又变得如火焰在跳跃，她盯着赵沁道，“王爷，难道您就一直喜欢这样生活在种种权势争扎中，终日不停地算计安排着？你可愿意跟我一起，将这所有的一切都舍弃掉，将这些肮脏的宫廷争斗还有无数的战争都远远地抛在脑后。我们只去寻一处幽谷，以清泉洗目，以音律陶心，便从此远离这是非……”
　　赵沁的脸色慢慢地冷了下来，他后退一步，微侧过头去静静地凝视着贺兰尘。贺兰尘的话语不由得越说越慢，那原先神采奕奕的双眼也开始渐渐蒙上水雾，终于她住口不说，神色变得凄清，“王爷，您不喜欢我所说的吗？”
　　赵沁微摇摇头，顿了一顿缓缓道，“尘儿，我明白你的心意，但……现在说这个也未免过早了……”
　　贺兰尘垂下头，咬着下唇不说话。
　　赵沁又道，“尘儿，并不是我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只是目前时机未到。如今事事紧迫，你这般的心思我只能珍而重之，决不相负，但真要实现还需要相当时日。”
　　贺兰尘抬头道，“相当时日？不，王爷，我不需要您这般遥远的相诺。”她手腕一翻已将怀中的银鞘小刀握于手中，道，“王爷，我们大漠有一种习俗，只要男女双方用同一把小刀切开自己的手掌，与对方的血液相混，那便是一生一世的相系，无论天涯海角都跟了对方去。”
　　她紧紧地盯着赵沁，道，“王爷，只要您说一句愿意与我在一起，那我立时便抛下在孔雀所有的一切，这一生便只跟了您去海角天边。以前在您身边我身份卑微，这样的心思想也不敢想。但如今我也要学一学我们西域女子的勇敢，只要您愿意放下这里的一切，那无论前途是何种滋味，我都会陪在您身边甘之如饴。”
　　赵沁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子，贴身水靠勾勒出她柔软挺拔的身形，手中的弯刀发出一闪一闪耀眼的光芒，她洁白的面庞如清瓷一般发出冷清的气息，而她的双眸含着致命的温柔在诱惑着自己。
　　赵沁的心突地加快了一拍，他不着痕迹地稍微后退了一步，尽可能地让自己的面部表情显得和缓一些。
　　面对赵沁的默不出声，贺兰尘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不规则，整颗心满满希望他只要轻轻点一下头，哪怕只有稍微那么一点颔首的痕迹，她便也觉得无上的幸福了。
　　赵沁微笑了一下，柔声道，“尘儿，这么些年你生活在西域，性格是越发象西域的女子了。”他伸长手臂将贺兰尘重又拥入怀中，用下巴轻轻摩擦着贺兰尘光滑的面颊，道，“以往的尘儿只会安静微笑地听我说话，很乖巧地跟着我吹笛子。但现在的尘儿已成为西域骄傲的飞鹰，依靠自己的坚强展翅高飞了。”
　　他顿了一顿，道，“好，我答应你，我这一生都不会放弃你、离开你，无论天涯海角我们都会在一起。”
　　他的话音如此和淳，如此温馨，字字似微风拂过湖面激起心底最深处的涟漪。贺兰尘耳中似响起无尽的天簌之音，等了这么些年，将感情躲了又藏，在他这三言两语之下却显得都是苦尽甘来，终有所值。
　　贺兰尘眯上了双眼，深深埋首于赵沁胸前，他身上月白的单衣散发出清新的味道，似他这人的一举一动，丝丝都烙印在心，一缕微笑淡淡地浮上贺兰尘的嘴角。
　　“我需要你在我的身边，”赵沁轻轻抚摸着贺兰尘的长发，继续低语道，“分离了这么些年，我一直记挂着你，在那遥远的地方过得好不好，会不会有人欺负你……”
　　贺兰尘热泪盈眶，哽咽道，“那我们便一起走吧，离开这里。”
　　赵沁沉默了一会，道，“我很想现在就答应你，但还是需要再等等。”
　　贺兰尘抬头，道，“你是不是不愿意抛弃这一切，你还留恋着你在元嘉所有的？我知道你这么些年苦苦经营的是什么，要你突然抛弃掉这所有的一切而跟我离开，这代价太大了。这一切……我都明白的……”
　　赵沁叹一口气，道，“尘儿，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只是现在还不能，请你能体谅我的心意。”
　　贺兰尘慢慢垂下头，全身的力气都已抽尽，无力地再说不出一个字。赵沁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欲哭无泪的双眼，心里泛起一阵怜惜。
　　贺兰尘依偎在赵沁的怀里，但觉得时间一分分地在流逝，越发依恋他怀中所给的温馨。心底更清晰地明白自己单纯所愿只不过是片面之极的想法。他有他自己的抱负与想法，他心目中的人生或是追求即便自己再不喜欢，都没有理由去阻止他，更何况要强迫他接受自己的观点？
　　相爱并不意味着一定要时时刻刻相随，爱他就应当无理由地支持他，快乐着他的幸福，分担他的忧虑，努力去做他的翅膀，如果不行，哪怕是依恋着他羽端的微风也好，这样才算是最幸福的相爱。
　　贺兰尘极力展开一个笑颜，道，“王爷，我明白你的意思，尘儿再不会向你提这样的要求了，无论你做什么，也无论彼此身在何方，我的心一如往昔……”
　　赵沁轻轻拿掉贺兰尘手里紧握的匕首，听着贺兰尘这般深情款款的话，心里何尝不感动。佳人在抱，软语在耳，心神一荡，只觉得胸间一股暖流，又深感贺兰尘对自己的痴心一片且又无限体谅，又惊又喜之间隐隐有丝愧疚。
　　两人相依相偎了好久，天色渐渐明朗起来，雨势已停但天际的阴云还在。贺兰尘一个晚上没有睡，此时也有些困倦，将头枕在赵沁的胳臂上正半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赵沁说着些分别后的琐事。
　　赵沁抬头看看天色，低头打断贺兰尘道，“尘儿，时间不早了，我听到谷外已有马蹄声，你我收拾一下便出谷吧。”
　　贺兰尘心下一阵难过，虽极是不愿但还是半倚起了身子，将下巴搁在赵沁的胳膊上，扑闪着大眼睛问道，“有人来了吗？”
　　赵沁伸手刮了一下贺兰尘的鼻子，微笑道，“是。你我现在这个样子让他们看到都不好，快些穿好衣服便出去。”说完扶着贺兰尘的手便站了起来，从石上取来贺兰尘的外衣，伸手一摸，只略干了一点，微一皱眉还是勉强为贺兰尘披上。
　　贺兰尘转过身为赵沁束上发带，赵沁个高，半坐在一块石上贺兰尘方能为他梳理。贺兰尘一下下为赵沁打散那乌黑的长发，心下实是对他爱极，忍不住从赵沁身后将他轻轻拥住。心想这一分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聚，泪水便模糊了双眼。
　　赵沁肩头微微一动，并不回头，只是伸手轻轻抚拍贺兰尘的手。两人十指跨过赵沁的肩头互握在一起，贺兰尘忍不住便将一颗泪珠儿滴在赵沁的肩上，丝地一声便没入了衣衫。
　　赵沁隔了一会方道，“傻子，又不是以后不会得见。”
　　贺兰尘强笑笑，挣出了手便为赵沁束发。只听赵沁道，“你的堂弟贺兰莫昨晚上已被我俘获，但我打算待我回去后便将他放回。”
　　贺兰尘惊道，“真的？”
　　赵沁微微点头，道，“是，但并不是没有条件。我需要你停战半个月，只要半个月内不向饿狼坨发兵，那贺兰莫自会毫发无损地交还你们手上。”
　　贺兰尘咬着下唇不作声。赵沁转过身来立于贺兰尘面前，低头道，“你不是一直也反对这场战争的吗？目前在饿狼坨你们一点好处也没有得到，还损失了不少士兵，现在正有一个契机让双方都可以休息一下，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贺兰尘问道，“阿莫没有什么事吧？”
　　赵沁微笑道，“他当然没事，再怎么说他也在我府中做过一段事，这旧主之谊我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