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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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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看着眼前的人儿水雾蒙蒙的双眼,湿漉漉的头发,垂握的双手还在不自觉地轻轻发抖,赵沁只觉得心里一个角落渐渐地抽紧了,似有根钢锯在那里慢慢地锉,来回一下下地,磨掉了新的又露出深藏于下的旧来。
他慢慢向前走去,立在贺兰尘面前不足一臂处,微俯下身子注视那一张苍白无血的面庞,面前的眸子明灿灿地望着自己,在火折子带来的光亮中,赵沁似乎可以看到贺兰尘那淡褐色的眸子中自己的身影。
他没有变,还是那般长身玉立,温煦拂人。他的眼睛与自己梦里一千次一万次所见毫无二致,清如温泉,涤荡尘埃于俗世间。
赵沁叹一口气,伸长双臂轻轻地拥向了贺兰尘,只听得“叭”地一声,贺兰尘手中的火折子掉到泥里,瞬间熄灭,两个相依的人影便也潜入了黑暗中。
贺兰尘似乎飘在云里雾里,脑子里一片茫茫然,只觉得不停地在问自己:这可能吗,这是真的吗,我没有在做梦吗……
她能感受到对方那坚实的双臂,自己面颊前那宽广的胸膛,从那里传来有节律的心跳。她猛然间想起,是的,面前是真人,真的是他。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她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喜还是悲,只觉得眼眶里热意泛滥,不自觉地伸出手去,从赵沁背后圈过去紧紧地拥紧了对方。
细雨飘飘,吹落愁绪也展了心颜。
不知道过了多久,微微一声叹息响起,“我真的……以为再不会与你相见。”
……
“可我每回梦中……却总是梦到你我相见的各种情景,可能是以为今生无望,便执意要向幻境中求吧……”
……
赵沁微俯下身,他的唇犹豫了一下便落在贺兰尘的面颊上,细细密密吻去那带着温意的泪水,咸涩的似带有倒刺的叶汁,一入口便让人再也吐不出来。
东边的山岩里似有微光透出,赵沁低语道,“天就要亮了,你随我来。”
贺兰尘想也不想便握紧了赵沁的手,“好。”
黑暗中赵沁对着贺兰尘展开一个微笑,牵了贺兰尘便沿着一条小径弯弯曲曲前去。贺兰尘越行只觉得扑面的湿气越重,脚下的土地也更泥泞。但不管前方是什么,在此刻只要能让她牵了赵沁的手,便是油锅刀山她也会随他前往一辈子。
行着行着便觉脚下的泥土渐渐没有那么潮湿,似乎地势也渐渐变高。再行一会,赵沁脚步一停,道,“到了,先在这里歇会。”
贺兰尘止步,借着东方稀薄的晨光,她看到面前所在之处是一处山壁上的微凹之处,头顶微微伸出的岩石恰能遮挡住雨丝,山壁倒还干燥。赵沁走过去,伸手在壁上摸了一会,掏出一个油纸包展开来,只见里面是一套男式衣服和一个水壶。
赵沁微笑道,“你身上都被雨淋湿了,一会换上这套衣服。”伸手递了水壶给贺兰尘,贺兰尘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递还回去,赵沁也接着喝了一口。
赵沁转过身去,道,“你换衣服吧。”
贺兰尘微红了脸,柔声道,“你身上也尽湿了,这套衣服还是你换上吧。我里面穿着的是防水的水靠,只要将外衫除下弄干就行了。”也不待赵沁说话,双手捧起那套干衣走到赵沁身后,柔声道,“王爷……”这两字一出口,便是一片心酸,贺兰尘硬是忍下泪意,续道,“尘儿好久不曾服侍您穿过衣了,这回就再让尘儿服侍您一次吧。”
赵沁回转身,低声道,“也好。”
贺兰尘心中欢喜,将衣服先搁于地下,便站起身来替赵沁更衣。她的手指头轻轻发颤,又似回到了很多年前在府里一心单纯只做侍女的时光,那时赵沁便已是她的天,她的地,只是她一直都不知道而已。
贺兰尘微垂着头为赵沁系上腰带,低声道,“我好久都不曾为王爷宽衣,都已经变得很笨了。”
赵沁伸出手抚着贺兰尘的手臂,引着她向上看他,那样温润如玉的一张脸,却徘徊在怎样的无情与多情之间?
他道,“你除下外衫,我去寻一些干燥的柴草来帮你晒干衣物。”只见他回身向山壁深处搜寻,不多时便捧出三四根较粗的原木,一头都有烧过的痕迹。
贺兰尘的火折子已失落在刚才的泥地里,赵沁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火折自去点燃了火引,慢慢地点燃了原木,不多时便升起一个小小的火堆。
贺兰尘已脱去湿透的外衫平摊在一块石头上,身上只穿着一袭水靠慢慢地挨过去坐在赵沁的身边。
面前的景物随着日光渐盛逐渐变得明亮,雨势并没有止歇,周围一片山谷中的水气蒸腾而上,越发映得峭壁的青黑。
赵沁看着身边的贺兰尘,一扬手便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披在贺兰尘的身上,道,“这里的水气很重,你身子单薄不要受了寒气。”转身折了两根枯枝投入到面前的火堆里。
贺兰尘极熟练地伸长手臂将赵沁头上的束发金冠取下,将他一头已被雨水打湿,更显墨黑的长发打散披散在肩头。回过手来也将自己的束发丝带解开,不出一声靠在赵沁的身边。两人的发丝绕缠着彼此,丝丝垂落。
赵沁偶尔投递枯枝的而产生的手臂震动传到了贺兰尘的身上,她听得耳边哔啪地燃柴声和身外连绵的雨丝声,心中的平安幸福竟溢得满满的,许久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只觉得赵沁微动了动,贺兰尘心中一跳,忙抬头,只见赵沁正低头看着自己,唇边浮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贺兰尘的眼光一接触到赵沁的唇便不觉得脸上发烧,正是刚才在黑暗中他轻柔地吻上了自己的面颊。一思及刚才那股奇异的麻痒的感觉,贺兰尘心中砰砰地便如小鹿乱撞,气息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口,微笑着注视着对方,还是赵沁道,“你先说吧。”
贺兰尘道,“王爷是一个人来这的?”
赵沁点头,“我是一个人到了这山谷。饿狼坨的守军参将以前曾是我的部下,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也会来。”
贺兰尘微低下头,又将身子向赵沁的方向挪了挪,只觉得他身上的气息自己怎么闻也闻不够。
赵沁开口慢慢道,“你在孔雀的事情我也略有所闻,此番征战也在我意料之中,只是朝廷中人一直不相信,不过我想经过这几个月的败绩,我的皇兄已是时候看清局势了。”
贺兰尘轻轻恩一声,实在不想接腔。她现在只觉得如果就能这样静静地倚在赵沁身边,不要去管身边那些血腥的争斗,只要能这样听着雨声,感受到他的存在,便这样永远一辈子会有多好。
等了一会,赵沁又开口道,“尘儿,我必须将实话告诉你:你们如果还不退兵,在饿狼坨的失利将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大略新君初立,仅仅凭着一股子初登基的冲动与莽撞便想挑起三方战事,他并没有看到自己后方力量的薄弱,难以为继。而我国则正好相反,你们这贸然来犯正如一记重拳击醒沉睡的狮子,待得狮子睡醒,战事的结果将朝着你们不利的方向发展。”
唉,贺兰尘长叹一口气,咬了咬下唇,低声道,“为什么你们总是提这些战争,无休无止的争斗。过了这么久我们才见面,你一见着我也是说这个……”
赵沁摇摇头,将贺兰尘的身子扶正,道,“尘儿,我也是非常担心你,如果再纠缠在这里,只怕连你……”贺兰尘不待他说完,一展双臂便攀住了赵沁的头颈,双唇轻柔地贴上了他的。
赵沁轻叹一口气,伸手温柔地将面前的人儿轻轻地揽入怀中,贺兰尘肩上的外衣慢慢滑落地下。
只觉辗转往复,所有思念牵挂均化为这一吻碾落在唇齿间。一丝甘甜,半缕清香,呼吸里都纠缠得不分彼此,硬是想要将面前的人儿都抱得碎了,碎得化了,方能融入到自身的骨血里,那才叫做情之深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好不容易两人方依依不舍地分开,贺兰尘的眼眸子亮亮的似烧起一小簇火焰,灼灼地看着赵沁,那恋慕的表情似是要将赵沁整个人整个形都恨不得化进自己的眼睛里方罢休。
赵沁微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掌去抚开一丝贺兰尘额上的乱发,他手掌心里的茧子摩上了贺兰尘光洁的额头,有点粗砺。贺兰尘一手扶着赵沁的腰,一只手伸过拿起赵沁那只停留在自己头上的手掌,举到自己嘴边在掌心里印下一吻,轻声道,“这里便是我留下的印记,从今往后便再也不许忘了我。”
赵沁微笑道,“傻瓜,几时曾忘记过你?”
贺兰尘满面幸福地倚在赵沁的胸前,低声喃喃道,“你都不知道,我今天一见你欢喜得心都要炸开似的,只想就这样依着你靠着你,可你却老是絮絮跟我说这个战争那个战争,好不令人心烦。”
赵沁微皱了下眉头,可贺兰尘没有看见,依旧留恋在自己的沉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