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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21章 ...

  •   第二十一章
      自此,韩嫔的一应待遇全部从优,若不是六速儿阻止,贺兰尘已和韩嫔同住一室。在其它事情上,六速对两人如此亲密一点不感意外,听之任之。贺兰尘重逢了昔日患难的姐妹,聚在一起真是有说不完的话,从当年的颠沛流离直至今日的纷纷扰扰,全变成了话语的涓涓细流,从早至晚没有停歇。韩嫔与瑞儿的身份由于贺兰尘的优待而变得与众不同,不再是大略送至孔雀的人质,反倒成了整个孔雀王宫的贵客。
      连带着对瑞儿贺兰尘也是喜爱得不得了,瑞儿今年才一岁八个月,浑身肉乎乎的。每当贺兰将瑞儿搂在怀里,韩嫔便会立在一旁微笑。比起贺兰尘真心诚意地喜爱瑞儿,韩嫔对瑞儿的“爱”倒显得更为淡然。
      就当贺兰尘一时之间还沉浸于欢愉当中时,六速儿已火速与大略签订了协议,决定于十月初八日大略与孔雀同时从西、北方向进攻元嘉,其时贺兰尘正立于中庭抱着瑞儿看飞絮,听到这消息时,双手一颤,瑞儿感到了异常,登时扭着身子哭了起来。
      韩嫔走近,从贺兰尘怀里接过瑞儿,柔声问道,“怎么了?”
      贺兰尘默然了一会,终于还是道,“我们要与元嘉开战了,联合大略。”
      韩嫔回身将瑞儿递给罗夫人,淡然道,“是吗,也过了很长时间的太平日子了。”
      贺兰尘有些讶然,奇道,“怎么,你好象对此很平淡?”
      韩嫔笑道,“那么你认为我该对这件战事抱有怎样的态度?愤慨、悲伤或是日夜不安?”
      贺兰尘摇头道,“但凡是战争终归是不好的,受苦受难的只能是平民百姓。且不说你本人就是元嘉人,我的母亲也是,那儿的一草一木对我来说俱是熟悉非常,曾有一度我几乎认为那儿就是我的家乡。这些年来我居于西域,却也爱上了这儿的景物人风,学会了各族语言,这儿便是我父亲的家乡,我才发现我的血液里也流着他们的热情。可现在双方却要陷入战争之中,我真的不知道这种处境之下我该如何自处……”
      韩嫔眼望着面前片片飘落的飞絮,沉默了一会,方道,“你的处境我稍微能理解一点,可这战争并不能由我们女人来说了算。当初萧翌飞……送我们来孔雀时我就已料到了迟早会再次打仗。”
      贺兰尘心里咯噔一下,她自遇见韩嫔后一直没有开口向韩嫔问及萧翌飞的情况,或许是因为心里深深的歉疚,使她一直不敢提及那个她曾深深伤害了的男人。可如今一再听及别人提到他,贺兰尘终于再也忍耐不住,轻声问道,“那个萧翌飞……便是……”
      韩嫔知道贺兰尘想问什么,点头道,“是,他就是那个小九。我真正知道他的身份时他还只是大皇子,宫中赏宴时我隔着人群远远地看着眼熟,但一直没有机会上前相认。等到宫中出事那天……”韩嫔深吸了一口气,续道,“先皇从三年前身体便一直不太好,可最近一年他身体更是日复一日虚弱下去。终于到了七月二十九日那天傍晚,我们一众女眷都被软禁于内宫,宫门的侍卫越来越多,可我从门缝里看去他们都不是皇上的御林军,而是宫外的禁卫军,那是大皇子殿下掌管的军队。
      “天色越来越晚,皇上当时所在的东林苑忽然传来躁动,其它女眷吓得躲在屋内不敢出来。我大着胆子隔着花圃的窗格子向外看,东林苑方向密密麻麻全是军队,不但有皇上的御林军,还有大皇子的禁卫军,人数最多的是摄政王的骁骑营,还有另外一队人马也很多。他们围成一个大圆圈,有四五个人在圈内激动地不停说着什么,火把也渐渐举了起来,照得整个东林苑亮如白昼。
      “那几个人激辩之下,又有人捧出什么东西来宣读,可是一念完便被旁人一刀砍掉了脑袋。我借着火光看去,那举刀砍人之人便是大皇子萧翌飞。
      “整个东林苑登时大哗起来,那路我不知道来历的将士顿时身陷几队人马的包围之中,刀光剑影、你来我往登时砍杀起来。我见到第一道血光冲天时便吓得登时跌坐在地上,再不敢向外看去,只听着墙外厮杀声震天,火光都照亮了天幕。
      “说起来姐姐你别怪妹妹胆小,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分明是想要逃开,可是腿却象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开,就那样傻傻地坐在窗子底下瑟瑟发抖,只盼着他们千万不要冲进这所内苑。”
      贺兰尘柔声道,“你已经很勇敢了,我当年第一次看到有人流血差点就吐了出来,没别人搀着根本走不动。”想着那宫中血腥的一幕由韩嫔娓娓道来,虽然韩嫔今日好端端立在自己面前,但当时的凶险回想起来还是不禁让人心惊肉跳。
      韩嫔续道,“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时间真是漫长得毫无边际。突然这时有人猛撞我们内苑的门,引来屋内女眷的惊叫声,可是没人敢去开门。接着外面的人便再次撞击大门,撞了好几次后,门闩便撞断了。从门外冲进来十多个禁卫军,身上全是血,手里举着兵器,眼神已变得极端凶狠残暴。”
      韩嫔停顿了一下,她的双手开始无意识地紧抓着自己衣衫的下摆,关节由于用力而显得发白,稍微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续道,“他们一进门便大开杀戒,侍女最先遭到毒手。刚开始他们还对有品阶的妃子有所收敛,可是到了后来只有稍有反抗便也一刀提起便挥了过去。登时满院里尽是啼哭惨叫之声,众人躲的躲逃的逃,但平日里都是娇滴滴的女子哪里快得过他们的大刀,我躲在那扇花窗下只看得两眼便吓晕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仍是黑夜,但是众多的火把已照得四下里亮如白昼。所有的打斗都已停止。萧翌飞,哦,不,是当今的皇上提着刀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听着一个个卫队长向他回禀消息,摄政王就站在他的身后似乎带着满意的笑容看着皇上。我被扔在一堆幸存下来的宫人里,周围站满了手中提着不断滴血的大刀的士兵,他们动容地跪下,对着萧翌飞三呼万岁,那一刻我便明白他终是当上了皇上。”
      韩嫔看着贺兰尘道,“昔日里我们都不知道他有这般的来历,今日他的地位已与往日大大不同,虽说新登上基一切政事未稳,但他身边有摄政王,现已被萧翌飞封为相王辅佐他,应是野心勃勃了吧。
      “后来皇上审视旧宫人时认出了我,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排我与瑞儿居住于静心宫,直至前不久将我们送来孔雀。”韩嫔从怀里取出一件物事递给贺兰尘,道,“走之前皇上与我见了一面特意交待我,如果你曾向我提起过皇上,那就将这东西交给你。皇上说,他的心意你自会懂得。”
      贺兰尘接过,在手心里展开,那不过是一块普通的帕子,因有相当的年岁而显得陈旧灰暗,帕角绣着一堆看不清轮廓的物事,隐隐还有两个淡淡的污迹染在上面。
      贺兰尘捂紧了帕子慢慢收扰手心,心中不知是喜是悲,但觉过去种种均象幻影般纷至沓来,将沉封于心底的情感一一温柔地唤醒。
      此方旧帕托付于旧人前来送已,蕴意再明显不过。最可痴的便是,他还要加上一个前提,必得要自己提起了才能相交相付。那么在心底里,他是不是还对自己以前曾那般坚决地拒绝了他而始终耿耿于怀?
      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贺兰尘并不傻,只是单纯。过往的她必凭着自己的全心去爱去恋,没有所谓的地位与家世,简单地认为只要两个人真心相待便好。可当世事在她面前慢慢展开真实的一面,如今的她便只能在掩饰好伤口的同时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她无力地感到,如果她真的成为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而小九只不过是一名小吏,在漫长古道上两人的携手是不是就真的会安稳地走到一起?
      片片洁白的飞絮不断在贺兰尘身边飞舞,韩嫔惟见她俏生生地立在一片白雾中,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下闪着一圈晶莹的水珠。
      此时罗夫人领着瑞儿退在后边,正引着一片片的飞絮指给瑞儿玩,瑞儿举起莲藕似的胖手咿咿啊啊地不停向空中扑着。罗夫人先时只觉得贺兰尘与韩嫔本是压低嗓子静静说着话,不想突然之间竟安静了下来。微觉诧异,抬眼看去,只见贺兰尘微低着头,就那样遗世一人般地立在那儿,无比孤寂似的……
      当夜贺兰尘又独自一人去往天瓦之城外那片小树林里。近两年来她身边有阿莫陪伴已甚少再去那,可收到这方旧手帕后她实在忍不住又回到那一池湖水边。她手边是一支新得的玉笛,模样与玉质与原先的差不了多少,只是没有了玉质中的那一点流红,是贺兰莫想尽办法又为她寻来的。
      此时月色方明,夜风吹得湖水银波荡漾,连衣角都卷着落叶翻飞。贺兰尘坐在小土坡上,一翻手腕将玉笛凑到嘴边,一曲呜呜咽咽的《长相守》便吹了出来。
      风声沙沙,最后都裹着音符飘到无边的旷野里,偶尔那么一两个音符落进偶然惊醒的牧人耳里,还以为那是草原上最动听的天铃鸟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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