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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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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话音虽轻,在贺兰尘耳中听来却如电击一般。
园中枝条稀疏中那绿衣人影渐行渐近,一张白净的面庞就这般清清楚楚地落入窗边立着的两人的眼中。
只见这名年轻绿衣女子满头的乌发随意地用一根乌木钗束紧于脑后,周身上下半点奢华装饰也无,只一双碧玉耳叮垂在耳际,反射出点点碧莹莹的光,颈间间或有丝丝乌发飘落。她恰于此时伸手轻抚幼儿的脸颊,一双柔夷在日光的照射下竟透明得仿佛能让人看见里面脉脉流动的血液。
贺兰莫也见识过不少各族美女,在他的心目中贺兰尘自是西域中最为明媚鲜艳的一朵鲜花,与西域女子的雪肤高鼻不同,贺兰尘身上还揉合了汉人的柔美和纤细,这也是为什么贺兰尘在孔雀能如此卓然不凡,而素来享有孔雀第一美人之称的缘故。
可现在面前这名女子乍看之下并无十分动人之处,可她行动却处处如弱柳扶风,娇不胜衣,淡淡的笼烟眉锁着点点轻愁,周身上下似围了一层白雾,让人远远看着直以为她下一刻便会立即乘风而去。
贺兰莫第一眼见到这名女子,心中便不自觉地升起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她只是静静立在那儿,任微风吹拂着发丝和衣带,可那种柔弱无依的状态却能激起任何一个男人想要保护她、护翼她的最原始的渴望。
贺兰莫定定神,募地感到身边贺兰尘的异样,他转过头只见贺兰尘举起手掌捂住嘴,眼中闪着一片晶莹的泪光,浑身颤抖着注视着窗外。他大惊之下刚想开口,贺兰尘已快步转身奔向园中。
园中那年中年女人正扶着那名幼儿低头跟绿衣女子低声说着什么,猛见眼前白影一闪,一身着白色异族长裙的女子已立于面前。中年女人一惊之下一把握住幼儿的手就想往身后掩,一抬头只见眼前来人不过是名少女,却生得容颜端美高华不可方物,只是一眼之间便叫自己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脚下也迈不开步子,只能愣愣地看着这名白衣少女。只是白衣少女此时也显得十分激动,目中含泪直直地看着自己的身边。
绿衣女子也是吃了一惊,先是疑惑地看着来人,可是渐渐地面上表情便开始丰富起来,先是不可置信,再次是一半地怀疑一半地惊喜,然后全然是混杂着震惊与欣喜,悲伤与喜悦。
“真的……真的是你吗?空儿?”贺兰尘颤抖着开了口。
“姐……姐姐!是我,真的是我啊!”绿衣女子急步上前拉起贺兰尘的手,两人惊喜交集之中忍不住相拥而泣。
贺兰莫此时已走到园中,和那名中年妇人立在一旁都看愣了,浑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小胖孩由于立在那儿半天,站得腿都酸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去理他,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倒是把贺兰尘和李空都拉回了神。那名中年妇人想是乳娘,忙地一把抱起小胖孩轻轻地怀中拍抚着,李空拭泪道,“我真的以为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天可怜见,还能在这……见到你……”
贺兰尘强笑道,“可见上天待你我还是不薄的,那么多辛苦都一路走过来了,就意味着终有今日。”
李空勉强一笑,哽咽道,“是,可这一路上,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不曾失去了希望,总盼着能再见到你……”
贺兰尘心中难受,心中存了无数的疑惑又不知该如何启口。李空举袖拭了拭泪,一手握着贺兰尘的手,一手指着身边的乳娘和小孩道,“这是我的孩子,小名叫瑞儿,这是他的奶母,罗夫人。”罗夫人立即半膝跪下,但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贺兰尘是好。
李空说完上下打量着贺兰尘,“姐姐,你差点让我都认不出来了,要不是还有点儿眉眼的印象,我还真以为你是一名西域女子呢。”说到此她才好象注意到贺兰尘的打扮,奇道,“姐,你……真是西域人吗?”
贺兰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身边的贺兰莫此时用汉语回答道,“是,她本来就是我们西域孔雀王国的明月公主,贺兰尘。”
面对李空满眼的疑惑,贺兰尘点头道,“是,此事说来话长,日后我再与你细说。”一指贺兰莫,道,“他是我的族弟,谷浑王,贺兰莫。”
此时罗夫人已俯跪于地下,低声用不流利的汉语道,“老身参见明月公主、谷浑王。”
贺兰尘扶起罗夫人,温言道,“不必多礼,谢谢你一路上对我妹妹还有……瑞儿的照料。”
罗夫人埋首道,“老身只是韩嫔身旁的护随而已,明月公主不必如此多礼,真是折杀老身了。”
贺兰尘闻言迟疑了一下,李空这边已轻轻道,“是,我被掳至大略后被赐姓韩,两个月前刚驾崩的大略先皇便是我夫君。”
贺兰尘握着韩嫔的手,垂目注视着她,但见她轻微侧过脸,日光透过她鬓边细碎的茸毛,面庞含着一股莫名的轻愁,淡淡地看着还俯在罗夫人怀中的瑞儿,那神情宛然一副小女儿神态,哪会想到如今已为人妇和为人母呢。
贺兰尘心中百感交集,心中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只说了一句,“你过得还好?”
韩嫔似乎微笑了一下,柔声道,“有什么好与不好的呢,瑞儿也这般大了,”她看着贺兰尘道,“再说我也见到了你,咱俩都平平安安的,这不比什么都好吗?”
贺兰尘忍不住心中发酸,垂泪道,“你真是这样想?这些年我派出很多人顺着昔年的踪迹去找你,但总是毫无音信,我几乎都以为再无可能了……”
贺兰莫曾听贺兰尘说过她与韩嫔之间的往事,知道她两人情同姐妹,这时眼见贺兰尘实在哭得泪水涟涟,不由得上前一步道,“你们之间的话一时半会也是说不完的,还是别在这大太阳底下晒了,回屋里由得你们慢慢说去也不迟!”
贺兰尘忙着擦擦眼睛笑道,“是,这倒是我的不对了,光拉着妹妹的手站着。我真是又高兴又伤心,一点待客之道也没有了,妹妹快跟我这边来。”
韩嫔微微一笑,也携了贺兰尘的手两人一同回到贺兰尘的寝宫内。贺兰莫引着罗夫人与瑞儿回去休息,临行前还将服侍贺兰尘的几名侍女一块叫走,阖上门时对贺兰尘宽慰地一笑方抽身而去。
韩嫔立于屋内微微四顾,由于六速儿料到贺兰尘这几日便会回来,特让侍女将室内打扫得一尘不染,窗前还依着贺兰尘久处南边的习性插着一瓶青葵叶,叶片上还凝着三两点水珠。韩嫔走到窗前,伸出手轻轻摩擦着青葵叶的边缘,有那么一会的出神,半晌方叹道,“想不到远离中原的地方还能见到这南边特有的葵叶,看来他真是待你不薄。”
若是四年前的贺兰尘听到这话定是会脸红半天,可久处西域已使她性子变得开朗了许多,她微笑着上前道,“这是我另一个哥哥为我准备的,不过你说的他啊,就是阿莫吧,他倒的确对我不错。你若是喜欢这些绿色,我明天就让人天天往你屋里摆。”
韩嫔回首微笑道,“我不过白说一说,你也别太当真。我昔日在大略的宫中也常见到南边的花花草草,但那大多都不是给我的。久了不见觉得很是亲切,其实不摆也成习惯,倒不必强求。”
贺兰尘听了只觉得心酸,不由默然,倒是韩嫔上前执起贺兰尘的手,笑道,“怎么一见面就净哭个不停,话都说不上两句。来,让我看看姐姐,”牵着贺兰尘来到窗前细细向贺兰尘脸上看去,微笑道,“姐姐变得可真美,若不是我还记得姐姐以前大致的模样,今日这么一见我几乎都不敢相认。”
贺兰尘道,“妹妹也变多了……”但话一出口便觉后悔。
韩嫔点头道,“是,是变多了。我当年被掳至大略后便被送入宫中做杂役,三年前我被立为嫔,再此之后便有了瑞儿。说起来也着实简单,与你分别的七年里我几乎都被圈在那小小的宫殿里,每日所见除了阉人便是女子,这般的生活倒也算不上没什么不好,只是不自由罢了。倒是姐姐你,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为何会是现在这等身份?”
贺兰尘拉着韩嫔坐下,慢慢地从头说起,至于赵沁的那段往事也毫不相瞒,一一告知于韩嫔。待这段故事讲完,已近晌午。听完后,韩嫔伸出手指轻轻按着脑侧,微微皱眉道,“原来还有这般复杂的来历,姐姐,真是苦了你了。”
贺兰尘摇头叹道,“我有什么苦的呢,若不是我,那些同门的师姐妹怎么会死于非命,师父师伯们又……”说着不由黯然下去。
韩嫔道,“姐姐,没有那么多如果。这些是是非非如果真要说出谁对谁错,那真不如不要出生在这世上好了。姐姐,你不要总有这种对不起大家的想法,师父当年收留你,就意味着她愿意承担这样的后果,那些知道内情的同门有哪一个想要将你逐出?既然这是大家的选择,你也就不要再自责了。”
贺兰尘沉默了一会,轻声道,“你若是这样想倒让我轻松不少,希望师父和众位师姐们泉下有知也能早日原谅我。”
韩嫔柔声道,“这又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她们也一定不会怪你的。”
此时只听传来轻轻地敲门声,贺兰尘提声问是谁,只听贺兰莫在外答道,“你们俩说了一上午的话了,也该出来吃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