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小旋旋旋

133、第19章

　　第一十九章
　　不几日，贺兰莫与贺兰尘便率军回到了天瓦之城。一踏进城门，沿街的百姓均兴致昂然地拥挤在道旁，兴奋地欢呼着，“明月公主，看，那是明月公主！”年轻的西域小伙子缠着雪白的头巾，将最深情的目光一直锁在明月公主的身上。
　　还有小姑娘绯红着脸颊，互相比划着，“那是年轻的谷浑王殿下呢！”又使劲挥着手，“谷浑王殿下，这边，看看这边！”待一接触到贺兰莫的目光，莫不激动得双眼晶晶亮。
　　贺兰尘骑在马上，恢复了女装的她一身素白长裙，裙幅如水波纹般拖在马腹一侧，满头的乌发用一根银丝带扎起，面上敷着的薄纱虽然阻隔了容颜，可那双秋水般的眼睛却一直笑意盈盈，接触到她眼光的众人无不觉得身上如春水荡漾过一般暖意融融。
　　贺兰莫当先牵着贺兰尘的马，他一身黑褐色衣衫，微露着前襟，腰间的银鞘弯刀吞口处镶有一枚黑曜石，鬓边的碎发轻拂过他如刀削的五官，唇角含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温和地回视着所有向他欢呼的人群。
　　待一列列的士兵行过后，街上的百姓方渐渐散去，连众人踏起的尘土也渐渐恢复平静，跌回地上，沐浴在纯白的日光之下。
　　孔雀王宫内，贺兰尘在宫门外一跃下马，挽着贺兰莫的手便跨入了宫门。在偏殿内六速儿正倚着书案看着几幅图画，听到门响他方抬起头，一见是他们两人，一丝微笑浮上了他的脸。他放下手中的图画，张开双臂，笑道，“是我们的明月公主回来了，来，让哥哥抱抱，看看可有没有累着吃苦？”
　　六速儿微笑着将贺兰尘轻揽入怀，待六速儿松手后，贺兰尘不着痕迹地轻轻往后略缩了缩，六速儿微笑着揭去贺兰尘的面纱，道，“我的妹妹越发长高了，出落得亭亭玉立，连天上的飞鹰都要为你回眸了。这次收回木澶你的功劳不小啊，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是哥哥有的，你但凡一说我立刻送给你！”携着贺兰尘的手走到窗前，面对面坐到了榻上。
　　贺兰莫与此时正踏进房门，向六速儿行过礼后，正听六速儿说此话，立在六速儿身后满怀期望地看向贺兰尘。
　　只见贺兰尘沉吟一下，问道，“哥哥，你派人将我们急召回来听说是为了大略的事情。”
　　六速儿点头微笑道，“恩，我正想跟你们细谈这件事，郁赤已经跟你们说了一些简略。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这些年我们孔雀在西域境内不断繁盛，众多部族已又重新回到孔雀的管辖之内，就连元嘉和大略都开始重新看待我们，以前他们的嚣张跋扈早已不见。”言下之意甚是高兴，“大略与元嘉素来不睦，邻土争端这一百年来从来没有停歇过，只不过两国实力相当，仅仅是互有胜负而已，没有哪一方真正强过了另一方。但现在随着我孔雀的实力日增，这种局势可就不太一样！”
　　六速儿又转向贺兰尘道，“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你跟着阿莫这一年来学到了不少东西，很多时候我已经可以放手让你独挡一面了。有了你们两人相助，我孔雀不日之后定能恢复到一统西域的盛况，哈哈！”神色之间极为得意，这其中也有一半是来自于大略前不久的来信，若是还处在以往四分五裂的孔雀，大略怎么会理会这偏处一隅的孔雀？正是这封信让六速儿的信心空前的膨胀起来，那张统一的疆域地图仿佛就已在面前唾手可得了。
　　贺兰尘勉强动了动嘴角表示些微笑，问道，“哥，你是愿意接受大略来使的提议了？”
　　六速儿眼光一转，道，“那你是怎么看？”
　　贺兰尘道，“哥，我们孔雀目前正处于收复各个旧部时期，长年来大战小战不断，虽说我们大多取得上风，但我们还是把忽尔术给放跑了，他此次又有私下联络高昌之嫌，倘若他真的和高昌联合起来，怕是会对我们现在极为不利。”
　　六速儿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的能力尚有不及？”
　　贺兰尘道，“哥，你先别着急，我并没有妄自菲薄的意思。但我们孔雀目前的形势的确如此，人前虽然看我们光鲜无比，但实际上百姓的日子却因为连年的战事而杂税沉重。在我们还未统一西域前，若不给百姓及时的休养，怕是负担不起再一次的对元嘉的战事啊！”
　　六速儿敛去笑容站起身来，沉声道，“这么说你是不同意我们和大略联盟了？”
　　贺兰尘坚定地点头道，“是，我是这样认为。这些年来元嘉一直与我们平等相处，在我们内战纷纷的时候并没有乘人之危，一应的商贸通关优惠条件一条也没落下，试问他们有哪一点对不起我们？而大略和我们相隔如此之远，素来对我孔雀不闻不问，如今却要我们去攻打一个与我们和平共处的邻国，大略到底是何居心呢？”
　　六速儿的脸色已有些难看起来，贺兰莫在六速儿身后给贺兰尘连使眼色让贺兰尘不要再说下去，可贺兰尘执拗地看着六速儿道，“哥，你说我这次攻打木澶要什么赏赐，那我就要你答应我，不要和大略联盟，好不好？”
　　六速儿一拂袖斥道，“胡闹！这种军国大事岂能等同于邀功赏赐？你先下去，这件事以后再说。”
　　贺兰尘正待再说，贺兰莫已上前扶起她，向六速儿道，“是，我这就带尘儿下去，这一路上她也累了，待她休息过后再来看望哥哥。”
　　六速儿转过脸去，贺兰莫一扯贺兰尘，不顾贺兰尘的反抗硬拖着她向门外走。快走到门口时，六速儿忽然侧过脸，道，“尘儿，你该去看看大略送来的质子，他是一位大略的小皇子，哦，不，应该说他现在是萧翌飞的弟弟。可他的母亲，我想你是极有兴趣见一见的。”
　　一出房门贺兰尘便甩开了贺兰莫的手，怒道，“为什么三番两次你总是阻着我说话，难道你同意哥哥的做法，愿意再无休止地打下去？”
　　贺兰莫摇头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以为我喜欢将我们孔雀所有的战士推入到战场上天天厮杀吗？你跟我相处这么久，难道竟认为我是这么嗜血好战之人？”说着也有了恼意，迈步便走。
　　贺兰尘追上，急道，“如果不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要拦着我，刚才明明就该把话清清楚楚说明白了，这场仗本来就不该打！”
　　贺兰莫哼一声不答话，继续快步离去。贺兰尘又气又急，道，“你若是再往前走不理我，以后也别再跟我说话！”一顿足便要往另一条路走去。
　　贺兰莫一转身一把扯住贺兰尘，将她拉回到自己身前，贺兰尘一个手肘猛抬就要撞向贺兰莫的胸口，贺兰莫顺势一带，卸去了大半的力，但还是啪地一声被贺兰尘打在了胸口上。他轻哼一声，微皱起了双眉。
　　贺兰尘吃了一惊，她知道自己最近一直修习内功心法，自觉内力已是不断提升，刚才这一下虽并未使上全力，但如此近身相击，说不定贺兰莫还是会承受不住。她急道，“你怎样，有没有受伤，为什么避不开，快让我看看！”
　　在她连声追问下，贺兰莫终于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贺兰尘方明白是被他捉弄了，一拳打在贺兰莫的肩上，转身便走。
　　贺兰莫从后跟上，笑着扯住贺兰尘，道，“好了好了，打都给你打了，骂也给你骂了，还要怎的？我只不过拦着你说两句话，你就这般大脾气起来，又不是一直不给你说，只是要挑准时机。咱俩都一起共赴过生死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贺兰尘气道，“你既是这样的看法，为什么不当着六速儿哥哥的面说出来，你我一致反对，他还能强迫我们吗？”
　　贺兰莫叹道，“这么些年你对哥哥一直还不了解吗，我们的想法几时改变过他？你再想，他现在的主意已这般坚定，你非要趁他兴致正浓的时候去驳斥他，他要是恼怒起来不但你有罪受，对我们主张此事又有何好处？”
　　贺兰尘扭过身子不语，贺兰莫续道，“你的脾气就是这样，对别人都好好的，可每次你跟哥哥在一块，总是闹得彼此生气。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该高兴点，再大的分歧也要慢慢商谈。要不然，依着你刚才的性子强辩下去，真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
　　贺兰尘心知贺兰莫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但终究还是不服气，贺兰莫又低低说了一些好话方哄得她面色稍霁，两人商议过得两日再去跟六速儿细说此役的不可行性。
　　两人这边正立于一扇窗前低声细语，忽听那边窗外一声“哇啊”娇嫩的童声，两人一惊，抬眼向外望去。
　　只见窗外石径上立着一身着异族服饰中年妇人，她双鬓扎着五彩丝带，沿腰际垂着一串银铃，正微微弯腰扶着一个幼童。而那幼童不过一岁来年纪，头上用红绳扎着两根冲天辫，身上穿着大红绣着莲花的肚兜，整个小人儿粉雕玉琢，玉雪可爱。此时嘴里正不断地发出咿咿啊啊地叫声，在中年妇人的扶携下，在小径上迈着两条小胖腿蹒跚地走着。
　　贺兰尘一愣，目光便被那小孩深深地吸引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贺兰莫奇道，“怎么会有小孩在这，那个女人是什么人？”他转身向立于一旁的侍女问了几句，回来低声对贺兰尘道，“那是大略送来的质子，说是他们那个死去的老皇帝的最小的儿子，叫萧翌瑞。”
　　贺兰尘轻唔了一声便当做是回答，但始终眼光不能离开那个小孩。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个小孩子身上有一种熟悉的东西在深深地吸引着她，令她此刻心中忐忑不安。
　　正于此时，一个嫩绿色的人影从一条回廊内转了出来，身形婀娜纤细，只听她轻声唤道，“瑞儿，你在哪里？”说的却是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