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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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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七章
已是月上初梢时分,西北的寒夜裹着沙风一点点逼近上来,微弱的星光下一片草原上渐行渐近一团黑影。待奔得近了,方发现那团黑影是十几匹骏马,马上均乘着骑士,且腰间偶有一闪而过的寒光。
“得得,勒……”随着骑手几声呼喝,手里也收紧了马缰,□□的骏马喷着白汽渐渐放慢了步伐。
贺兰莫回首,道,“尘儿,别追了,天已太晚,再向前去路不熟恐怕就危险了。”
他身后一匹长腿白马猛地一收前蹄,喷出一大团白汽,在原地晃悠了半个圈这才停住脚步。白马上一白衣少年,不,是男装的贺兰尘一转头,润白的脸上似吸纳了草原上所有的水气,灵动飘逸如同草原上神话里的仙女,让人一眼之下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即便相处日久,贺兰莫也有一瞬的愣神。只见贺兰尘回首望望身后相随的骑士,又向前路张望一会,终是皱眉轻声道,“我看也是,但就这样让他跑了不成?”
贺兰莫安慰道,“我们追他已有一年多了,他的狡猾又不是不知道。这次跑了他人没什么,木澶可是被我们打下了,他损失那么多手下,一时之间对我们形不成什么危害。可是再往前去可就离他的地盘越来越近了,我们后边的援兵还没这么快跟上,还是暂且打住等援兵到了再议。”
贺兰尘一笑,“好,就是这个主意。但这平原广阔,要是真有埋伏不容易躲。我看我们来时的路上有一片小树林,还是折回去在那儿休息一晚,明早再做打算。”
说罢两人传令下去,并辔向原路返回,行不多时便回到那片树林。一众士兵分派人手砍树枝生火做饭、探查周边环境,一一做来不见紊乱,显见极是训练有素。贺兰莫与贺兰尘也取下腰间配刀,和大家一块劳作,丝毫没有半点架子。
一会功夫待火生好,大家取出干粮肉脯就火热了吃了起来。贺兰尘喝了一口水,唇边留有一点肉沫,贺兰莫侧头看见,细心地伸出手去为她拭去。贺兰尘脸一红,但随即转为正常,对贺兰莫一笑,又低头继续吃。周围的士兵已是见惯不怪,早早吃完便分派人手轮流守夜了。
此时是八月初十,离忽尔术被贺兰尘拒婚逃离柯儿末已又是一年过去。待得天上满溢着银辉的圆月渐行渐上时,周围林子里除了风过树梢声、巡夜的士兵轻微的脚步声外便再无一丝声息。
贺兰尘本是靠近一堆篝火旁躺下的,此时她翻了个身,身旁的贺兰莫便轻声道,“睡不着?”
贺兰尘轻轻恩了一声,贺兰莫低声道,“要不要我挪近一点靠着你睡?”
贺兰尘哧地一笑,没出声也不见动,但过了一会轻轻伸过手去,在黑暗中摸着了贺兰莫的手,两人在黑暗里互握了对方的手,静静地一声不出。
过了一会,贺兰尘轻声道,“你说这回忽尔术又大败在我们手里,他会跑去向谁求支援?”
贺兰莫沉吟了一会,轻声道,“我估计这方向应当是高昌。”
贺兰尘也沉默了一会,道,“这都是六速儿哥哥早就想好了的,其实他当年根本没想过要与忽尔术签订条约,高昌与回纥向来唇齿相依,这么些年一直都不服我们孔雀,但哥哥一直没有借口对它们宣战。自忽尔术逃出柯儿末,哥哥便有了再正当不过的理由,一年来征战不断,追着忽尔术到处打。忽尔术也能耐,东逃西窜,不断纠结不同的部族,但可惜一一都被我们打败了。”
贺兰莫似是微笑了一下,“你的英名早就在这一年里在草原上传播了出去,不知道的还说我们孔雀出了个明月王子,有着令草原上女儿最羡慕的容颜,但打起仗来却勇猛异常,令所有敌人都心惊胆寒。”
贺兰尘似乎并没有因这句开解的话显得高兴起来,过了一会才说,“我只是觉得害怕,怕六速儿哥哥。一切的一切仿佛他都早已计划好了的,他缺一个借口,忽尔术就送上门,为了让忽尔术上钩,他还派我去柯儿末……”说着说着声音便淡下去。
贺兰莫心中一急,握着贺兰尘的手便撑起身来,借着火光向贺兰尘看去,坚定地道,“你不要想太多,哥哥要怎么做自有他的理由,他不会利用你的!如果他真的会这么做,我第一个不答应!”
贺兰尘半仰起身,看见贺兰莫这么一副着急的样子,心下感动,轻声安慰道,“好好,我们不说这个,别太大声了让别人听到。”
贺兰莫一笑,正想说话时忽然脸色一凝,立时伏下身子趴到地上仔细听着什么。贺兰尘一愣,也伏下身将耳朵贴到地上。这么些年生活于大漠里,这般技能她虽然还远远及不上贺兰莫,但比之当初已是进步了不少。
只觉地里传来轻微震动,贺兰莫与贺兰尘抬头互视,贺兰莫道,“似有三人三骑正向我们这边而来。”
贺兰尘点头,道,“不知是友是敌?我们迎上去,他们人数少,便是高昌或回纥人也不怕。”
其它巡夜的士兵也已发现此一情况,只见贺兰尘做个手势,便上前一一拍醒其它睡觉的士兵。大家都是久经征战之人,在沉默里上马集合,两人一组跟在贺兰尘贺兰莫身后慢慢向来路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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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帐内外均蒸腾着苦涩的药汽,那汩汩而上的气流溶着血块色的深褐,却一点点地将生气都抽离了身体似的。低垂于地的帐幔被偶一带过的衣裾生的风卷起时,可以窥见内殿里匆匆而过的无数焦急纷沓的鞋子,有绣金边的,有阔口吉祥纹的,也有质朴一如御医的。雅雀无闻里间或有一两声挪动杯盏声,以及喃喃低声细语,都不真切,混合着时间的凝重,挤得人身上全是燥热的汗。
堂嫔坐在殿外一小阁间内,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她的父亲堂中棣在殿前也已等了有三天了,终是不闻皇上宣旨准入内觐见。
堂嫔将手里的帕子都绞尽了头,指尖刺入掌心的利痛使得她一个机伶,怔了一下,抚了抚胸口。那里面有一包药粉,她抬头望望内殿,门一如三天前那般紧闭,哼,如果现在真能让她进去见见那人,没准她就会呈上这包药粉,好延延他那口气。
卜卜,门上传来敲门声。堂嫔一个箭步踏上,从门缝里向外看了看,一伸手便开了门,一个高大的“宫女”便闪了进来。
一掩上门,堂嫔拉上“宫女”闪进内屋,掩饰不住的焦急,道,“你终于来了,这几日真是急死我了!”
高扈微微一笑,将脚上束脚的鞋子一脚踢飞,低声道,“我这不是来了嘛,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我等了好几日才换装进来。”他抬头听听门外的动静,续道,“怎么,里面还在昏迷不醒?”
堂嫔道,“可不是……六天前在御花园里喝酒听戏来着,一会子就说头晕,回去躺了几天就越发起不来了。”
高扈皱了皱眉,道,“沉香的剂量你一直都是按我的吩咐去放的?”
堂嫔急道,“你连我也不信?自前一遭我哪还敢不听你的?”
高扈坐下,以手轻轻按压发髻扯得太紧的额头,轻声道,“这就怪了,按我配的剂量他少说也得一年后才会觉得浑身乏力……”眼锋一转,和堂嫔的眼光对上,堂嫔一颤,道,“这么说还有人……”
高扈微点了点头,过一会方道,“只能如此解释,只是近得了他的身,又有这个意图的会是……”
猛地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使两人都住了口,堂嫔凑到窗前,只见中庭玉龙阶上霍霍身影闪过,一高大人影从中走出,至殿前内待面前低语了几句,内侍轻轻推开了门恭身让来人入内。堂嫔吃惊回头,对高扈道,“是摄政王来了!”
高扈起身向外张望了会,转回身在屋内转了两个圈,沉思不语。
堂嫔心里那个急,眼下自己的孩子年纪尚幼,论威望才情远远不及萧翌飞,拼着父亲的威望自己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偏殿日夜守着等候消息,可自己父亲一派平素里跟摄政王在朝堂上是两大对立阵营,眼见堂中棣在外殿都守了这么些日子尚不得入内,现在摄政王却一来就入了内殿,这局势能叫好吗?
她正焦头烂额,猛听高扈言道,“你有可进内殿的人吗?”
堂嫔一愣,仔细想了想,道,“有个小公公,殿前执事的干儿子,他姐姐欠过我们堂家一份情,没准他行。”
萧含山退出外间一通风阁里,忍不住打开窗子深吸了两口气,换出刚才肺里那呛人的药气。他转头看了一眼立在门边的内待,那内待机灵地上前答应道,“摄政王殿下有何吩咐?”
萧含山沉声道,“你出宫叫大皇子立刻来这见我。”
内侍吓了一跳,头却不敢抬起,斯斯艾艾地道,“这……皇上没有……”
萧含山道,“叫你去就去!”内侍登时一声不敢出,弯着腰退了出去。
萧含山叉开双腿跌坐在椅中,刚才病床上所见苍老枯槁之人真是吓了他一大跳。自从萧含博生病以来,萧含山素来都是隔着帘子与萧含博说话的,没想到今日一见竟如此颓势,昔日意气风发的哥哥竟被疾病折磨成这样,不由得心中黯然。
萧含山以手支头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门扉吱一声,一青衣下摆晃进了他的眼。抬头,面前正是萧翌飞那张棱角分明,神采奕奕的脸。
“王叔!”萧翌飞躬身行礼。
萧含山一指身边,萧翌飞半侧着身子坐了。萧含山沉吟一会,道,“你父皇……这病拖得已不算久,但这次也未免过于突然了点。”
萧翌飞恩了一声,脸上丝毫不为所动。萧含山叹口气,道,“叫你来不为别的。六天前御花园里我见过你,那日你衣襟上配有一双鱼玉坠,我今日问你,那玉坠还在吗?”
萧翌飞一惊,马上笑道,“王叔可真细心,那不过是一普通饰物,我当时觉得新鲜便戴上了。王叔若是想要,我回去叫人找找,马上送到王叔府上。”
萧含山哼一声,道,“你也不必找,你看这是什么?”伸出手掌举在萧翌飞面前,手掌心里正摊着那块玉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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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说过会恢复更新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