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小旋旋旋

130、第16章

　　第一十六章
　　与舍娜别后的第二日早上贺兰尘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后，老丰头便敲门进了屋。贺兰尘让座后，老丰头拿眼看着贺兰尘的脸上，道，“你脸上的气色已经恢复大半了，我查过你的伤口已基本封口，再静心调养喝些补血的草药，两个月后你就可以完全恢复如常了。”
　　贺兰尘谢道，“还多谢先生一直尽心尽力为我施治，要不是先生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怕我也挨不过这段。”
　　老丰头沉默一下，道，“身上的伤病易去，可你的心病，任我医术再精妙也不可能医治得了。”
　　贺兰尘微觉得脸上发烧，低声道，“我明白先生所指，心病我会自己慢慢调理好。”
　　老丰头道，“当真？”
　　贺兰尘坚定地抬起头，道，“当真。我知道先生心里在忧虑什么，我……我现在已经跟过往有所不同了，有很多心里面的东西，已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我可以向先生保证，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珍惜自己，再不会一时冲动做出傻事。”
　　老丰头微点了点头，道，“你既这样说，我就暂且信着。即便我不信，我也不能再时时守在你的身边，你要是再走不出你心里的阴影，全天下也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贺兰尘道，“先生，您要走？”
　　老丰头微笑不语。
　　贺兰尘急道，“先生要往哪走？难道先生还有家人？”
　　老丰头道，“家人已是没有了，走也是一定要走的。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们之间缘份已是非浅，能有这么些时日的相处已实属不易。我现在心里惟一担心的就是你。我还记得当日在采石场时你双眼里只有坚定和毫不畏惧，可当我在天瓦之城重遇你时，你的双眼之中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我不去打听你的身世由来，可我想问你，真是为了那个从鞭子下救走你的人吗？”
　　贺兰尘缓缓低下头，道，“是，是他。”
　　老丰头哦一声，沉默了一会。
　　贺兰尘续道，“他是厉王，赵沁。”
　　老丰头点点头，道，“当日大略攻打过来之后，采石场的人基本上全被俘，我逃进穆平，便见他立于城墙之上，身份自是大不同。”他叹一口气，道，“尘儿，世间最难缠之一事便是‘情’了。世间男女不论地位身份，情之一发便认为再无可阻挡之事。其实事情哪有这般简单，横隔于两人之间的种种障碍是从一开始便已存在，不单是世间的坎，还有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欲待再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贺兰尘低头称是，老丰头站起身，道，“我这便要去了，我留给你的内功心法你自行好好修习。”
　　贺兰尘拦道，“先生可以再待在尘儿身边一段时日的！”
　　老丰头摇头，道，“你的哥哥六速儿已经到来，他这般精明强悍的人必会对你身边的人严加盘问。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出身来历，我是一个元嘉人，单是这点便不见得会容于你哥哥。我倒不是怕他，我只是向来散漫惯了，在你身上我已投入诸多心血，以后该怎么走你要好自为之。我们就此道别吧！”说完飘然而去，只余贺兰尘一人留在当地独自怅怅。
　　究竟该如何拒绝忽尔术的求婚，贺兰尘不去考虑。所有的这些出面的事就交由六速儿去办，依他的性子绝不会让忽尔术占到好处。可每当贺兰尘一回想起贺兰莫说过关于小卜的话，她的心里总是升起一股寒意，世上有这般对待自己妹妹的哥哥吗？
　　贺兰尘一直避不与忽尔术见面，以静养为由在待在自己屋内，日间六速儿会来看她，阿莫更是寸步不离。直到七八日后的傍晚，大门被猛地推开，忽尔术冰冷的脸便出现在了贺兰尘的面前。此时贺兰莫恰不在屋内，只余贺兰尘一人临窗用刀削着一支木笛。
　　忽尔术反手带上门，走到贺兰尘面前，俯身问道，“你拒绝了我的求婚？”
　　贺兰尘已站起身，微仰起脸看他，答道，“是，我想六速儿已与你说得极清楚。”
　　忽尔术倏地一仰头，眼睛半眯了起来，额上隐隐微见突突直跳的青筋，他沉声道，“你知不知道拒绝的后果？”
　　贺兰尘道，“后果？你这是来威胁我的吗？你是打算再次宣战还是再向我捅上一刀？得不到便要用武力解决，这难道就是你们回纥男子的求婚仪式？”
　　忽尔术逼近一步，道，“也许你不想听，但很可惜，这的确是我们回纥男人的风俗，最美的女人应当只有最勇敢的男人才能得到。如果我得不到你，我也不会让别人得到你。”
　　贺兰尘往后退一大步，闪开面前那张放大了的肆无忌惮的脸，道，“对不起，我不是一件货物，不是谁打得赢谁就可以得到的奖品。我的婚姻由我自己的感情决定，我不会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忽尔术冷哼一声，“你不爱我？这有什么要紧，我喜欢你好好待你就是了，你会成为回纥最尊贵的女人，你还会拥有所有回纥勇士的效忠……”
　　贺兰尘拦住忽尔术的话，“我说过我不在乎这些，我要嫁给我喜欢的人，不论他身份贵贱。你开出的这些条件打动不了我，我们之间还是寻求和平共处为好……”
　　忽尔术暴躁地吼道，“哪怕我撕毁和约再次向孔雀宣战你也不答应？”
　　贺兰尘带上了一丝轻蔑，“我本来还佩服你的武功，可如果你真这样做了，只会让我越发鄙视你，看来你是一个只会用武力去解决问题的蛮子罢了！”
　　“你说什么？你说我是蛮子？”忽尔术的眼睛都快要着了火，猛地一抬手就要向贺兰尘挥去。
　　“你做什么？”一声大吼使屋内两个人都往门口望去，六速儿铁青着脸立在那，在他的瞪视下忽尔术缓缓收回了手，一丝冷笑浮上脸颊，道，“我只是不相信你对我说的话，所以要亲自来问问你的妹妹，是不是真的拒绝我的求婚。”
　　六速儿大踏步走进屋内，冷冷地道，“那你现在已经知道结果了，还想多问什么？”
　　忽尔术斜着靠在一旁的桌上，伸手去抚了一下胸口，那位置就是贺兰尘一刀刺进去的地方，“是，我是知道了她现在的想法，但我们回纥人的特色就是：认定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即便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六速儿伸展手臂将贺兰尘从忽尔术面前拉过，轻推至自己身后，轻侧了下头，道，“我之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孔雀和回纥向来为大漠上实力相当的两个大部族，如果需要联姻，天瓦之城还有几个待嫁族妹，你要选择哪一个我都会极力赞成。只有尘儿，抱歉我不能应允你。”
　　忽尔术轻笑一声，“我并不缺少女人，不要用这种随易打发人的口气对我说话，我胸口这一刀并不是白挨的。”他立起身子，看了一眼贺兰尘，贺兰尘一见到他的眼光登时别转过头去。忽尔术微微一笑，刚才满脸的狠戾之色登时化为乌有，他续道，“如果今天谈不扰这件事，那咱们改日再谈吧。刚才我对明月公主如有冒犯之处，还请两位多多包涵，只是我一时情急之下方会如此鲁莽，唐突了。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我的提议两位还是好生商量一下为好。”一挥手便再不理两人推门便出去了。
　　六速儿沉吟了一会，突然问道，“尘儿，要不要派人将忽尔术扣押起来？”
　　贺兰尘一愣，吃了一惊，问道，“为何？”
　　六速儿道，“回纥向来并不与我孔雀交好，这次的交战仅为试探性质，我本来也不太相信忽尔术会这么轻易与我们签订条约，但他立刻向我提出请婚便让我相信他还是有点诚意的。不过经你这么一拒绝，我想他这番离去怕是立刻就要撕毁和约，立刻返回他们的驻地，以后的纷乱及征战只怕会一发不可收拾了。”
　　贺兰尘大惊，“真的会这样吗？”
　　六速儿点点头，看着贺兰尘不语。
　　贺兰尘看看门口，又低下头思量一回，心里百转千回不知该如何是好。在她心里实不愿战事又起，但这样就意味着她真得嫁给那个一无所知的忽尔术？
　　六速儿见她这般为难，突地哈哈一笑，挑了凳子坐了，懒散地架起腿，笑道，“好了，我不逗你了，看把你急成这样。我答应过你，是绝不会委屈你的。再说，我的好妹妹必得天下一等一的男人方配得起，他忽尔术再怎么样也只不过是大漠上的一只鹰，飞不过这片土地，我还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贺兰尘疑道，“真的吗？可是他这一去是不是会立刻就反脸？”
　　六速儿微笑道，“反脸就反脸吧，我等的就是他这么做。”
　　第二日早，士兵来报，自忽尔术昨日一离明月公主处，他便与几个亲随借口出城打野味，至此时仍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