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小旋旋旋

127、第13章

　　第一十三章
　　贺兰尘一个人漫步于夜色下，达达其提供的房屋内院有一个不大的类似于天井的地方。刚才站了太久，腹间的伤口隐隐有些疼痛，贺兰尘随便寻了块地方坐了下来，将身子靠在冰冷的墙上，这样倒是可以让头脑冷静一下。
　　一时间静谧无语，贺兰尘只是坐在暗影里静静地来回扭着自己的手指。头顶平平的屋角恰好挡住了天上的月光，投下一片阴影在她的脸上。
　　过了很久，“谁？”突然贺兰尘撑着墙壁慢慢地站了起来，警惕地盯着一个黑暗的转角。悉悉索索一片衣衫响，一个长条人影慢慢露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甜腻的香味，暗哑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尘儿，是我。”
　　贺兰尘怔了一会，有点不敢相信，惊道，“舍娜！”
　　“是我。”那人影步出转角，让整张脸都露在月光下，不是舍娜又是谁？
　　贺兰尘只见眼前的舍娜周身穿着黑色的夜行服，头发又用黑色的头巾扎得严严实实，腰间还佩有一把短剑，便道，“左贤王夫人，你怎么穿成这样？”
　　“嘘，小声点，”舍娜快步上前，扶住贺兰尘的手臂，双眼充满关切地打量着贺兰尘，“我是偷偷潜行至此，不想让六速儿知道，你切不可大声了。”
　　“好，”贺兰尘立刻压低了声音，沉着地打量着四周，见并无一人，便牵着舍娜的手沿着天井走到一处不亮灯的房舍之前。她立在门口听了一会，确定内里没有传来呼吸之声，她便伸手推开房门，和舍娜走了进去。
　　关上房门后，两人在屋中寻了两张干净些的椅子面对面坐了下来。贺兰尘的脸朝向着窗户，她感觉到舍娜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自己，好似生怕遗漏了自己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贺兰尘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咳了一声，舍娜吸了口气，低声道，“你……的伤没有关系了吧？”
　　贺兰尘吃了一惊，难道她是为了自己受伤专程赶来的？连忙道，“好多了，有很好的大夫帮我调养着，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舍娜又专注地看了会贺兰尘，似舒了一口气，道，“是，你现在看上去是好多了。当时我一听说你受了伤，心里那个着急……”
　　贺兰尘从未听舍娜对自己有过这般热情的表示，顿时觉得有点尴尬。
　　舍娜也意识到贺兰尘的处境便停了嘴，她轻轻拿起贺尘兰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手中握着，想了一会道，“你有没有怪我，这四年来你来到大漠，我一次也没有到你跟前问候过你，也没有一次主动跟你说过话？你是不是认为我对你一点也不关心，只是把你当成一个陌生人来看待？”
　　贺兰尘摇摇头。
　　舍娜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她喃喃道，“你的……眼睛真象你的父王。”她出神地盯着贺兰尘，似已透过贺兰尘的身体看到了某个虚空的物体。
　　贺兰尘实在不习惯她这样的注视，微低了头。只听答地一声，一滴水珠落了下来，迅即地被舍娜身上的黑色衣服吸了进去，只留一个暗暗的小点。贺兰尘吃惊地抬起头，舍娜急忙伸手揉了揉眼睛，道，“刚才来的时候被风吹了，眼睛一直不舒服。”
　　“夫人……”贺兰尘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舍娜移开了手，微微一笑，“你在上京里是见过我的，你定以为那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对吗？”
　　贺兰尘点点头，舍娜续道，“你回到天瓦之城后，华罗和我也跟着回去了，他跟六速……这些话我们妇人家多说也无益。总之，我一直没有去看你，不单有他们两人之间关系的问题，还有就是……我实在鼓不起勇气去看你。
　　“你出生的时候，我就一直守在你母亲的身边，所以，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抱过你了啊！”舍娜温柔地说，贺兰尘只觉得身子微微一震，顿时便相信了她所说的，只觉得鼻子微微发酸，哽声道，“夫人！”
　　舍娜道，“在你父王还没有迎娶你母亲之前，我便一直待在你父王身边，那时我是你父王最宠爱的阿蜜达，”贺兰尘啊了一声，想不到舍娜跟自己的关系原来这般亲近，为什么一直没有人看诉自己呢？
　　舍娜抬起了脸，眼光显得迷离而神往，“那时孔雀还没有衰败，是西域第一强国。你父王少年气盛，每天携着众多的王族贵人纵马围猎，晚上还要举办篝火晚会，西域各条商道上络绎不绝都是商队，所有东来西往的货物都要经过孔雀抽税，昔日的繁盛六速儿也是依稀记得的。
　　“其实从你祖父起，元嘉就一直想方设法送些好玩好乐的东西来，那时我们一直以为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大碍，但到了你父王少年时，这些东西对你父王的影响才越来越明显地表现出来。
　　“你父王迷恋上了汉人的书画诗词，就从元嘉重金请来各位师傅教他书画，还有各种戏曲歌舞，也是从元嘉请来各个戏班在王宫里夜以继日地唱戏，还有就是……汉人温婉的女子。”
　　贺兰尘听到这，只觉得心里不自禁地有些痛，她回握住了舍娜的手，轻声道，“夫人……”舍娜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续道，“没关系，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现在已经能平淡地述说这些往事，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她带着回想的温柔轻轻地往下述说， “你父王不喜欢骑射和弓马，说那只会让男人的性情变得狂野骠悍，他好品评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说女子犹如水做的肌骨玲珑心魄需要人疼需要人怜。可那时我不懂他说的话，只觉得西域男子素来骑着马儿游走征战，哪能如他那般日日沉醉于书画温柔里。”舍娜叹口气，“再后来，你父亲得了一张你母亲平湖公主的画相……那真是中原人所说的‘一见钟情’了。
　　“从此以后只能用着魔二字形容你父王了，我有时回想，这算不算是上辈子就结下的孽缘，注定今生今世纠葛在一起，任旁人觉得再怎么癫狂可笑，他自己却早已沉醉不知了吧！
　　“后来你父王便用流沙谷作为交换条件向平湖公主请婚，当时孔雀全国上下一片哗然，不知道到底是元嘉的使节提出此要求在先，还是你父王自己主动提出的。那时华罗也是激烈反对，可你父亲一意孤行，与元嘉使节往来大约有两年，终于元嘉朝廷愿以平湖公主下嫁，流沙谷也随之而划分出了孔雀的疆土。
　　“我不想再去细说那之后孔雀是如何衰败的，我只想对你谈谈你的母亲。你母亲初到天瓦之城时刚过十七岁，一个天真烂漫美丽的少女。我犹记得她初入城时有明珠饰于她的裙角上，当车帷被风吹起，星星点点的珠光同她的容颜一起耀亮了每个人的眼睛。
　　“我对你母亲的到来初时带有相当大的敌意，认为她抢走了你父王的心。可我不能伤害你父王喜欢的人，于是我便刻意疏远淡漠对待你的母亲。你母亲沉静温柔，一开始她并不喜欢你的父王，我甚至能感到她有时非常悲伤。是的，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离开自己熟识爱护的家人和环境，尤其当她意识到自己只不过作为一座城池的交换品时，她心里该是多么的悲凉。”
　　贺兰尘的眼里已经满溢泪水，她仰仰头逼着眼泪往回流，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如此详尽地论及她的母亲，那个她已经一点印象也没有的母亲，隔着十几年的时间长河，孤单美丽的人影就这样慢慢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可你的母亲，平湖公主实在是个伟大的女人，”舍娜收眼光转而注视着贺兰尘的眼睛，“在我当时想来，那样年轻的少女必定会为此离愁思乡悲怀折压得再也抬不起头，可你母亲没有。她很快便抖擞起精神，温柔体贴地对待你的父王，努力学习孔雀的语言，时不时出宫与周围的百姓闲聊相聚，积极地融入孔雀的各种风俗习惯中。她始终不卑不亢温文有礼地对待身边所有人，从不因为自己是从上国来的公主而有丝毫傲慢轻乎。于是，这样过了几年，她逐渐被孔雀国民所接受，连我都不自禁地对她产生亲近之感，三年后她便生下了你的哥哥。
　　“可是这时候元嘉对孔雀的侵扰也愈益频繁严重，一座流沙谷早已满足不了它的胃口。加上有流沙谷在握，它更加可以挥军长驱直入。在你母亲嫁过来不足五年，孔雀便连着失去了十一座城池。
　　“在这无休止的骚扰侵犯中最痛苦的就是你的母亲，一边是家人，一边是丈夫，哪怕是个男人都得活脱层皮啊！我想那个时候她已经爱上了你的父王，可你父王一边担忧着失地，一边忧苦着国民，即便心里对你母亲有再深的爱意也很难一展笑颜。可你母亲不怨不尤，从没听她说过一句埋怨的话，尽心尽力对待你的父王和你哥哥。
　　“可最终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拦住一座将倾的大厦……随着失去的城池越来越多，你父王再也顶受不住压力，在面临投降和灭国之间，他选择了投降，你母亲就是这样蒙受着屈辱又回到了元嘉。跟随着一块去的还有华罗和我以及当时朝中的一些近亲臣工，我们都是以降臣的身份去到上京，从此终日提心吊胆，不知元嘉皇上的铡刀何时会落到我们的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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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考完试了,可以恢复更新了!但不要期望太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