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第7章 ...
-
第七章
夜真是冷得逼人,满目苍黑的山岭在暗色里更是浓重地勾勒了嶙峋的几笔。丑时已过,虽说是五月,荒山里的风比草原上更是透着寒意,在多孔的巨石间激荡起怪异的回声。
贺兰尘略微停下了脚步,额上却是细细地布了一层汗珠,她能感到背上的衣衫都湿了一块。她俯身前探望向身后,远远的城廓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城中已是黑沉沉一片,只有城墙上还有一带火光显示有人巡逻。
贺兰莫从她身后探出身来,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小心点,乱石太多,当心别摔下去。”
贺兰尘恩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帛,背向上风口,点燃一个小火折,在图上细细地看了起来。贺兰莫凑头过来,道,“差不多到了,再往东北一点。”又关切地道,“你不累吧?”
贺兰尘摇摇头,“没事,只是没想到山势会这样陡峭。”
阖栏山山势的险峻实在是出乎两人意料之外,特意寻来当地熟悉的牧民只能告诉个大致的泉水方位,但对于进山的道路则是久不为人知了。这座荒山怪石林立,空隙处到处长着刺人的灌木和刺棘,一不小心便被划得鲜血淋漓。要不是贺兰尘半年前修习过内息心法,没准半路上就得累瘫在路上。
今天白天断续的进攻并没有给双方造成多大损失,贺兰尘指挥明着的一千五百骑兵只管尽力做出进攻的架势,但底子里其实大不过是在摇旗呐喊,赶着马儿在柯儿末城墙前呼啸奔跑。城中的守兵似也是非常默契,鼓足了腮帮子也在回喊,零星射回了几支箭,也跑出了一支骑兵象征性地交手了几个回合,乒乒乓乓乱打一气便鸣鼓收兵了。很明显的,在开战的第一天大家都在试探对方。
当时贺兰尘遥遥坐在后方的马上,极尽目力也看不到对面城墙上出现过主帅的身影,只余几面五彩的大旗在招展。但从墙头上晃动的人影来看,为数还真的不少,原先守城的那三百士兵也已倒戈了。
入夜之后倒是出了会月亮,但不久便配合地躲回黑云中了。贺兰尘安排好一切事宜,便与贺兰莫两人一身夜行服,背着简易的背包直奔阖栏山,于是便有了上面的一幕。
贺兰莫野外寻路的本事可是强贺兰尘太多了,一路上都是他在前用弯刀砍断伸出怪手的荆棘,又是他坚持在峭壁前第一个摸索着攀爬上去,然后在上面用手使劲地将贺兰尘拉上去。贺兰尘回想起一路上那些直直的山壁,真想象不出如果没有贺兰莫在身边,她又能靠什么方法爬上来。看来行军打仗出谋划策是一回事,身体力行却又是另一回事。
贺兰莫站直了身子,仔细地聆听着风声,又象是用劲用鼻子闻了一闻,道,“这附近水气比刚才重了,应该是离那眼活泉不远。走,我们再往上爬一点。”
“好,”贺兰尘应道。她熄灭火折,收回布帛,这是她对那个老牧民许以重金才让他画下来的简略地形图。但爬到现在她已经有点后悔那些付出去的钱了,这哪算是地形图啊,要是真依这块布帛上的地形来走,天知道这会两人会迷失到哪个山旮旯里了。
再咬着牙用手攀扶着两旁的石槽摸索着前进,两人沉默地又向前行进了好长一段。忽然间贺兰尘已听到隐隐有些水流声,而贺兰莫的身形也明显一滞。他随即转身低声道,“我好象听到有水声了。”
“是,我也听到了,应当再往东边一点。”贺兰尘有点抑制不住的激动。
月亮慢慢扯开了一片黑云,撒下了清柔的银光,月光下两人满脸兴奋地站在一条溪流前呼呼直喘气。
那溪水从林间流出,至此平地聚成一个小小的水塘,水面亮光四跃,似撒播着点点碎银。水塘尽南头有一高起,走近一看却是用青砖砌成的一个小入口。溪水源源不断流来,塘水并不满溢,想是水流皆被此入口吸纳,流向柯儿末城中。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已达此行第一个目的地。贺兰尘开始检查自身的装备,腰间别的弯刀,腰带里匕首。她解开背上的包裹,那是用防水的上等鹿皮缝制的,里面装着好几卷长长的带铁勾的绳索,还有燃火筒等工具。她脱下皮靴和袜子放入包裹中,再仔细地扎好包裹紧紧绑在背上。
那边贺兰莫也已检查过了自己的装束,也脱下了皮靴放入包裹中。他取出一根粗长绳,在身己腰间绑了一圈,打了个死结。他向贺兰尘走来,将长绳的另一端系在贺兰尘腰上,这次却是打了个活结。
整理停当,他看着贺兰尘道,“以前为了让经过山脚下的牧民取水用,这条通道在山脚下被从上至下打通了一个泉眼,这么些年过去也不知道封闭倒塌没有,但那里是这条通道里惟一可供我们换气的地方。我先下去,待我寻到那个泉眼换气后,我会扯动绳索让你过来。”
贺兰尘道,“我先下,这主意是我出的。”
贺兰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要和我争,我是男人,我应该在前面。”
贺兰尘道,“如果没有那个泉眼换气怎么办,我不能让你因为我的主意而冒风险。”
贺兰莫道,“傻瓜,如果没有泉眼我不会再游回来吗?别说了,留意绳索的动静。如果你觉得情形不对,就解开绳子赶紧下山,不要在这儿逗留,这里离柯儿末太近了。”
贺兰莫阻止了贺兰尘的再一步动静,快步向那个狭小的入口走去。他深吸了一口气,扑哧一声便跳入了水中。盘在地上的绳索一点点地变化着形态,牵引着深入再深入。
在黑暗中等待,时间是沉重地砸在心上的缓慢。圆月此时又躲回了乌云之后,周围的怪石树丛挥动着张牙舞爪的手臂,竭力向空中探取着什么。
不敢点燃火折子,贺兰尘站在水塘边,眼见地上盘旋着的绳索一点点随着贺兰莫的潜入不断缩短长度,可是时停时续。到底那水底是怎么样的情景呢,而且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怎么还没到尽头,这样的等待可真是煎熬啊!
山风刮来,将刚才爬山时出的汗一吹,顿时遍体生凉,丛林间不知名的鸟儿凄楚地发出一声鸣叫后便陷入沉寂。贺兰尘咬牙看了一眼山脚下那迷蒙的城廓,不能再等了,她收紧背上的包裹,纵身也向那个幽深的水流入口跳了下去。
好冷!水流一下子漫过头顶,眼前一片乌黑,丝丝的水声滑过耳际,穿过层层衣衫,冰冷地包围着她。贺兰尘并不识水性,只能伸出手触摸到两旁窄窄的甬道,一点点地往下潜落。
这下子时间更象是停滞不前了,手边触摸到湿冷粘腻的石壁,在水中哪怕是最大限度地睁开眼睛也是什么也看不见。要小心地调匀自己的步调,不能太大步了,否则憋的一口气就不知能撑到多久,可是前方那个所谓的换气口到底在哪?
好憋闷,贺兰尘渐渐感到有些难受。她小心地吐出一个气泡,天哪,这儿可真象是一个没有尽头的牢笼啊!无边的恐惧开始漫了上来,难道要这样困在这甬道中央气竭而死?不要啊,虽然她从来没有害怕过死亡,可是这般幽黑冰冷的环境却一次也没有在她脑海中出现过,能不能不要这样无所适从地死去?
越来越难受了,胸膛里好象要炸开一样,连鼻腔也变得火辣辣的。真的撑不住了吗,贺兰莫在哪,他也象我这样迷失在甬道中了吗,腰间的绳索一点动静也没有。可是,那支白玉笛……
意识开始模糊起来,手脚已不听使唤,真的要不行了吗……
突然腰间一紧,那根原本松松垮垮地绳索突然绷紧,一股徐徐而来的拉力在牵引着贺兰尘。
是贺兰莫!他到了吗,贺兰尘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狂喜。太好了,不用死在这黑乎乎的甬道里了。心里一阵清明,却没能忍住一大口气泡从口中吐出,顿时一大口水也随之咽了下去。无边的水流好象疯了似地灌进胸膛,灼烧着全身……
“哗”地一声,贺兰莫用劲将绳索提了上来,看来贺兰尘还是提早下水了。他皱着眉紧紧盯着怀中闭着双眼的人儿,不住用手轻拍她的面颊,又伸出双掌用力按压她的小腹。一小会功夫,“哇”地一声,贺兰尘吐出一口清水,睁开了双眼。
她感到自己正坐在一块湿滑的平台上,头顶上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的天空,面前贺兰莫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伸出双手搂着自己,一双眼睛在微弱的光线里关切地注视着她。
“看来那个老人家没有骗我们。”刚说完,贺兰尘忍不住咳了起来。
“是的。你为什么不等我的信号就跳下来?”贺兰莫瓮声瓮气地说。
“这计划是我出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犯险。再说我们现在都安全,就不要再和我争了。”贺兰尘说完稍微坐直了身子。
贺兰莫哼一声,知道无法说服她,指着身后一个隐隐绰绰的黑洞道,“那是通往城里的水道,我刚才探测过,里面的水并没有注满,我们可以一路摸着石壁过去。”
“那赶紧走,士兵们都还在等我们的信号。”
两人跳下水往那个黑洞摸去,不一会水便浸到了下巴,但所幸的是这条甬道要比刚才的要宽多了,两个人都能将头露在水面外。贺兰莫左手摸着石壁,右手划水牵引着贺兰尘往前。
又不知在黑暗中游了多久,眼前逐渐出现一片亮光。再转个弯,水面突地降低,甬道里的水哗哗直往外流,两人面前出现了一道木栅栏。透过木栅栏可见一条渠沟,渠沟两旁便是低矮的民房。两人对望一眼,终于进到柯儿末城中了。
贺兰莫取下腰间弯刀,几下子砍断了面前的木栅栏,两人互相攀扶着登上了渠沟边的陆地,夜色里两人浑身湿淋淋地相视一笑。
——————————————————————————————————————
最近有些烦心事耽误更新了,请继续支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