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2、第8章 ...
-
第八章
从包袱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黑色夜行衣,两人背过身去换好,将脱下来的湿衣往草丛里一藏,猫着腰往城墙发出火光的方向而去。
城垛上不断有士兵结伴巡逻,每当他们靠近时贺兰莫不是按着贺兰尘的头往旁边灌木丛里一躲,就是将身子紧紧贴着城墙以隐藏自己形迹。走走停停,他们的目的地是柯儿末的东城门。
孔雀一千五百骑兵驻扎在柯儿末的南门外的草原上,白天已进行过象征性的攻击,城内重点的防守也集中在了南边上。由于柯儿末东西两侧俱是沙漠,无论对于守城或是进攻的一方来说,大漠上毫无屏障,都不算是一个好的作战方位。所以依山而建的柯儿末也算是极占地势之优,利用阖栏山做了天然的屏障,东西两边的沙漠又让偷袭者无所藏身。就因为这样的自恃地利,让回纥所有的将士都认为孔雀理所应当会把所有兵力集中在南门,而不会去进攻柯儿末的另一扇大门,东城门。
可贺兰尘就是要钻这样的空子。
早在从王都出兵前,她已经命人准备好两千张硝制好的山羊皮。羊皮是整张从羊身上剥下来的,张开来可以很好地将一个成年男子的躯干四肢挡住。再加上硝制过后又在烈日下暴晒,使得整张羊皮都泛白。这样一来,依着贺兰尘事前的布置,从她和贺兰莫出发爬阖栏山时,已有两千孔雀士兵人手一张羊皮包裹着自己,慢慢从沙地上向柯儿末的东城门爬来。在夜晚的时候,发白的羊皮和周围的沙漠是很难分辨出来的,可以很好地做为他们进攻的掩护。
当然,他们是没有等到贺兰尘的信号前是不会靠得太近的。
一路向东走,由于战事在即,城中一片漆黑,只有那条将他们带入城中的沟渠静静围绕着他们。
有四个回纥士兵结伴而过,其中一个突然说道,“我方便一下,你们先往前走。”说完提着裤腰便往草丛里闪,待到了一株茂盛的灌木前,将弯刀往地下一放,便伸手去解裤腰带。
贺兰尘和贺兰莫正好趴在这丛灌木后,眼见那士兵在面前就要脱裤子,贺兰尘又羞又急,不知怎么办才好。贺兰莫看一眼她,突地从地上一跃而起,那个士兵才发出一声恩,便觉得肚子上一片冰凉,头颈也随之无力地垂下。
贺兰尘从灌木丛中走出,苍白着一张脸看着贺兰莫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贺兰莫鼓励地朝她笑笑,又伸手指指正在前面缓缓而行的另三个回纥士兵,轻手轻脚地跟上。他一伸手拍拍最左一人的肩膀,那人一回头,一把弯刀已割断了他的喉管。中间一人听到异响,刚闪过身一个斗大的拳头已砸向了他的喉咙,登时口中一甜往后便倒。最后一人功夫却不弱,已有了时间来防范。但贺兰莫是何等身手,他刚想开口,便被贺兰莫一个手肘击中胸膛,这人惊怒之下将手中钢刀在身前舞成团团花影,由于胸口剧痛,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贺兰莫也焦急万分,刚才实在是一时冲动出手,若灌木丛里只有他一人他说什么也会从头藏到尾,可是贺兰尘脸上的神情让他觉得实在不忍心眼见她受辱,所以才会挺身而出有那一击。眼前的士兵只要胸中气一顺,肯定便会发声呼救,此时离东城门尚有一段距离,难不成就在这儿被发现?
他闪过对方劈来的两刀,一弯腰打算攻击对方下盘。回纥士兵手中银光点点护向下盘,却只听到卜地一声轻响,却是从自己的胸膛发出来的。他目瞪口呆地慢慢低头,只见一把银柄小刀的刀尾露在自己胸前,有个脸色苍白的少年立在旁边,伸手一抽,刀柄上的细线随之将小刀带出体外,也带出了他自己的一腔热血。
贺兰莫赶在他张口呼喊之前,上前一刀刺入了他的小腹。贺兰莫奔回贺兰尘身边,轻声道,“你没事吧?”
贺兰尘颤抖了一下,她的嘴唇几乎已无血色,喃喃道,“六速儿……教我的……飞刀还有些用。”
贺兰莫知道她现在心中惊惧,但时间紧迫,一拉她的手,“来,将他们的衣服套在我们身上,这样可以方便我们待会行事。”
贺兰尘机械地随着他剥下死去士兵的衣服,止不住一阵阵想要呕吐的冲动,这可是她第一次动手伤人啊!在营帐里对着地图策划,跟真正潜下水在黑暗中摸索是两回事;指挥士兵冲锋陷阵,而自己第一次挥刀砍入一具血肉之躯,为什么相差会这么大!
贺兰尘又一次感到了全身疲软,她抖着双手将那件还留有余温的军服从头套下。贺兰莫帮她整理一下,注意到她发白的脸色,按着她的肩,道,“如果感到不舒服就留下,我自己一下人去就可以。”
贺兰尘深吸一口气,昂起头,“不,我会跟你去。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必须去完成。”
再行一段,已不能再往前走了,虽然大部份的回纥士兵都集中在南门,可随着北门之上的火把开始越来越密集,两人要想在丛丛火光中隐藏起来已太不容易。
贺兰莫隐到一个暗角里,前后张望了一会便取出背上包裹里的绳索。绳索尽头绑着重重的爪型勾子,他拎起来抡了几圈,呼地一声高高地抛上了城墙。只听叮地一声轻响,勾子抓住了城垛。贺兰莫试了试,一猫腰,双脚用力地一蹬墙面,刷刷抓着绳索就往上窜。
他回过头只见贺兰尘也紧紧跟着他上来了,而且脚步稳健得很,一点也不轻滑,心下暗暗称奇。
待两个人都攀上了墙头,贺兰莫收好绳索,沿着城墙丢下,将头上戴的回纥族的帽子低低压好,跟贺兰尘两人慢慢向东城门方向走去。
贺兰尘只觉得心跳开始加速,心里紧张得发空,身上又开始冒出冷汗。身边的贺兰莫刻意走得离她近些,用身体的相互碰撞不断提醒她,有他在身边,一切都不用太过担心。
迎面走来几个回纥士兵,看了他们几眼就过去了。在他们审视的目光里,贺兰尘只觉得心都要跳出喉咙了,可贺兰莫依就稳稳地向前迈步。
这段距离几时才能走得完啊,贺兰尘开始用手不自觉地去摸腰间的佩刀,一转眼就见到贺兰莫轻轻摇头,她颤抖的双手方慢慢放下。
“喂,停下,你们两个是从哪来的,面生得很!”都可以看见东城门那城门的杠子了,东门外那片片白色沙漠也隐约可见,可是一个络腮胡子却硬生生地大喊出声,周围几个缩在城垛子底下闲聊的回纥士兵也狐疑地闭上了嘴,抬起头来。
贺兰尘倒吸一口气,不由得站定了脚步,贺兰莫沉声道,“我们刚从南城门巡防过来,跟各位都不熟,所以面生些。”
络腮胡子一个跨步冲上来,拿起一支火把上下照着贺兰莫的脸,扭着眉道,“有这事?我从来没听说今晚东南城门要换防。”转头向另一回纥士兵道,“你听说过?”
另一士兵从城垛子下站起身来,道,“没听说过。”
络腮胡上下打量着贺兰莫,又突然举起火把直伸到贺兰尘面前,“这个娃子更加面生,长得跟女人似的,什么时候咱家大帅招过这样的娃娃兵?”
另一人道,“没准是柯儿末城里的人,这些天可能新招了些人进来也不一定。”
络腮胡子人长得粗壮,心却精细,“你两个在这儿站着别动,”转头向一回纥士兵道,“你去问一下南城的阿古,让他来认人。如果这两个人真是南城门过来的,我立刻放他们过去。”那人道声是,快步奔去。
贺兰尘眼见城墙之上听闻这边动静的回纥士兵越来越多,虽然他们各司其职并没有太过于靠近,但一个两个都将眼光瞟过来。而那个去问话的士兵一走,一会回来即可拆穿谎言,这城门不但开不了,连自己和贺兰莫说不定都不能看到明天初升的太阳了。
“动手!”贺兰莫刚一出声,刷地一声从腰间取出那把弯刀,一刀斩在络腮胡的胸膛上。要不是因为络腮胡早前已留上了心,贺兰莫这突然暴发的一刀说不定就当场要了他的命。
只听络腮胡一声惨呼向后即倒,手中火把骨碌碌滚出去,贺兰莫上前一脚便踢在了他的喉结处,登时毙命。
贺兰莫反手挥刀和几个追上来的回纥士兵斗在了一起,刀法凌厉狠辣,只听啊唷之声不绝,又放倒了几个。贺兰莫伸手将早已被满眼鲜血惊得呆住的贺兰尘一扯一推,喝道,“快去开门,其它士兵全由我对付!”
贺兰尘从腰间取出弯刀,只觉得那把刀抖得好象要随时跌出手去,眼中望去也是白白的一片。
她被贺兰莫一推,整个人都往前冲去,只觉得眼前有人影冲来,想也不想便挥刀斩去,乒乓巨响,手臂剧震,这股冲力才猛地让她清醒了一点。回头只见贺兰莫早已和冲上来的回纥士兵纠缠在一起,空中星星点点飘着血沫。她不由狠骂自己一句没用,想出这破城之法的是自己,却是贺兰莫不断陪着自己涉险。眼见敌人越围越多,他是拼了命在保护自己,难道自己就要这样手软脚软地象个累赘拖累别人吗?
她修习内功调息已有段时日,已有浅浅的内力修为,前几日也一直在看那本薄册子,一些简单的招数早已烂熟于胸。这时候心稍微平定了些,脑中清明,眼见对面一□□来,便依着册子上所画,手上弯刀顺着枪的来势一滑,借力引力往外一带,左掌已结结实实打在对方的后腰间。只听那人呜啊一声惨叫,便趴在了地上再也没站起来。
贺兰尘一愣,没想到这简单的一招竟有如此效用。才惊喜一会,又是两名士兵迎面赶到,一使枪,一使锤,大叫着向她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