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小旋旋旋

115、第一章

　　第一章
　　春去春又回，细雨绵密的江南不知染红了多少少女的双颊，又绿了多少回池畔的垂柳丝绦。剪剪轻风裁出无边晴空，和着当令的蕊香粉嫩，把人的心都浸染得温温润润。
　　正当五月，时已近夏，城郊远游踏足的少年儿郎们都换上了轻薄的外袍，腰里束着明霞般的绶带，欢声笑语里驱着□□良马向着天际青葱急驰而去。天地一片辽阔，青黑色的海冬青腿上系了铜套，在哨音指挥下盘旋于苍天之上。一带清流，托着浅碧水草，施施然盘延而来。
　　溪水之侧树荫之下，坐着一年轻女子，年纪尚幼，梳着双鬟，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在脸上，越发显得明眸皓齿。她微俯下身，白玉似的手掌轻探在溪水里，掬着那顺流而下的碎英，一点点地搅动，犹如拨乱了一带流红碎玉。她面目微微含笑，正自轻唱当时江南出名的文人吴文英的一曲词：
　　门隔花深旧梦游，夕阳无语燕归愁，玉纤香动小帘钩。
　　落絮无声春堕泪，行云有影月含羞，东风临夜冷于秋。
　　歌声袅袅，道不尽婉转。
　　一曲终了，背后踏花碎影里步出一绿衣年轻女子，轻声斥道，“小珂，你又到处乱跑了。王爷一会就要走了，待会找不见你，又不知要闹腾成什么样。”说话之间她已走出阴影，金灿灿的阳光似乎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明媚的气息，一张脸依旧素白似云缠雾绕，周身风过处一抹纤腰摇摆，眉眼里却锁着点点轻愁。
　　先前女子唤小珂的先是一惊，见到来人后便扑哧一笑，吐了吐舌头，越发显得娇俏可爱。她一跃而起，扑到后来女子的身边，紧拽着对方衣袖，讨好地腻声说，“阿纤姐姐，你又来吓我了。我只是见这里的溪水清亮可爱，所以才跑过来看看的。阿纤姐一定不会告诉嬷嬷的，我知道阿纤姐对我最好了！”
　　被唤作阿纤的女子轻轻摇了摇头，举手抚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边几缕碎发，叹道，“你就是知道我不会说，所以现在越发这样大胆放肆起来。到时嬷嬷怪罪下来，又有我帮你顶着，你自然是什么事也没有，我还会不知道你的小算盘吗？”
　　小珂被说中心事，讪讪一笑，拖着阿纤的手道，“阿纤姐，每次王爷狩猎总是要待好长一段时间，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又不能随猎，老呆在这里真是怪闷的。你看这里景色这般好，待遇回到府里又不知几时才能见到。”
　　阿纤举目四望，略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淡淡的，仿佛眼前荣荣新景也好，枯枝败叶也好，都不会在她心田里激起多大涟漪。
　　小珂见阿纤不再责怪，便乘机说道，“姐姐听到我刚才唱的曲子没，是司乐坊的蔡嬷嬷教的，她说现在几位王爷都爱听这个……”
　　阿纤淡然一笑，接道，“所以你学了来，改日在王爷面前唱对不对？”
　　小珂红了脸，道，“我也是想让王爷高兴嘛。”
　　阿纤便不再笑了，她微眯起双眼，似透过眼前的一片青翠看到了无穷的远处，眼光飘渺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珂道，“阿纤姐姐，站着说话多累，那边有块树荫下的大石头，我们过去坐会，也说说话。”
　　阿纤还没从迷茫中回过神来，便被小珂牵到溪畔的一块圆石旁。两人坐下后，小珂伸手划了划水，没有注意到阿纤的神态，便道，“我刚才坐在这儿的时候，看到二王爷和五王爷都带着随从骑过去了，连摄政王府里的阿部都跟着，就是没见咱家王爷，阿纤姐，你说王爷现在在干么啊？”
　　没听到阿纤作答，小珂继续划水，游戏了一阵，又喃喃道，“我又看见那辆马车了，有好几次了，王爷一来狩猎，那辆马车立刻随后就到。四周围还垂着密密的帘子，行事鬼鬼祟祟的，生怕别人看见的样子。”
　　阿纤身躯一震，方回过神来，叱道，“小珂，不要乱说话，这些不是你我可以议论的。”
　　小珂撇撇嘴，沉默了一会，又嘟囔道，“阿纤姐，论理这种事轮不到我来说，可是你都跟了王爷好几年了，王爷干么连这事都要瞒着你。”
　　她突然眨眨眼，带着一丝戏谑道，“阿纤姐，你知道吗，那辆马车里坐的是一个女人。”
　　阿纤一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小珂得意地昂昂头，眯起眼睛微笑道，“哈，虽然那辆马车从来是封得密密实实，每次都要将我们这些下人清开后车里的人方出来。可是大半年前有一回我退后时离车近了些，那车帘便略掀开了一线……”
　　阿纤道，“你见着里面的人了？”
　　小珂摇摇头道，“没见着，里面黑乎乎的哪看得清啊。”
　　阿纤哦一声，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是女人？”
　　小珂笑道，“香味啊，从揭开的车帘里飘出来的味道一闻就知道是女的。那是混合了上好的花蜜露、齐宝苑顶级脂粉的甜香，还有上好的素馨薰香而成的香味。你要知道，我的鼻子一向是最灵的。闻到这些味，车里坐的怎么可能会是男的。后来又有几次我故意落后，也闻到是一样的味。所以啊，那车里坐的一定是个女人！”
　　皇家狩猎场东南小角上一处孤零零的砖瓦房，本来修建好是为了方便跟着众多贵人行猎而来的众多侍从休息的。此时房前不见一人，但静悄悄的外围树丛里，却不时闪过一抹青衫衣角，似有人隐于其中把守。转过砖瓦房便可看见后进停着一辆宽敞马车，马儿已被解下牵去喂料，车帘低垂，内中空无一人。
　　一扇窗户此时轻轻被推开，让户外的阳光倾泻了一缕进屋内。萧翌飞将披散于两肩的黑发收扰在头顶紧紧地箍住，他身上的单衣没有系带，胸前敞开处露出的褐铜色肌肤沐浴在这一缕飞光里显得雄健骄人。
　　一双纤手突地从背后拦腰抱了过来，一女子甜腻腻的声音道，“又这么快要走，多陪人家一会都不行。”
　　萧翌飞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忍住没有将这双手分开的冲动，只是一抖衣衫，向前轻迈一步，便不落痕迹地脱了束缚。一边回身系着衣带，一边低声道，“出来也够久的了，一会还得去见摄政王。你也该回去了，免得被人瞧出痕迹。”
　　萧翌飞一离开，本立于他身后的人影儿便现了出来。一身月白的亵衣半解，露出胸前一抹鲜红的肚兜，乌油油的黑发垂泻于胸前，俏脸上还带着激动过后未褪尽的绯红，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似嗔还怒，正是安平公主萧冰。
　　她一咬嘴唇，哼道，“每次总是这样，让你多陪陪我你总是不肯！我真是怀疑你是想从我这儿知道母亲的事情所以才……”
　　萧翌飞不搭理她，已将外心的护甲一件件寻着，麻利正往身上套。萧冰又羞又气，光着脚丫站在冷冰冰的地面上，只觉得那点寒意一点也压不住心里的怒火，一急之下冲回床边，捡起刚才解下的衣衫七手八脚也要往自己身上套。却不想用力过大衣服扯住了床上的帐幔，忽拉拉地一声便乱七八糟地一大堆床单被褥都绞在了一块，泪眼望去，早分不清哪儿是衣哪儿是布帐。
　　一双有力的大手这时从后面将萧冰拦腰抱起，将她已怒得四面乱挥的手脚都约束住，紧紧地将她搂在宽阔温暖的胸膛前。
　　萧翌飞微低下头，在萧冰脸颊上轻轻一印，柔声道，“好了，脾气越来越大了，才催你两句，也是为了彼此的好，怎么就把话说成这样。”
　　萧冰闻到他身上传来熟悉的味道，耳畔传来他隆隆的心跳，自己的心便一分分软了下去，也低声道，“我只是想叫你多陪陪我嘛。”
　　萧翌飞不语，宽大的手掌从萧冰的腰间捋开衣裳轻轻顺着光滑的脊背摸上去，厚实的掌中茧块摩擦着细嫩的肌肤，萧冰身上不由得激起一颗颗细小的粒子，整个人都似没了骨头似地倚在萧翌飞的身上。
　　正迷离间，听到萧翌飞在耳边说，“刚才陪的你还不够吗，小妖精。赶紧回去，时间长了还真怕有人看出来。下次再找机会，又不是见不着面了。”
　　又低低地说了些刻意温存的话，萧冰白腻的肌肤似要滴下水来，眉眼儿也慢慢浮上了笑意。
　　终于萧冰收拾好身上的衣饰，向暗门上敲了个暗号，便已有亲侍的下人撑开伞等在门外。萧冰举起头兜将整张脸掩住，萧翌飞送到门边隐在阴影里，似不舍地将她又搂在怀里爱抚了一会。在她临出门前在她耳边低语道，“这次带来的工部侍郎名单很好，下回你舅舅他们那再商议什么你可得留心多听听。”
　　萧冰已给他迷糊得意乱情迷，口里恩恩两声依依不舍地去了。
　　她一走，萧翌飞又在屋内待了一会，过了半晌待他步出屋外，四个贴身侍从都牵着马在外候着。旁更有一人垂头也牵着匹小白马静等着，却是阿纤。
　　萧翌飞微微一笑，由侍从手中接过自己的马，一跃而上，身姿利落干脆。一提马缰从阿纤身边飞纵而过时，突地伏下身子，伸长手臂将阿纤拦腰抱起，在阿纤的惊呼声中，已将阿纤稳稳地搂于自己胸前。
　　纵马驰去，阿纤只觉得景物纷纷迎面而来，风声呼呼拂过秀发，心上人有力的双臂正紧紧环住自己的腰，心中甜意慢慢漾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