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几度思量 ...
-
回到百里镇，百里屠苏和韩云溪又开始过着刷榜逛街陪小蝉的平静生活，期间百里屠苏和羽无双通了两封信，再次帮茶小乖赶跑了影煞的两批杀手，狠狠得罪了影煞的现任当家“绝影”。
意识到情况不妙的茶小乖神隐了，连带百里屠苏也低调不少，去接委托的时候绝不看江湖恩怨类。
方如馨的委托“方家杂事”出到了五，刚好有人把委托接下，百里屠苏顺便看了看前面的。给家里小弟弟找棋仙的棋谱，给准弟妹从琴棋书画四妖手里抢棋盘，给四妹找足够的五色羽做斗篷，给二妹找发丝粗细的金线……百里屠苏突然觉得这样一个姐姐守着方家也不容易。
随手接了一个除妖的任务，百里屠苏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一个人，看见那人的样子……道歉的话卡在了嘴里。
快步离开，近乎是直接逃回客栈。百里屠苏害怕自己在站一会儿，那声“师兄”会脱口而出。
三年之约，若师兄为掌门，我做你的执剑长老。当日应下的话，再无践诺之期。
韩云溪看见冲进自己房间，面色不佳的百里屠苏，皱眉问：“屠苏，你不舒服么？”
方才看见故人，料想自己无法平静，百里屠苏并未开口。闭上眼平息自己心里的酸涩，脑中却全是回忆在天墉的生活。师尊，师兄，芙蕖师妹……一个人努力地练剑，师尊耐心地教导，师兄的维护……虞山路上芙蕖师妹的“屠苏师兄和我回去吧”；铁柱观里师兄的“如今听师兄一回又如何”；天墉城下师尊的“此一战，紫胤真人阻不了百里屠苏，自行下山去吧”……
身上突然一暖，平和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什么都别想，我在这里……”至清的真气从背心注入，百里屠苏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感觉冷静了一些，百里屠苏挣了挣，却被韩云溪抱得更紧。韩云溪第一次近乎霸道地对他说：“屠苏别动！我知道你现在无法平静下来，我不想看你的表情，不然我做不到什么都不问。”
将额头枕在韩云溪的肩上，百里屠苏不在控制面上的表情，放任自己泄露出心绪。冰蓝的灵光在两人周围，他们一直保持拥抱的姿势，许久不曾放开。
平静下来的百里屠苏一言不发回了房间，韩云溪气闷地站在窗前看着热闹街市，右手紧紧抓住窗棱，在木质的窗棱上留下几道指印。
晚饭时百里屠苏也不曾出房间，韩云溪和楚蝉无声地吃完饭，继续一起无声地坐在桌边喝茶。
“云溪大人……其实你可以和屠苏大人一起去做想做的事情，小蝉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楚蝉想了一会儿，出言鼓励，“云溪大人想离开村子看外面的世界，就四处去看看吧。小蝉喜欢做各种兵器器具，也在学着做啊！”
“可是……”
“我记忆中的云溪哥哥，认定的事情一定会完成，哪怕是去打熊！”楚蝉俏皮地对韩云溪眨了眨眼，“云溪哥哥小时候连从那么大的熊手下抢狐狸都做的出来，现在怎么到怕和屠苏大人相处了呢？”
“小蝉！”韩云溪听着楚蝉暧昧的语气，脸不争气的红了。
琴川夜色朦胧，欧阳少恭坐在欧阳公子床边，细细把脉。
“咳咳，我的身体怎么样了？”
“死不了。只要我不让你死，你绝对死不了。”欧阳少恭挑眉，似乎对病人的不配合很不满意。
欧阳公子扬起笑容，语气却有些颓丧：“又是静养？若是在床上比半死不活静养三四年，倒不如出门游历，看看这天朝山水，哪怕最后只留荒冢一座，也值得。”
“再给我一个月，我可以保证你健康活几年。”
欧阳公子洒脱一笑，问：“几年？”
叹气，欧阳少恭语气颇差：“三年。这里只有普通药材，无法炼制丹药，仅仅用药草，我只能让你健康活三年。”
“三年……我问过的那个名医给出的时间是四个月，这剩下的两年多，算是赚来的。”
欧阳少恭一甩袖，声音冷了几分：“少把我和那些普通医者相提并论！”发现欧阳公子还准备说话，凤眼微合，眼神冷厉，“更别提什么‘医者父母心’，我给你开的不是救命的药，是杀人的药。为了让你身体能强健起来，加快燃烧你的生命力，最后猝然死去。”
“少恭你……你为何总如此说话，若是猴儿听见，只怕会对你怀恨在心。”欧阳公子握住欧阳少恭搭在床边的手，“你就如此怕我谢你？”
感受着双手交握的温度，欧阳少恭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青年，叹息：“你为何要谢我？抢走你的身份却不想履行你的责任，你是死在我手上的。”
“要求你担负本不属于你的责任，本是我一厢情愿……只要你能让欧阳家嫡子活下去，我便感激。”
欧阳少恭抽出手，给欧阳公子盖好被子，道：“早点休息。”
“你可愿给我讲讲你过去游历的见闻？”
“过去游历人间……”欧阳少恭历世千载，神州大地几乎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加上他博闻强识，侃侃而谈下的内容更是引人入胜。
两人聊了小半个时辰，欧阳少恭见天色不早，起身离开。
月色清明，百里屠苏坐在客栈后院的银杏树上，看着清冷夜色。
从有记忆起，就从来没有人如此亲密的安慰过自己。哪怕当时和晴雪的那个拥抱，也是自己煞气发作，神思迷茫，没有体会到那种熨帖的温暖。
韩云溪……是过去的自己，也不算是自己。不，韩云溪从来不是自己。百里屠苏是从灭族的那天诞生，空亡而返，天虚入命，六亲缘薄，命主孤煞的人。从来不是韩云溪。
自己不该和韩云溪太过亲近，若是累得他……
“你该不是在想如何不告而别吧？”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百里屠苏重心不稳，差点掉下树去。
身后的人连忙扶住他，也跟着坐在了粗大的树枝上。
“你刚刚……”
“族中秘术，想学我就教给你。”
百里屠苏摇摇头，心里想着原来族中有这么多法术，当年自己真是错失太多。又忽然发现自己最近似乎完全无法察觉韩云溪的气息，似乎身体已经完全默认的韩云溪的靠近，全然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喂，屠苏你又是故意岔开话题对吧！你刚才是不是在想离开？”韩云溪见百里屠苏一副“我就是默认了，你想怎么样”的表情，心里一阵气闷。“你就是吃定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对不对？我……好吧，我确实不会把你怎么样。屠苏，我和小蝉商量好了，她搬去京城的博物协会里住，我们一起去游历。”
阻止准备说话的百里屠苏，韩云溪继续说：“我不是和你商量，我是来通知你。我已经结账了，明天我们就走。我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人，有人想对付你也好，你想去对付人也好，我始终会在你身边。不要小看大巫祝的法力……如果大巫祝想保护一个人，他就绝对不会有事。”
韩云溪说完便离开了，百里屠苏看着天上明月，突然觉得月色温暖。
晚风清冷，欧阳少恭在欧阳家的庭院深处，感觉满府寂静。
给欧阳公子讲游历的事情让他想到了很多，想到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一睁眼看到的小兰，一侧身看到的——欧阳正平。
多么荒谬的世界，多么奇怪的梦境。当时他脸上笑容和煦，心里冷笑。全盘接受欧阳正平的请求，包容所有的事情……自己本来就该好好养伤，何必和幻境人物计较？
伤好后直接去了蓬莱，结果蓬莱结界完好，自己却进入不得。费力破开结界，混迹街市打听到的消息却是——巽芳早已嫁人，百年前成了女王，给蓬莱一个盛世。
多有趣的幻境～
很快被发现自己不是蓬莱国的人，拼着受伤见到年华老去的巽芳，她却说生命不易，慈祥劝自己离开。不认识欧阳少恭，没有那擅弹琴曲的夫君。
于是去幽都见女娲，中皇山上遇见特地等自己的巫咸大人～轻佻摘下冷漠的巫咸大人脸上的面具，果然是那个没有表情的风广陌，不是尹千觞。
幻境不是由心而生么？怎么变得如此无趣～
女娲只说了两句话：“太子长琴为天界乐神，有好友应龙悭臾。来自异界的客人，你该有多深的执念，多重的不甘。”
既然太子长琴存在，那我是何人？
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
肩上百里少侠的剑伤快好了，便再撕裂开。那是半身留下伤，无关他人。无意在神殿看到身为灵女的晴雪，才想起来，若不是寻找千觞，晴雪也不会离开幽都。若不是因为自己，这就是他们既定的命运。
回到了琴川，除了欧阳正平和方兰生，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什么认识的人？一个根本就不会存在自己的世界。
被绑到翻云寨，意识都变得朦胧。
只是期望醒来时，看见一个着玄衣负凶剑的少年，抱拳自荐：“百里屠苏。”
结果听了小兰和正平的描述，发现他不是他。他怎么可以不是他？亲自试探，哪怕形似故人，神似故人，终究不是故人。
千里共婵娟。这无边月色，给谁看？
冷冷甩袖回房，掩窗挡住多情的月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几度思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