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苏）君须记》白御雪

35、天涯仗剑

　　“屠苏师兄！”

　　听到身后少女活泼的声音，百里屠苏回头，眉目柔和，道：“芙蕖师妹。”

　　方才结束剑术课，直接跑过来的芙蕖霄河在手，额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却也不掩妙龄少女独有的朝气俏丽。“屠苏师兄，你呆在天墉这么久，最近肯定无聊了吧？我们去接侠义榜怎么样？”

　　紫胤真人前些时间让他呆在天墉，如今他伤好，也没有提及下山之事。百里屠苏有些犹豫：“这……芙蕖师妹何不去找师兄？”

　　芙蕖皱眉跺跺脚，道：“大师兄忙着门派事务，哪有时间！屠苏师兄，不能和我一同去吗？”说话渐低，加了掩不住的失望。

　　面对从小相伴的师妹恳求的眼神，百里屠苏答：“我去问问师尊。”

　　“去问执剑长老？那……屠苏师兄你去问哦，我、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芙蕖和天墉众人一样，极其敬畏紫胤真人。百里屠苏明白，点点头去了剑阁。

　　对于百里屠苏的请求紫胤真人也没有多做为难，直言他万事自便即可。

　　未取焚寂，百里屠苏让芙蕖帮他借一柄霄河。芙蕖很快拿来了一柄，百里屠苏看看剑柄部分，却没有发现署名。天墉弟子每人配有霄河，剑柄上会刻上道号，避免混淆。“芙蕖师妹，这剑……是新的？”

　　“嘻嘻，这个是大师兄的剑啦！嗯，是大师兄最近打造的上品哦，他自己留下来用的。反正他现在也不用，我就借过来了～”

　　“师兄所铸……”原来师兄的铸造之术已经如此造诣了，自己竟是从来不知。

　　芙蕖向前走了几步，回头见百里屠苏依然低头看剑，笑言：“屠苏师兄快点，不然今夜我们可要露宿荒野了～”

　　“好。”点头加快脚步，百里屠苏看着芙蕖背影，扬起了笑。

　　在白帝城门口查看侠义榜委托，正巧最新的侠义榜排名出来，芙蕖惊喜地叫：“屠苏师兄，你看你排名很靠前哎！”

　　扫了眼榜单，前方依旧是那几个熟悉的姓名，寒月冰舞姜沁芳挤下绝影，排到第十二位，而之前堪堪坠在榜后七十几位的仇沁蕊的排名倒是上升得很快，已经接近五十位了。这两个人……百里屠苏摇摇头，不再去看排名，继续翻着委托。

　　芙蕖接下一个城中除妖的委托，百里屠苏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芙蕖除妖时候他只在一旁掠阵。芙蕖剑势灵巧，百里屠苏暗自点头，直到芙蕖将那邪妖斩于剑下才放松了提起的真气。

　　两人又合作接了几个任务，百里屠苏看天色渐晚，拦下兴致颇高的芙蕖，去找客栈。芙蕖虽然想多接一些任务，不过看到天色确实暗下来，也不再坚持。

　　在客栈里简单用过晚饭，芙蕖又跃跃欲试地想去看看有没有新委托。百里屠苏虽然有时也会接些夜间除妖的委托，但是芙蕖毕竟是女子，对上芙蕖期待的眼，百里屠苏为难了。

　　“师妹，天已经黑了。”

　　“就是天黑了才会有妖灵出没的委托，屠苏师兄～去看看嘛～”

　　“……不可。”

　　虽然脸上一派平静，芙蕖却本能地觉得百里屠苏似乎有些软化了，于是更加软磨硬泡，终于让百里屠苏松了口。

　　“接完一个委托就回客栈歇息。”

　　“嘻嘻，屠苏师兄你最好了！”

　　无奈抚额，百里屠苏说了句：“下不为例。”

　　借着榜前油灯，芙蕖拿出一张简单的榜单：“屠苏师兄你看这个……居然是只许女子揭榜的教训人，真有趣～”

　　“师妹，放下这委托。”白帝城是影煞的总舵，在此处谈及“教训”孤魂双剑，多有不妥。百里屠苏听到身后一声笑，立刻绷紧了身体。

　　修仙弟子和江湖人士往来不多，一般也不会牵扯进江湖恩怨中。当年他初下昆仑山，手中拮据，只知道江湖恩怨委托赏银丰厚，阴差阳错帮了影煞门又狠狠教训了他们的前门主，幸而孤魂双剑为人洒脱，也知道不过是好友玩笑，并没有为难他。而如今，他因为屡次帮茶小乖和影煞关系本来就紧张，而后救了仇沁蕊，让绝影离开影煞的责任也有一份算到他身上，如今再和影煞势力冲突太不明智。

　　“呵呵，久闻百里少侠声名，今日一见，果然是无影绝影口里说的人中龙凤。百里少侠不若接了刚才那榜，你我好好比试一番？”

　　看向面前那面貌气息普通的男子，百里屠苏抱拳：“得罪前辈。”拿过芙蕖手中的榜文，百里屠苏签下自己名字。

　　看到百里屠苏郑重的样子，芙蕖也反映过来，低声惊呼：“你是孤魂双剑！”

　　“师妹，噤声！”

　　芙蕖叫住百里屠苏：“屠苏师兄，我和你一起去！”坚定地跟上去，又怕百里屠苏拒绝，忙说：“屠苏师兄你肯定不放心我一人回客栈吧，天这么黑了！”

　　“跟上吧。”

　　看到百里屠苏面色并无紧张，芙蕖的担心也放下几分。反正顶多是被教训……呸呸，是教训他，屠苏师兄才不会有事！

　　跟着孤魂双剑到了城内一处僻静的空地，百里屠苏示意芙蕖在安全位置站好，取下腰间霄河直接攻了上去——

　　芙蕖在一旁看见百里屠苏用出的丝毫不含灵力的招式，胆战心惊。同样是天墉剑法，百里屠苏的剑势中透着杀伐之气，每次或刺或挑，都带着一往无前的魄力，她仅仅是在一旁看着都感觉一种压力。而这样的剑法却是在没有用灵力的情况下使出，芙蕖发现天墉剑法有千般巧妙，一时间剑术上顿悟了许多。

　　难怪大师兄前次比剑输给了屠苏师兄……屠苏师兄真不愧是执剑长老的弟子，真、真厉害啊！

　　和澹台兰相处几日，彼此虽然不曾讲过剑招却讨论过几次剑意，让百里屠苏受益颇深；去天墉之后，百里屠苏也私下和陵越一同练了几次剑，他们师兄弟出自同门，剑术不相上下，几次试剑下来，两人进步不小。孤魂双剑一手双剑极其巧妙，但是曾经和古剑红玉一路同行，百里屠苏对双剑的攻击方法也多有感悟，一时间和孤魂双剑斗得难分难解。

　　最后两人分开，百里屠苏皱眉看着被削开的绑手，抱拳：“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哈哈，小子，没出全力呀！看你师妹的装束，你也是哪个仙山下来的小道士？你剑术颇强，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孤魂双剑感叹了几声，转身便隐于夜色，不见踪迹。

　　百里屠苏皱眉，低语：“果然一开始就手下留情了。”

　　芙蕖和百里屠苏回到客栈夜已经深了，两人各自洗漱回房休息。

　　第二日，百里屠苏在驿站收到了广陵魔的委托金，看着信里亲热说：百里少侠什么时候来我家坐坐，也欢迎你带你师妹一起来。听某个为老不尊的人说你师妹也是个小美人啊……百里屠苏心里下定决心要让师妹和小蝉一起远离这两个江湖前辈。

　　和芙蕖接了半日委托，眼看午时已过，芙蕖不得不回山了。门中弟子不得随意下山，即使掌门素来宠爱她，她也不过要得短短一日多的下山时间。

　　走之前百里屠苏去了趟杂货铺，买了几个女子喜欢的精巧玩物，包起来送给了芙蕖。看着芙蕖脸上疑惑的表情，答：“你难得下山，带些回去……”

　　“谢谢屠苏师兄～”

　　看着芙蕖的笑颜，百里屠苏心里有些堵。当年他负气下山，累得师妹伤心，又因为自己受罚。即使后来回天墉，也没有给师妹带些东西回去。现在所做之事不是补偿，只是希望如今可以对他们尽自己一份心。

　　回到天墉城，日已西沉。

　　百里屠苏抱臂站在住处的看着远方景致，血色的夕阳映红杏黄的衣衫，看见附上一层红的衣袂，难得有些愣神。这样的红，竟然让他想起当日蓬莱焚寂之火掩映下欧阳少恭的衣袍。

　　他说：“屠苏……你当真令我吃惊……可惜你我……注定为仇。”

　　当日焚寂之力爆发引起的火光映着欧阳少恭儒雅的眉眼，杏衫上皆是的淋漓鲜血也盖不住他一身优雅气度。最后他闭目微笑的样子，百里屠苏一直记得。

　　那时他脱力，被晴雪抚上龙背，放任欧阳少恭在熊熊烈火之中。那时，自己还恨不恨呢？能实现乘奔御风的诺言，不是自己……他，才是太子长琴。

　　即使胸口插入焚寂，他依然笑得温和：“百里少侠，当日蓬莱一剑，如今这一剑，算是还了欠韩云溪的……那么，我的半身，你欠我的呢？屠苏～活至今日，你欠我的呢？”我欠太子长琴的……半身魂魄么？

　　这魂魄，本来就不是自己的……本来就该归还的……可是……生死之事，哪里可以如此看轻。即使并无怨怼，还是更想——活下去。

　　欧阳先生，我不想，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对人世有太多留恋，也是因为——

　　突然脑内一阵疼痛，百里屠苏急忙凝神静心，真气流转几次，体内煞气一阵安稳平和，并无异状。

　　百里屠苏眉头深锁。

　　这煞气到底……以后，自己还是不要擅动焚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