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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所谓妖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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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百里屠苏应芙蕖请求去城镇买了些材料,回昆仑时听到一声响亮的鹰鸣。腾翔慢了几分,身旁飞来一只展翅的海东青。
“阿翔!”
似乎接受了这个称呼,阿翔靠近百里屠苏,轻轻用喙蹭蹭百里屠苏的肩。感觉到这从小陪伴自己朋友的亲密,百里屠苏心内开怀,剑眉轻展,腾翔时举动也轻快了许多。
带着阿翔回到昆仑山,给了芙蕖材料之后,百里屠苏顺手从膳房拿了一块五花肉,心内思索:阿翔前些日子受了那么重的伤,需要给他补补。于是百里屠苏又顺手拿了一块。
带阿翔到了自己房屋侧面,将两大块五花肉放在地上。“你伤未好,捕猎定会受影响,先吃一些吧。”
阿翔对百里屠苏叫了几声,埋头开始吃五花肉。很快吃完两大块肉,阿翔拍了拍翅膀,简单在百里屠苏头上盘旋了一阵,最后停在百里屠苏的脚旁。
见阿翔没有停留在自己肩上,而是在地上扇着翅,迈着奇怪的步伐行走。百里屠苏想起之前欧阳少恭以袖扇开阿翔的举动,对阿翔此刻的不亲近也明白了几分。
“你若累了,可在我房间休息一夜。”
阿翔骄傲地叫了几声,拍打翅膀表示自己很好。
百里屠苏见状也不再多说,和阿翔聊了一会儿自己的近况,便嘱咐阿翔回巢休息。“昆仑山清气郁然,靠近山顶附近有许多精怪,你要多加小心。”
阿翔展翅离开,百里屠苏看着阿翔离去的身影,突然脑内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默念天墉功法,让清气在体内一圈一圈流转,百里屠苏依然发现体内煞气平和,无一丝一毫的异状。
“到底是怎么回事?!”
敏感查觉到最近煞气失控得越发莫名其妙,而且每每在自己探测时候恢复。即使他已经半个月未动用焚寂,也不能让情况好转几分。百里屠苏直觉此事非常不单纯。
皱起眉,百里屠苏暗自思量。幽都之行,目前是势在必行了。
陵越皱眉收了剑,看了眼百里屠苏身后的焚寂,直言:“自那日和师弟试剑,师弟一直以普通铁剑与我比试,你我功力相当,是以每每只能点到为止,从未畅快比试一次。敢问师弟可否取下身后神兵,与我一战?”
百里屠苏闻言一愣,突然想起曾经师兄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执剑而对,问:“敢问师弟可否取下身后神兵,与我一战?”
然后,自己取下了焚寂。
然后,自己赢得了那场比试。
“师弟想来也知晓,有些剑招若无利器神兵施展,运用出来也只是聊胜于无。而今师弟这般,可是看不起我?”
“师兄言重了。”
百里屠苏取下背后的焚寂,执剑在手。两人相对而立,气势激烈地碰撞着。同时达到了气息的巅峰,百里屠苏挽了朵剑花,率先攻了上去。
乒乓的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两人越战越是畅快,渐渐越放越开,甚至是在比试中途突然悟出了招式的改进,直接用了出来。
突然,百里屠苏身上笼罩着一层炎煞之气,剑势也渐渐越来越狠辣,用出来的招式看起来都似乎是在拼命。若说在炎煞方才出现时候似乎还有些克制,在百里屠苏的双眸变成妖异的血色时,手下的招式没有半分犹豫。
陵越被笼罩在这样邪异的气息下,闪避回防也越发吃力。直觉百里屠苏的异样是和那把奇特的神兵有关,陵越眼看自己躲不过那刺向心脏的一剑,拼尽全力,将手中宝剑刺向百里屠苏右腕,让其松开凶剑。
百里屠苏也不明自己迷失的神智在最后一刻是否有清醒,只是此时的陵越和他,与少年时期多日的梦魇重叠,手本能地向上一抬,在最后避开了要害,刺入陵越的左肩。
“当”,焚寂掉到了地上。血腥味蔓延,周围的噪杂百里屠苏充耳不闻,只是呆呆看着陵越。理智慢慢回笼,即使体内的煞气仍然叫嚣着鲜血,也被百里屠苏完全压制下去。五内俱焚,昏迷不醒。师尊当日的话犹言在耳。该如何罚,有过一次经历的自己居然犯下相同的错误,该如何惩罚!
“师、师兄……”百里屠苏将手放在陵越肩处的伤口,把焚寂霸道的炎煞之气吸出,一如当年般无助地一遍一遍呼喊,“师兄……师兄你不要有事……”
右手被握住,耳边传来陵越的声音:“我无甚大碍,师弟莫要惊慌,小心伤。”
百里屠苏执剑而立,看着陵越简单处理完左肩伤处后,疏散周围的天墉弟子。举手投足间风范依然,不愧是天墉未来的掌门。人群中芙蕖惊恐的眼神灼痛了百里屠苏,直到陵越拉着他的右臂上药,金疮药接触伤口的刺痛才让百里屠苏回过神来。
“师弟,此剑太过邪煞,你日后封存此剑为好。”
即使知道焚寂对自己身体并无益处,百里屠苏也仅仅是将其背负身后不用,明明知晓此为几可弑神的凶剑,百里屠苏也从未想过封印它。
焚寂是证明自己过去存在唯一物件。
“我知晓了。”
陵越看出百里屠苏并未细想自己的建议,不由加重了语气。“师弟方才用此剑神智尽失,状似妖邪,比当日在铁柱观中周身所带炎煞之力更甚!若有朝一日你被凶剑所控,只怕会化为狂魔,为祸人间!”
低头看着手臂上的剑伤,百里屠苏抿唇不答。
“罢了,你若执迷不悟,我再说也无益。”
陵越拂袖离去,百里屠苏站在原地,看着陵越消失的方向,良久后低下身捡起了焚寂。受伤的右臂因为用力紧握焚寂而崩裂,他却似是不知。
“公子再不放手,这右臂只怕要留下病根。”红玉摇摇头,“公子随我去包扎吧。右臂对习武之人有多重要,想来公子也不需红玉多言。”
终于感受到右臂的脱力和酸麻,百里屠苏点点头,跟随红玉回到玄古居自己房间中。
红玉解开粗粗包扎的绷带,压低了自己的惊呼。百里屠苏右臂伤一道两指深几乎划伤整个小臂的伤口一直在渗血,此刻带着血痂的伤口狰狞无比。
“百里公子还要保重身体,这伤口……近半月百里公子还是不要练剑了,其他事物也尽量用左手才好。”
包扎完了伤口,百里屠苏自然是要换下身上的衣物,红玉便先行告辞了。
看着杏色衣衫上大片大片的血渍,百里屠苏不经意间又一次想起了那日夜间的桃花谷。那人带着清浅执拗的笑意,微凉的指尖触碰着自己的颊,问:“屠苏~魂魄分离的痛苦……魂牵梦萦的感受……你能体会几何?”
“那一剑……太轻……”百里屠苏闭目摇摇头,“那一剑,也够了。”
紫胤真人当晚找百里屠苏详谈,最后百里屠苏提出告辞之意。
第二日,百里屠苏负剑下山。
这是他第三次走下山的路。
第一次下山,他内心愤愤,带着些赌气离开天墉。看着翱翔九天之上的阿翔,一心只想去山下红尘看看同门提过书上所说的人间种种。
第二次下山,他知晓再无归期,也是走得干脆。那时他拜别恩师,带着焚寂去赴约,去了结自己一生孽缘。
这是第三次下山……
离开的,是不属于自己的天墉。
当初只是想能结识彼此就好,可是相处多日,却开始贪求。明明都是曾经最亲近的人,异常相合的相处让自己近乎忘却,彼此间不过仅仅初识。因为仅仅初识,未有深交,所以会不信,所以会怀疑,所以……会害怕。
……怪物妖孽……不是怪物,不是妖孽!有时候,甚至不需言语,仅仅是眼神便可伤人至深。是不是,自己曾经也错了。
先生……我是不是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