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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天墉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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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屠苏本只想休息一下,闭上眼后再次醒来却是听到了早课前的钟声。
猛地坐起来,像以前每次睡过头一样……迷迷糊糊闭着眼,一手系衣带,一手抓外袍,一边梳头一边套长靴,低下头绑好绑腿,一边整理腰带衣襟,一边往外冲……
等跑过石桥,准备去传送,百里屠苏看到身上杏色的衣衫,突然意识到,如今他不需要去早课。神色变幻几次,一个人在路上,即使周围无人还是不由自主脸颊发热。百里屠苏回房间取剑,准备去练练。
到了曾经独自练剑的地方,百里屠苏从最基本的剑招开始,慢慢剑舞得越来越快,剑光越来越亮,最后突然收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从三才剑开始,天墉剑法慢慢施出,渐渐剑法越来越高深,配合着他自己独创的几个招式,个个都威力不凡,最后以空明幻虚剑做收势,漫天的剑光黯淡下来。少年长身独立,山风吹卷起他额前的发,胸膛缓缓起伏,脸颊上因为方才的一番动作带上了几许红晕。听闻一阵脚步声,百里屠苏回头。
“我只是看到剑光,本无心打扰。”
眨眨眼,确定眼前的是师兄,百里屠苏问出一个让他恨不得重新吞回去的问题:“你怎么没有去上早课?”
陵越神色有些尴尬。
百里屠苏的神色更尴尬。
其实逃掉早课是每个天墉弟子都会经历的过程,本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便是师兄,在自己幼时也和自己一起逃过几次,毕竟有时候昆仑的冬天太冷,不是每次都可以好好起床的。
“……师兄可用过早饭?”
百里屠苏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没有睡醒,如今他们不比过去相熟,这样的关心出口,却是有些过于殷勤,刻意交深了。
“还有半个时辰开始早膳,师弟你……”
有心化解这尴尬,百里屠苏看了眼手中普通长剑,问:“师兄可愿和我对招?”
转眼便过了六载光阴,那之后再也未与师兄试剑,同样是我的心头大憾。如今一战,也算了却当时的心愿。百里屠苏看着陵越,认真请战。
陵越从来尚武,闻言取出佩剑,抱拳:“那师弟小心了。”
两人各自提气,剑气凌然,一时间气氛肃杀。
师出同门,两人所学剑招相仿,剑影缭绕间很快对了数招。若说曾经,因为百里屠苏年幼,灵力体力都不及陵越,若不是依仗煞气,他赢不了。而如今,百里屠苏习剑九载,在江湖上也历练接近两年,比起当时更有一番进步。
凭借基本剑法比试几息,两人试探之下发现不相上下,便更来了兴致,一个个高深剑法慢慢使出来。剑光如虹,光影缭绕间两个年轻的面孔上带着一样的坚毅和傲然。不同于平常的比试喂招,两人此时均倾尽全力,此一战,定要分出个高下。
陵越避开百里屠苏的玄天炽炎,目光中带上几分赞赏。极其普通的炽炎术配合天墉的玄真剑,居然能创出如此招式!这个师弟……这个师弟……呵,果然是我师弟!不愧是我师弟!
金铁之声伴着绚丽剑光,让刚下早课的众天墉弟子好奇寻觅而来。这么卓绝的剑法对招让不少人愣住,看到其中一个是大师兄,皆屏气观望,好奇最后的结果。也有人小声讨论两人的剑招,当百里屠苏使出怒涛龙骧时,更是惊异声四起。
紫胤真人在百里屠苏练剑时就已经隐于一旁观察,看到自己的弟子时虽然有些惊讶,却也可以理解他逃掉早课的举动。而当两人开始比试的时候,紫胤真人也终于确定,百里屠苏定然是自己的弟子。
和之前的欣赏相信不同,看着少年对战时的一个个剑招,紫胤真人感觉到的是从心底而生的认同感。即使招式比起一般天墉弟子邪煞了些,却并非狠毒。每每抓到了剑招的精髓部分,招式的变换间毫无凝滞之感,是下功夫潜心研究过的。而那些自创和组合的招式,亦可圈可点。此子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最后战至酣处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用出空明幻虚剑。
等绚丽的剑光消散,百里屠苏一抱拳,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欢欣。
“我输了。最后一招,却是师弟留情了。”
“本就是切磋。”抬头看看天色,“还有半刻便到了饭点,师兄不去么?”百里屠苏率先提步向膳房方向走去,要过两个传送阵才能到,要快一些了。
陵越被百里屠苏说得一愣,本是该好奇为什么这个才上天墉的师弟会知道膳房方向,却又觉得两人刚刚比完就讨论吃饭的问题很奇怪,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师弟这边走,我带你去。”
于是各种围观的小师弟师妹,看着两个刚刚比完的强悍师兄……很快地走去吃饭了。
“哎呀……怎么这个时辰了?!快去,不然吃的会被抢光的!”
看着忙着跑去膳房的众弟子,紫胤真人摇摇头,一人回到剑阁中。
百里屠苏发现自己还是很适应天墉的生活,一日过去,如果不是身上那杏色的衣衫,他甚至有自己下山历练后重归天墉,一切照旧的恍惚。
可是光阴流逝,有些事……永远也回不去。
天墉的夜色始终清冷,明知门内弟子宵禁后便不得擅离房间,百里屠苏还是出了房门。算是,动用自己的身为“客人”的特权吧?
放轻脚步,尽量避开长老夜间会巡查的地方,百里屠苏在天墉城里游荡起来。偶尔在暗处遇到几个同样身法轻盈的黑影,相互做个手势,讨论一下巡夜长老的行踪,在各自走向不同方向。
一切,和两年前,没有区别。
走到曾经最喜欢和师兄一起赏月的地方,百里屠苏看着天上弯月繁星,目光越发透出追忆。这里什么都是一样……除了……自己。
“谁?”
“师兄?”百里屠苏惊讶地看着师兄和芙蕖师妹一起,地上还放着小几吃食,“宵禁了……咳咳,打扰。”
第一天被师弟发现两次违禁的陵越更加尴尬,叫住准备离开的百里屠苏:“今日星斗明亮,师弟不妨一起观星。”
从未试过和师兄师妹一起如此惬意,百里屠苏点点头。
“百里少侠,既然你是执剑长老弟子,也是大师兄的师弟,我可不可以叫你屠苏师兄?”芙蕖抚了抚发辫,不确定地问。
点头,百里屠苏应允:“自然可以,芙蕖师妹。”
“咦,屠苏师兄你知道我的名字?”芙蕖笑着递了块丹桂花糕给百里屠苏,“这个是前几天下山除妖的时候才收下的丹桂,屠苏师兄你尝尝,味道很好哦~”
接过桂花糕,百里屠苏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唇齿留香。
“芙蕖师妹好手艺。”
“嘻嘻,好吃就好~”
都是年轻人,聊聊山下的见闻,武学招式,道法悟性,时间转瞬即逝。
“已经亥初,你们还不回去休息?”
身后清冷的声音让聊得正开怀的三人一惊,急忙转身行拜礼。
“起身吧。”紫胤真人皱眉看着小几上的吃食茶水,“夜间用这甜点花茶,修道之士便是如此养身么?”
“弟子知错,以后……以后不会了……”芙蕖再次半跪下低头认错,声音有些颤抖。
芙蕖是掌门的亲传弟子,掌门素来疼爱。而平时的有些小错也都是百里屠苏和陵越两人一起帮忙善后,在百里屠苏的印象里,芙蕖还没有被这般严厉地指责过。
准备接下话头,百里屠苏突然听见紫胤真人身后一声熟悉的轻笑,想起一路行来红玉的一贯表现,百里屠苏低下头沉默。
“今夜星汉灿烂,正适合观星。年轻人精力从来好得很,主人何必扫了他们的兴致。如今活得太久,常常想起过去……年轻时候的时光,也是这般……修道不过顺应本心,他们这样又如何不是修行?”
被红玉笑着一番言语,紫胤真人也没有了训人的意思。让芙蕖起身,负手抬头看着漫天繁星,紫胤真人道:“你们倒是会选地方。”
这样几乎称得上笑谈的话,让三个小辈不好接口,脸上的神色却是更加紧张了。
红袖轻舞,红玉扬袖整理了下地上散乱的蒲团,对紫胤真人说:“对着如此广博星空,总要好好欣赏一番,主人何不坐下?”
说完不管被她的言语弄得微愣的紫胤真人,向站在一边的三人使了个眼色。
本来最不会人际交往的百里屠苏最先反应过来,这却是靠同伴之间长久相处的默契。“师尊,星象之说弟子只是略有研习,听闻其对应阵法机关,人体脉络,气象灾祸……弟子所学太少,妄想请教。”
虽然知晓眼前这个刚刚手下的弟子是故意转移话题,紫胤真人还是给他们讲解起天象来。他们三人都是资质卓绝之辈,举一反三之下,一行人的兴致却是越发高昂了。
“这两颗便是民间传说中的牵牛织女么?”芙蕖指着天空中两颗星,有些好奇。
紫胤真人点点头,看着那两颗星,突然陷入的沉思。这是百里屠苏第三次见到师尊脸上出现那种明显的追忆和怀念。皎皎牵牛河汉女,盈盈临水无由语。
繁星灿烂,亘古不变的星空让看的人也胸怀开阔起来。可也正是如此,越发显现出人力的渺小和天命的浩然。
“若星象亦是记录世人命运……当真绝无更改之法么?”在最亲近的人身边,百里屠苏不由将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陵越和芙蕖都是一愣,紫胤真人看着面上似有不甘的百里屠苏,直言:“我有一位故友说过,即使真的无法改变结局,若能生时尽欢,便能死后无憾。也曾有一位前辈说过,死生在手,变化由心,地不能埋,天不能煞,此为我命本由我也,不在于天。天命之说,也不能阻挡人心。”
即是天命,也不能阻挡人心。
是不是,你也这样想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