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风景如昨 ...
-
百里屠苏从繁复阴暗的梦境中醒来，起身时看见床前的一袭红衣，愣了愣。
“公子醒了？”红衣女子递上叠得方正整齐的衣衫，“这身新衣是陵越公子特地买来的，公子你的衣物破损不少，又浸透了血，我看也不好再穿了。”
“多谢红……多谢姑娘。”虽然是一同旅行，经历过许多的伙伴，但毕竟男女有别，此时仅着内衣，百里屠苏不可抑制地脸红了。
红玉见状以袖掩口，轻笑出来。“公子就别叫什么姑娘了，我叫红玉，姓名相称即可。公子慢慢更衣，我先出去了。”
衣物触手质地极好，其上的花纹也是古朴大气，穿上亦显得雍容几分。只是……百里屠苏无奈，只是这颜色花纹和欧阳先生最喜欢的杏色广袖长衫，别无一二。便是这腰带玉扣也和先生腰上挂饰的纹理没有区别吧。
犹豫片刻，百里屠苏忍下心中的怪异，拿起深褐色的衬衣，套上身。
看了看四周，百里屠苏发现这正是自己当日在天墉的住所。屋内没有了熟悉的鸟架，墙上没有自己熟悉的羽毛装饰，石盒的底层不会有平日自己偷偷藏起的话本……这里仅仅是天墉的一个普通的房间……
百里屠苏绑好绑腿，整理好衣襟，用布直接束好了长发，上下审视了一番，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公子器宇不凡，果然非常人，红玉对公子颇有一见如故之感。”盈盈一拜，红玉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百里屠苏一抱拳，道：“百里屠苏。红玉谬赞，敢问紫胤真人如今何处？”
抬头看看天色，红玉解释：“如今正是剑修时间，紫胤应是在给天墉的部分小辈授剑。百里公子稍候片刻，公子昏迷的这两日，他每日都会来看看公子的。”
点点头，百里屠苏随红玉站在这平日也经常空无一人的玄古居外。周围景致熟悉，在剑阵冰凉的光芒下，他心里的不安也渐渐放下。既然可以把当年之事将给云溪听，和师尊直言，也没有什么困难吧。这里曾经是自己生活八年的地方……
红玉坦荡荡地观察着百里屠苏，看着眼前的少年从黯然到如释重负最后一派坚毅。这么短的时间便下了某个决定么？她唇角带起一丝笑容。和这般一往无前、心意果决的性子比起来，自己活得久了，反倒优柔寡断、患得患失。
“百里公子，红玉活了很久，自然见得也不少……这几日照顾公子，自然感觉得出公子别于常人。那剑虽然凶煞，在公子身边却光华内敛，分明识主。公子年纪轻轻便得一柄绝世好剑，果真英雄少年。”
摇摇头，百里屠苏坦言：“不过因为经历特殊，侥幸得此剑而已。”
侥幸？看了眼被百里屠苏负在身后的焚寂，红玉没有多问，反而是和他谈起紫胤真人来。“紫胤成为天墉城执剑长老也有好些年头，虽然平日看起来严肃刻板，却也不是那些顽固于长幼辈份、声名颜面之人，公子见他不必紧张。”
“多谢红玉。”
红玉突然回身，百里屠苏随着回过头，便看见紫胤真人慢慢向他们走来。
敛起脸上的笑意，神色庄重，红玉上前低头行礼：“红玉恭迎主人驾临。”
百里屠苏也紧跟着半跪下，道：“弟子拜见师尊。”
“不必多礼。”看着起身后面色带上几分无奈悲怆的百里屠苏，紫胤真人心下叹息，“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你，进屋一叙如何？”
点点头，百里屠苏跟在紫胤真人身后，一起去了玄古居。
红玉守在门口，百里屠苏和紫胤真人走进玄古居。紫胤真人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安静等着百里屠苏的说辞。
“如今西南方有一个叫乌蒙灵谷的地方……而在我那个世界，那里是我的家乡。”百里屠苏低下头，将一切讲来。
“……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师尊伸出了手……”
“……我和师尊一起到了天墉。汉家的习俗和我家乡很不相同，衣物穿法，握笔习字，礼仪世故，都是师尊一一教我。师尊还特许我可以佩戴家乡饰物……我的剑法，也是师尊亲手所授。”
听完百里屠苏的解释，紫胤真人只问了一句：“你最后做了何事？”
“……！！”
摇摇头，叹息：“如此煞气，定是要借助天墉的封印之术和昆仑山清气，若不是出事，你应是不会下昆仑山。不是极大的变故，又如何会到另一个世界。这般性子……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尊’，我也会当你是自己弟子。你不必隐瞒这大事。”
“……那日……弟子不慎中了魇魅，沉湎梦境……”把之后的事情一一讲来，百里屠苏发现自己心中已经没有了当时的委屈，同门的排挤和冤枉到了如今甚至没有芙蕖师妹幼时给他的一块糕点印象深。每当想起那人遭受的一切，自己往日的种种压力和寂寞，都不值一提，便尽数放下了。
不知为何，讲述时百里屠苏隐瞒了欧阳少恭在琴川制造的瘟疫，仅仅只提及他想取自身的魂魄。始终还是相信的，即使他那般激自己，还是相信他。
“……蓬莱之战后，弟子突然在乌蒙灵谷醒来，被——韩云溪所救。”
听到此句，紫胤真人关注起百里屠苏的表情。混合着悲伤和庆幸，最后成了释怀。百里屠苏描述了几句韩云溪，就像提及自己的兄弟手足，无一丝嫉妒怨恨。
有此等的胸襟气度，紫胤真人心内对面前少年更添了几许赞赏。
“按你所说，煞气之故是因为那狼妖的内丹，而如今因那狼妖的帮助，煞气已无大碍？”
“弟子也不知，不过如今煞气在体内并无异常。”
紫胤真人挥袖，又渡了些许清冽真气给百里屠苏：“我叫你师兄带你在天墉走走，如今你还是留在天墉城几日为好。若不放心同伴，你亦可传信下山。”
知道师尊是关心自己的身体，百里屠苏点头应下。
“师尊，那我……师兄他……”
“时空之事太过玄妙，我并无涉猎。此事无须对陵越提及，对他你自称我的弟子便可。”
“弟子明白。”
扶起又想行礼的百里屠苏，紫胤真人温和地说：“那煞气对你身体伤害很大，最近几日还要好好休息，吃食我让红玉给你送来。”
点头。这样的关心，让百里屠苏心里一暖，面容也更柔和。
昏昏沉沉了两日多，欧阳少恭今日才终于清醒一些。听说前一天澹台兰和侯无心已经过来辞行了，而百里屠苏则是到现在还毫无消息。
中午不顾方兰生和韩云溪的阻拦，欧阳少恭坚持离开房间去外厅用饭。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似乎只是执着于等着那个少年的消息，又似乎……想亲眼看看，那少年还会不会回来。
起身时，欧阳少恭听见方兰生一声惊呼，低头，才发现胸口处一大滩血迹，甚是骇人。抬起广袖遮住，欧阳少恭笑着摇头：“无事，小兰这般大惊小怪，不怕店家赶我们出去？”
韩云溪皱眉直接用出善法甘霖，低声说：“进屋去。”
被韩云溪和方兰生两个人几乎架着回房间去，欧阳少恭在两人瞪视下慢慢解开繁复的衣物。除了伤口又裂开了，也并没有什么大事。主要是他身上衣物颜色太浅，血迹晕开，显得十分吓人。
“兰生，你去给欧阳公子买几件深色的衣服。”
“唉，为什么要我去？我去就是了……云溪你别瞪我……真是的，最近脾气越来越坏，比木头脸还吓人。”敏感的感觉到提到“木头脸”三个字，房间的温度直线下降，方兰生直接离开这个气氛诡异的房间。
韩云溪一边任命地帮欧阳少恭止血，一边冷冷地说：“以屠苏的身手不会出事，现在江湖上也没有其他人出事的消息，所以他现在还没有事。”
“百里少侠现在自然无事～他若出事，我岂会一无所觉～他体内可是我的一半灵魂。”欧阳少恭脸色平静，似乎并不关心此事。
屠苏还是我的身体，他还不是有我一半的灵魂。韩云溪觉得一股郁气梗在胸口发泄不得，连瞪都懒得瞪欧阳少恭，韩云溪自觉给他输了一会儿真气，淡淡说：“欧阳公子你先休息，我出去了。”
躺在床上看着韩云溪离开时笔直如剑的背影，欧阳少恭将眼神又落在胸口包好了的伤上。伤口的疼痛早就习惯，方才流血自己都未曾察觉。
即使半魂之间有依稀的感觉，还是……有些担心的。我的半魂可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依少侠的那个性子，若是伤了什么人，心里怕是不好受。
焚寂的煞气……百里屠苏……
找时间，再去一趟幽都吧。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风景如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