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云映清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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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瑾娘固执要留侯无心和澹台兰叙旧，一贯不会拒绝美人要求的侯无心答应下来，几人便各自告辞。
回客栈后，百里屠苏对韩云溪说：“今晚戌时二刻，江都城郊。”
“嗯，屠苏，你……”还未说完话，韩云溪看着百里屠苏神色恍惚地直接离开，叹了口气，终究没有追上去。他如今心绪零乱，连自己的心情尚来不及整理，又如何去帮屠苏。那只海东青，瑾娘的卦文，天墉城的那对师兄妹，还有……欧阳少恭。
韩云溪天资极好，素来通透明澈，之前当局者迷，方才却看得清楚。如今把那许多事情串起来，心底隐隐有了些猜测。但猜测终归是猜测，他等着百里屠苏给他的答案，即使是骗他——他信。
“空念远……更伤春……谁又是眼前人？”有些事情很容易想明白，韩云溪闭上眼，他不愿意去想，也不能去想。
坐在客栈院中，韩云溪想着花满楼的一幕幕。
树上的叶子旋转着慢慢落下，秋深了。
听完自己的卦文，他忍不住去看百里屠苏，却看见百里屠苏眼睛里的复杂和追忆。这样的目光，他在娘眼里见过。娘把大巫祝之位给他，他们一起走在冰炎洞里时，面对父亲的冰棺，眼里露出的就是这般的心疼和决绝。
缘断，断缘，情深缘浅，无份今生。
只有有过深刻的感情，才能有这样的目光。
之后百里屠苏本能的转头，无措地回神，他也一一看在眼里。不懂自己心里的复杂，韩云溪终究还是不想去想。
如果屠苏你有追不回的往昔至重之人，那谁又是你想珍惜的眼前人呢？
“求而不得，求而既得，唯心而已……”他记得百里屠苏的这句话，如今想来却依然不明，何是唯心。
“韩少侠还在为今日之卦烦心？”
听到欧阳少恭的声音，韩云溪脸上明显表达出不悦。从当日安陆客栈一谈之后，他和欧阳少恭就再也没有单独相处过了。从来对那个谦谦君子一般的人没有好感，却也从来不想针对他这样一个温和如水的人，只是——不喜欢他。不喜欢他和屠苏之间那种旁人难以理解的氛围。不是好友，不是知交，是混合着欣赏和怒意，相知和警惕复杂的感情。
那日在安陆客栈，韩云溪去找欧阳少恭。两人从浅交到深谈，欧阳少恭最后隐了笑意，淡淡说：“韩少侠，在下这般倾心相对，你却依然不信我。”
“欧阳公子如果问心无愧，又为什么要在乎旁人相信与否？”
“韩少侠人事交往还太生涩，不妨去问问百里少侠……即使清者自清，旁人相信与否可重要？”摇摇头，欧阳少恭重新笑了出来，“不过对于在下，信与不信却也无妨，你们本就从开始便未信过我。”
不知为何，这时欧阳少恭的笑容让韩云溪心里很闷。这时欧阳少恭的笑容中透出的情绪和从前刚刚在乌蒙灵谷养伤的百里屠苏眼睛中的情绪很像，那是一种整个世界对他都无所谓的情绪。
就算整个世界都无所谓，但之所以会灰心，也是因为有在乎的东西吧？
“还不是因为你和他换来换去的，谁知道你们又什么阴谋！”韩云溪讨厌那样的表情，总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去关心，总是让他觉得好像自己做错了似地，“我没有不信你……算了，算了……以后不许对屠苏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好了，我先走了！”
那次憋着气离开，韩云溪就有些远着欧阳少恭。不是不信他，甚至是越相处越忍不住相信他，折服与他的学识和风度，真心欣赏他周身如沐春风的气质……可是百里屠苏对欧阳少恭的态度却是游离的。本着礼节的疏远，却不由自主地亲近，那是一种想靠近又害怕靠近的感觉。韩云溪知道，对百里屠苏他也是如此。
杏色的广袖拂过石凳，欧阳少恭坐在韩云溪对面，脸上的笑容和煦。这样的安稳平和的气质，会让人不由自主坦露自己的惘然愁绪。
“欧阳公子，你和屠苏其实很早之前就认识吧。”看到欧阳少恭神色有一丝动容，韩云溪继续说，“在之前就认识对不对……你们间发生过很多事情吧？”
“韩少侠的问题还是让百里少侠来解答比较好，不然他只怕要恨我。”
“什么意思？”
笑着摇摇头，欧阳少恭说出让韩云溪震惊的话：“韩少侠定然不知道你对百里少侠有多么重要……在百里少侠心里，你是过去，也是永远成不了的未来。”
“所以……屠苏他……”
“放在心里的本能保护，是因为过去和未来的执念。”欧阳少恭微笑，“有种血脉的牵绊是不会变的，韩少侠有感觉么？”
血脉的牵绊，就是那种即使一个眼神也会明白，即使是微妙的表情也会清楚的感觉么？那种比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还要了解彼此的默契，是因为血脉的牵绊么？
“欧阳公子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目的？”
一脸无辜，欧阳少恭语带笑意：“韩少侠身影寂寥，在下便过来看看，怎奈何韩少侠觉得在下别有目的。”
欧阳少恭的表情真诚，韩云溪也不得不信。撇撇嘴，韩云溪看见欧阳少恭脸色不太好，关心地问了句：“欧阳公子最近休息得不好么？”
“在下本是医者，不过小恙。”
小恙？韩云溪皱眉。作为大巫祝，韩云溪的医理其实不差，只是他所学偏向术法攻击，对调养并无涉猎。但女娲心法本来治愈性颇强，如若必要，韩云溪也是一个难得的医者。
不是欧阳少恭信誉差，只是这语气……韩云溪怎么想，怎么觉得就像百里屠苏每次淡淡说无妨的时候一样。每次被百里屠苏看一眼就没有气势的韩云溪，对欧阳少恭可没有那么纵容和宠溺。
握住欧阳少恭脉门，清澈的真气顺着经脉游走一遍。
“简直是不知死活！”
咬牙切齿瞪着欧阳少恭，韩云溪提高声音：“欧阳公子就是这样身为医者的？！体内炎煞之力不引导排出，先天寒气聚集不理，经脉多处受伤不好好调养……你这样继续不管身体，跟着我们东奔西跑，只怕结果不比那个欧阳公子好多少！”
神色淡然，欧阳少恭想抽回手，却不防韩云溪更用力的拉住。
“韩少侠费心，在下自有分寸。”
“分寸？屠苏从来没有这个东西……现在看来，你比屠苏还不如！”用自己的灵力涤荡那一小股四处乱串的煞气，韩云溪用真气小心帮欧阳少恭调息，修护受损的经脉：“谁下这么重的手，这是什么深仇大恨啊……若不是你之前身体调养得不错，也经过仙丹洗髓，绝对是经脉寸寸断裂，惨死。”
暖暖的火灵自韩云溪身上蔓延，看着一脸认真的韩云溪，欧阳少恭神色出现一丝波澜。小云溪只有百里少侠的一半魂魄，可有时他几乎要忘却，小云溪身体里还有百里少侠的一半魂魄。他们也是互为半身的两人，不仅仅是一模一样的身体，还有那一模一样的半魂。此时的韩云溪，和百里屠苏居然九成相似。
本来想提起反击的灵力平缓了下来，随着韩云溪的灵力一起修复着经脉，一直未好的身体终于难得舒畅起来，欧阳少恭脸上也恢复了不少血色。
“你身体本来先天不足，幸好调理得当……你还是注意一点身体吧，不然……屠苏也会担心的。”
欧阳少恭闻言微笑，道：“多谢韩少侠关心。”而对后一句，却没有回应。
叹口气，韩云溪将握住欧阳少恭脉门改为握住他的手，直接将自己的真气渡入。纯净的灵力带着治愈的力量，将经脉慢慢修复，带动起欧阳少恭体内沉寂的灵力。
微微讶异，韩云溪一脸疑惑。“咦？”一股强大的灵力和他的真气一起运行，快速地恢复着几近干涸的经脉，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欧阳少恭的灵力还是他自己的真气在运行了。
等体内的灵力平息下来，欧阳少恭挣开韩云溪的手，躬身一礼：“多谢韩少侠相助，在下功力方才恢复，还要回房调息，失礼。”
“你等等！”顾不得什么礼仪，韩云溪拉住欧阳少恭的衣袖，“欧阳公子，请让我切脉。”
神色不变，欧阳少恭想不着痕迹抽回衣袖，却不妨韩云溪拉得更紧。“韩少侠就对我如此不放心？在下不过是刚刚恢复灵力……”因为气息不稳，欧阳少恭方才些微好点的脸色又渐渐苍白下来。
“请让我切脉。”
面前少年固执的神色和记忆里的另一个少年重合，欧阳少恭摇摇头，伸出手。罢了，从小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由着他吧。
足足一盏茶之后，韩云溪依然没有放手。感觉得到那切脉的手早就换成握住的姿势，欧阳少恭没有打扰韩云溪思考。
自己还是小看了小云溪～想不到即使在这般心绪下，他居然也会发现自己经脉里的异常。只是不知，这样不明是敌是友的情况，小云溪你会怎么做呢？
“是焚寂。”
果然～欧阳少恭扬起笑，问：“韩少侠说什么？”
“以后我每日渡些真气给你，不过三五天就可以好的。”
“那么就多谢韩少侠了。”这样的答案，欧阳少恭哑然。韩云溪和百里屠苏本来就是极其相似的。百里少侠……本质上果然更接近韩云溪。
看着径直回客栈，连告别都忘记了的韩云溪，欧阳少恭轻笑出声。“小云溪～你今日帮我……呵呵，不知将来可会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云映清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