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苏）君须记》白御雪

25、花开满楼

　　一直到巳时二刻，澹台兰和侯无心才下楼来。

　　百里屠苏看他二人心情似乎不错，再次开口请求去花满楼。

　　侯无心抽出腰间竹笛，慢慢擦拭，话里带着几分调侃：“百里少侠也太着急了，等在下吃完饭再去，也不迟。”

　　韩云溪正被方兰生拉着去大明寺，闻言好奇：“你们去哪？唔，是见那位会卜算的高人，对不对？”

　　百里屠苏本不欲和韩云溪同行，只是说：“云溪你今日和兰生一起去大明寺，我一个人去便好。”

　　“屠苏，不就是去算卦么，大家一起去又怎么样？那高人脾气很不好？”

　　面色带了几分尴尬，百里屠苏想解释，又觉得说不明白：“那里……本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必麻烦你们。”

　　“木头脸，我想一起去。如果可以测算命运，那……那姻缘也是可以的吧……”

　　因缘？想到方兰生之前的事，百里屠苏安慰一句：“前生因果，不必在意。不过是前世的事情，与你并无关系。”

　　“大家一起去！屠苏，你每次一个人就没有遇到过好事，我不会放你一个人去，万一又遇到什么人……你身上的伤才好几天！”

　　澹台兰看百里屠苏窘迫的样子，笑着解围：“我看百里公子不如就带着大家一起去，瑾娘之事，我相信几位的为人。再说，如今瑾娘也不是任人找麻烦的人了。”

　　而后侯无心和澹台兰悠闲地吃着早饭，百里屠苏心里希望之后方兰生和韩云溪不会闹的太过分……当日还是兰生视如兄长的欧阳先生引导，他尚且念叨几刻，如今换成自己，不知要被他吵多久……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大家一起去，因为这次同行的没有女子，进了花满楼后并不像上次那般的引人注目，几人顺顺利利到了花满楼的正厅门口。

　　还是被拦了下来，侯无心不过轻轻巧巧几句话，便让那女子前去通传，而那本来烟视媚行的女子不过是和侯无心聊了几句，举止却矜持羞怯了起来。

　　“这……一路行来……此地门楼俗艳，女子言行略显轻佻，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烟花风月之地？”方兰生惊讶地看了看侯无心和澹台兰，看那两人一脸促狭笑意，又跑到百里屠苏面前，激动地问，“木头脸，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你骗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不理会方兰生的咄咄逼人，百里屠苏只说了句：“不是你要跟来的么？”

　　“你你你——”方兰生看百里屠苏还是冷着脸的样子，直接跑到欧阳少恭身边，“少恭，我们走！木头脸太过分……”

　　侯无心无奈摇摇头，温言相劝：“方公子还是稍安毋躁，具体情况，进去便知。”

　　“进去？还进去？进去了、进去了就迟了啊！”

　　不同于方兰生的焦虑，韩云溪倒是兴致盎然地四处张望，喃喃自语：“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罗裙香露玉钗风。靓妆眉沁绿，羞脸粉生红……这就是传说中的秦楼楚馆啊……和书上写的比起来……唔……不错嘛。”

　　“云溪……”看着莫名兴奋起来的韩云溪，百里屠苏抚额，最后只得提醒一句，“不要乱跑。”

　　“两位贵客，我们老板请几位进去。不过我们老板还要准备一会儿，几位客人少待～”

　　几人进了花满楼大厅，侯无心找了一张方桌坐下，吩咐侍女准备茶水。脸上带笑，自然和侍女多聊了几句，侍女手挽轻纱，和羞走。澹台兰皱了皱眉，坐到侯无心身边，回头招呼百里屠苏：“想来瑾娘不会马上出来，百里公子不妨稍歇片刻，几位也休息一会吧。”

　　芊芊素手捧来紫砂壶，侯无心敲敲桌子，道：“放下便可。”

　　手抚上茶壶，侯无心脸上的调笑不再，而是温和沉静的表情。先将沸水注入其中，烫壶。不过仅仅加入水，众人却似乎闻到了淡淡茶香。

　　“这紫砂壶有些时候了……”满意点点头，侯无心接过另一少女手中的茶盒。将茶递给客人，鉴赏茶叶的外观，为置茶。侯无心看不见，便直接递给澹台兰。

　　“色泽润泽，清香弥漫好茶。”

　　将烫壶之热水倒入茶盅内，再行温杯。“好久不曾这样泡茶，手生了。”温言浅语，动作雅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侯无心接过澹台兰手里的茶盒，用茶匙将茶荷内的茶叶拨入壶中。

　　挽袖，拿起一边的水壶，水自高点下注，瞬间茶味弥漫。保养得宜的手握着黄铜水壶，骨节分明，干净修长。那是握笛奏曲的手，是作画写诗的手，看不出来那也是杀过人的手。

　　一刻后，将泡好之茶汤倒入茶盅，茶壶壶嘴与茶盅之距离极低，是为“低泡”。

　　第一泡茶汤与第二泡茶汤在茶盅内混合，茶汤再行分入杯内。分茶对一般人并无难度，可是对侯无心不然。澹台兰想接过侯无心手里茶盅，却被避开。茶杯内之茶汤应以七分满为度，侯无心慢慢倒茶，恰到好处停下。

　　拿起茶杯，侯无心递给百里屠苏，微笑：“百里少侠，请。”

　　百里屠苏看着面前的茶杯，接过。观其色，茶水澄澈；闻其香，茶香清然；品其味，唇齿留香。

　　“前辈茶道精湛。”

　　侯无心微笑，点点头，继续分茶。一杯杯敬过去，侯无心独独没有给澹台兰。

　　最后倒了一杯，侯无心自己品茗，丝毫不理会身旁的澹台兰。

　　气氛，尴尬了下来。

　　百里屠苏顿觉澹台兰和侯无心的气息锁定自己，想开口的话咽了下去。他素来不是会调节气氛的人，此时还是沉默妥当些。韩云溪神色迷惑，视线在侯无心和澹台兰两人间寻逡几回，越发觉得奇怪。欧阳少恭垂首慢慢品茶，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

　　“为什么大家都奇奇怪怪的？”方兰生挠挠头，“还有那个高人……怎么还不出来？到底做什么去了？好慢啊——”

　　“方公子是等急了？方公子年轻，没有家眷，自然不知女子有些时侯，总是需要让人久候的。”侯无心依然品茶，笑着回答一句，“佳人如花，方公子还是不要学一些人不解风情，女子皆要好好呵护才是。”

　　澹台兰淡淡接了句：“方公子还是多向拈花公子学学，如何怜香惜玉，珍惜美人。”

　　“美人自然是要珍惜的……”侯无心转头，“百里少侠，可要再来一杯？”

　　不等百里屠苏说什么，侯无心从百里屠苏放在桌上的手里拿过茶杯，又给他倒了一杯。百里屠苏见状，只得客气：“谢前辈。”

　　“前辈真是平白叫老了我……”侯无心摇摇头，脸上笑容七分调侃。

　　不等侯无心说出其他话，百里屠苏改口：“侯公子。”

　　“呵呵，百里少侠灵慧之人，并不是不解风情啊。”

　　百里屠苏抿唇不语。话题，似乎向奇怪的方向去了。

　　此时方兰生撑下巴思考一会，说：“为什么我觉得侯前辈和澹台前辈这么像我二姐和二姐夫吵架的情况……木头脸就是被无辜连累的我……啊啊啊，怎么这么奇怪啊！”

　　“咳咳……”欧阳少恭掩唇咳了几声，温文道歉，“方才不小心被茶水呛到，失礼了。”

　　百里屠苏神色莫名，眼中情绪复杂难测，低头喝茶。看到百里屠苏微红的耳根，欧阳少恭凤眼里笑意一闪，移开了眼神。

　　而侯无心、澹台兰闻言神色皆没有什么变化，澹台兰直接拍拍侯无心的肩：“还别扭？让晚辈看了笑话。”

　　晃晃茶盅，倒了最后一杯茶。把玩着茶杯，侯无心浅笑：“方才无礼，兰兄弟可愿饮了在下这杯茶？”

　　“冷茶赔罪，无心这歉意可不够。”

　　“兰兄弟这般嫌弃，莫不是要在下喂你？”

　　澹台兰轻笑：“呵呵，无心想喂，我无妨。”

　　扬起唇角，侯无心倾身，喂了澹台兰一口茶。

　　韩云溪愣了，方兰生傻了，百里屠苏低头假装没看到，欧阳少恭看着百里屠苏的动作，笑得颇具意味。

　　“咳咳，友人玩笑，让诸位见笑。”侯无心笑着抱拳，唇角温和的笑容，让在座之人完全计较不起来了。

　　方兰生晃晃脑袋，去拉韩云溪。“云溪，你是不是觉得很别扭、很奇怪？所以以后和木头脸相处还是要注意一下，这样会让旁边的人很别扭啊！”

　　“我和屠苏……没有这样吧……”韩云溪小声反驳，却也在心底埋下了疑惑。平日不觉得，现在想来，他和屠苏的相处，似乎亲密太过。可是，为何亲密太过，自己还是不觉得满足？还想更靠近他些，更了解他些。

　　随意找个借口起身，百里屠苏走向房间一侧，看着墙上的壁画，整理纷乱的思绪。

　　“少侠在想什么？”

　　“方才之事。”

　　“呵呵，那少侠以为如何？”

　　百里屠苏黑亮的眼睛看着欧阳少恭，说：“他二人之事，不容旁人置喙。人活于世，因缘起伏不定，寻得相知相伴一生之人，已是幸甚。”

　　“少侠倒是豁达洒脱之人。”

　　“先生不也如此？”

　　欧阳少恭闻言挑眉，还想说什么，突然百里屠苏回头看着微动的门帘。

　　帘幕掀起，一个盛装女子缓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