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月色正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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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月色正美
当百里屠苏再次提及去花满楼的时候，却已经是傍晚时分。侯无心淡淡说了句：“想来此时瑾娘忙碌，我们也不好打扰她准备生意。百里少侠不若晚饭过后再去？”
百里屠苏只得说：“明日再去拜访。”
看到侯无心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笑容，百里屠苏沉默。
“呵呵，影煞与我有旧怨，但卓云飞和我的私交确是不错。当日他来信引荐，说百里少侠虽然少年英豪，却白浪费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偏偏是个极其认真无趣的木头性子。如今看来，云飞和百里少侠并未深交。”
被澹台兰和侯无心玩笑到习惯的百里屠苏也懒得再去计较这口头的调侃，倒是从侯无心的态度上猜测到了一二。虽有些犹豫，百里屠苏还是斟酌词句开口：“侯前辈，是否也觉得我是别有目的，不希望我去找瑾娘？”
脸上依然带笑，侯无心此时的表情还带着几分对少年人的安抚开导：“若怀疑少侠的人品，以我们二人的江湖地位，何必跑这一趟？卓云飞这晚辈可没有这样大的面子。在下和兰兄弟出现在这里，便是信了百里少侠的为人。‘别有目的’之类自毁的言语，少侠不必再提。只是坦诚来说，在下确实不希望你去找瑾娘。”
不等百里屠苏说话，侯无心又自行说下去：“今日和百里少侠交谈，在下已经放弃了劝说之事。虽然心里还是不希望你打扰瑾娘，却也知道劝不动你。”
而后侯无心一笑，道：“况且既然兰兄弟已经应下你的事情，我自然信得过他的眼光。”
“多谢。”
“百里少侠客气。之前方公子说要一展厨艺，在下现今馋虫辘辘，少侠一起？”
没有依照长者先行的规矩，百里屠苏率先一步，特意走地面平缓、障碍物少的地方。侯无心敏感地察觉到百里屠苏的心意，微笑。
这百里少侠，果然是细心体贴之人。
当天晚上，方兰生再次拉韩云溪出去逛夜市，百里屠苏直接说自己不去，欧阳少恭也以太累推脱了。欧阳少恭站在窗前看着月色，无意低头，便看见庭院里树下独立的身影。
江都的夜晚太热闹，让月光也暗淡了几分。而庭院里的那个镀上一层月华的身影，却冷寂若此。为谁风露立中宵呢？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百里屠苏不曾回头，身后传来那人温润的声音：“今夜月色美丽，这样的良辰美景，少侠是想起晴雪？”
听到欧阳少恭的问题，百里屠苏摇摇头。和欧阳少恭并肩，百里屠苏抬头看着天上星月，说：“澹台前辈和侯前辈皆不想我去找瑾娘问卜。”
“如此，少侠就听话不去问了么？就在下所知，少侠可不是这般性子。”
“澹台前辈说我年少任性，不该为了自己安心而让他人不安……但是……任性也好，自私也罢，我总是想知道一个结果……在这个世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韩云溪，太子长琴，焚寂，百里屠苏……如今有韩云溪，无人知晓焚寂，我从来不是太子长琴，那百里屠苏……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百里屠苏侧头，看着身边沉默不语的欧阳少恭，“我知晓自己从未放下过心中不忿，也明白以此说与先生……先生或许觉得讽刺。但……”
“少侠愿意一诉，在下洗耳恭听。”
“……突然来到这样一个世界，先生可……觉得不安？”
“觉得不安？”欧阳少恭笑声冰寒，反问，“若不是心怀仇怨不甘，你我何以来此？百里少侠，你心中的过往执念，又是什么呢？”
欧阳少恭突然贴近，让百里屠苏本能地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树，树叶纷纷扬扬落下，乱了两人的视线。
轻笑一声，拂去百里屠苏肩上的落叶，欧阳少恭靠近百里屠苏，在他耳边低喃：“少侠若依然恨在下，不必忧烦，在下自然是无妨的。”
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百里屠苏望向欧阳少恭，看到他眸中的一片深沉。“这个世界，我仅仅只欠你一人。当然，屠苏你欠我的，也～不少～”
他和他，在这月夜下看着彼此，双眸中都是复杂到近乎疯狂的感情。
星空四季，亘古不变。是夜色太美，星光太寒吧。不然为什么两人距离这么近，却都察觉到刺骨的寒意。千年的冷寂，在这样的夜色里坦然呈现在两个互为半身的人之间，百里屠苏似火的眼瞳，在欧阳少恭冰寒的目光下沉寂下来。最后，仅仅余下一片空茫。
握住肩头略显冰凉的手，百里屠苏慢慢用自身火灵温暖。两人全身终于都感觉到丝丝暖意，百里屠苏再次开口，不复方才的失控：“夜深露重，先生早些休息。”
“少侠若这样独立中宵，在下如何放心回去休息？”
不曾言语，百里屠苏跟着欧阳少恭回了客栈。
“兰兄弟，看够了？”
“无心，你这样会吓死人的。”
侯无心摇摇头，不去理会这个挂在自己身上装死的人，问：“他们说什么？”
“看不清楚，不过绝对不是什么风月。”
挑眉，侯无心拍下某人乱动的手，继续问：“那你看到了些什么？”
澹台兰看侯无心这不问明白不罢休的样子，更为无奈：“无心，百里公子的私事，你我何必去搀和？”
“在下尚有一事不明，请澹台剑客赐教。百里少侠初入江湖便榜上有名，不过虽然榜上有名却并无称号，澹台剑客何故称他‘百里公子’？”
“当日初见百里公子，满室皆静。唯他一人行动如常，看到我不过是看到平常朋友一般。不由想到当年花满楼的拈花公子，这‘百里公子’便自然叫出口了。”
闻言侯无心忍俊不禁，笑问：“吹雪剑客还以为这里是二三十年前的江都么？还以为现在是二三十年前的江湖么？现在你吹雪剑客也不过如此，哪及得当年万人空巷。”
“当年便是万人空巷，吹雪剑客不是也换不到拈花公子一个正眼么？”
“正眼是看美人，哪有空看你！”
不依不饶地缠上去，隔着衣物触碰最熟悉的身体，澹台兰故意问：“那昨日……无心为何说百里公子是‘美人’。”
“来这的路上遇到茶小乖，耳朵都被念叨的只剩下‘屠苏哥哥’。后来偶遇楚随风，又听他说绝对能不让妻子去见‘百里少侠’。再不小心听见和卓云飞吵得不可开交的黑白剑之女仇女侠提及‘百里少侠’ 年少俊秀。最后是正好听闻一风流白衣青年和他人讨论，说若论容貌，自己确实不及‘百里小兄弟’。”侯无心用手描摹面前人的眉眼，轻笑问，“兰，你说——百里少侠是不是美人呢？”
“吹雪剑客不解风情，眼前除了兰花就只有剑……后来眼里又多了个你。其他人在我眼里，何尝有什么区别？”
侯无心笑着，紧紧抱着面前的人，放任他引导自己神思混沌。“我却后悔了……你在我身边时不应该看那些美人，后悔没有好好看看你，没有一直看你。”
“无心，现在我只给你一个人看……”
“嗯。”
走过侯无心的房间，百里屠苏似乎听到奇怪地响动，停下脚步，犹豫是否当去问问。
拦住百里屠苏抬起的手，欧阳少恭笑语：“澹台兰和侯无心是多年至交，两人比试也是自然，少侠何必去打扰？”
闻言，百里屠苏点点头，不再去理会。
推开房门，百里屠苏见欧阳少恭依然跟在身后，神色疑惑。
“今夜月色正美，在下看少侠亦无睡意，不妨一起赏月。”
打开窗，百里屠苏看着天上黯淡的弦月，不知该说些什么。
“月盈月缺，日出日落，便是沧海桑田在下也曾见过不少，在下眼中，只怕世间的美景见遍了。然今夜月色，与往日所见却是不同。”
百里屠苏疑惑，对上欧阳少恭含笑的眼神，随即恍然。却又想到，其实几百年前的蓬莱，更是花好月圆，芳华如梦吧。奈何，繁华美景终敌不过日影飞去，活与世间，人斗不过天命，打不败时光。
但即使如此，陪伴，自己还是做得到的。“日后……和先生一起，去到处看看。”
桌上小二日间准备的饮水早冷了，百里屠苏用灵力加热，给欧阳少恭倒了杯。接过百里屠苏手里的杯子，欧阳少恭脸上的笑容变了一点，仅仅是改变了一点，在百里屠苏看来却真实了很多。
“其实先生你若不想，可以不笑。”似受蛊惑，百里屠苏开口说出往日自己绝对不会说出的话，却看欧阳少恭唇角的笑容邪肆了起来。
惯抚琴弦的手指划过百里屠苏的眉梢唇角，欧阳少恭笑答：“少侠平日难得展颜，自然明白，世上许多庸碌之人惯看表面。对在下而言，笑与不笑，亲近之人看得出来，便够了。”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同桌而坐，无言看了一会窗外月光，欧阳少恭起身告辞。
“在下提醒少侠一句。今夜只怕那两位前辈切磋尽兴，明日少侠最好晚些去找他们。”
点点头，百里屠苏低声道：“先生伤口才好，早些休息。”
窗外月色迷蒙，别有一番美丽。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月色正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