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踏雪寻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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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澹台兰七日后到的书信后，百里屠苏心情又复杂了起来。
还好这些天方兰生都会拉着韩云溪出去逛，然后就是大家一起出去看看，这样每天游玩下来，倒没有太多时间给百里屠苏胡思乱想。
期间茶小乖从不知名的地方千里迢迢赶过来缠在百里屠苏身边，韩云溪看得冒火，却因为没有想过和女孩子发脾气而忍了下来。倒是方兰生和茶小乖聊些江湖杂闻，聊得十分开心。茶小乖来此似乎有事，却又没有说什么，最后一门心思和众人一同游玩。
几天后茶小乖就抱了抱百里屠苏，留下一句：“屠苏哥哥再见，小乖最喜欢屠苏哥哥了～”直接翻墙消失如同来时一般突兀，却也自然。
“呵呵，少侠身边倒是从来不乏佳人～”
欧阳少恭的话让百里屠苏骤然脸红，侧头不去理会。
那一日傍晚时分，热闹的江都客栈厅堂瞬间安静了下来。等在大厅的百里屠苏看向门口，起身。桌椅的碰撞声让人们回过神来，但推杯换盏之间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似乎是怕打扰到刚刚进来的那个客人。
“澹台前辈。”百里屠苏抱拳一礼。
那男子并未穿白衣，身上只是一袭简单蓝袍，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剑，手里还玩着一把折扇。但他这样含笑站在这里，通身的武者气势不减。他并不年轻了，可见到他的人不会去注意他的年龄，这样一个气质如空谷幽兰的男子，笑容过处似桃花开遍，没有人会去思考他的年龄。
“百里公子，久仰了。如今一见，却与我想象中似有不同。”
不在意澹台兰的言语，百里屠苏请澹台兰去了僻静雅座，两盏清茶放于桌上，百里屠苏才开口：“信中所言之事，望澹台前辈帮忙。”
“百里公子平素从未求人吧？”澹台兰摇头笑了笑，折扇一收，敲了敲掌心，“我还有一事不明……百里公子，如何知晓瑾娘之事？”
预言命运之说，若是传出江湖，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事端。澹台兰敛起笑意，眼神锐利直视百里屠苏，当年吹雪剑客冷冽的剑气就肆意散了出来。
“我经历特殊，仅想找瑾娘一解心中疑惑，此事必不外传。”
“百里公子未及弱冠，还太过年轻。我算是过来人，便托大以长辈身份开解，公子要明白心魔难解的道理。若不过求个安心，何必让许多人不安呢？”
从来听人说自己少年老成，第一次被一个人以长辈的身份教训一句“太过年轻”，百里屠苏难免心内不忿。虽然自知此事是自己唐突，却并不想改变自己的想法。也许他是只求一个安心，但是……若问不到结果，他又如何安得下心？
百里屠苏起身，再次对澹台兰抱拳：“澹台前辈，我心意已决，望前辈帮忙引荐。”
澹台兰看着百里屠苏坚毅的表情，失笑摇头：“百里公子从小定然颇受宠爱，这样任性到可爱的性子……呵，也就只有身边的人都疼爱你，才养的出来。”
想到关心自己的师尊和对自己照顾颇多的师兄，百里屠苏心里酸涩，却不想在人前失态，只道：“澹台前辈此次来，并不仅仅是来当面劝我吧？”
“百里公子是重诺之人，公子信里提到的事情，我应下了。”
将折扇在手里转了几圈，随意搁在桌上，澹台兰的手却没有离开扇柄。算是下马威，也算是警告，他周身的气息很明显地传达着一个讯息——邀战。
众人之中，厅堂之上，一桌方寸之地。百里屠苏没有试过这样的打斗，但百里屠苏不是避而不战的人。
“得罪。”率先出手，百里屠苏以掌攻击，直取澹台兰面门。
澹台兰满意点头，以折扇拦下。“来得好。”
他们两人都是剑客，这样的打斗自然束手束脚。若是方兰生在，以他的拳法倒是能占些优势。百里屠苏回想旧日和方兰生一同游历的日子，想到方兰生的招式，手上便依着相似的轮廓动了起来。智拳印被百里屠苏使出来，杀害小了许多，却也逼得澹台兰脚步一动，化了这一击的力。
“果然英雄出少年，影煞门主亲笔书信引荐，确实不同凡响。”
澹台兰饮下杯中茶水，这次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欣赏的目光，探究地看着百里屠苏的动作。“百里公子果然是初出江湖，日常行动却太不小心。”言罢，澹台兰耐心指点百里屠苏江湖惯有的暗算，教导他如何选酒楼最有利的位置，如何在野外行动等等。
听完澹台兰的指点，百里屠苏才发现之前与众人一同行走江湖，若不是红玉和欧阳少恭的多方照顾善后，只怕他们的行程徒添许多变数。到尹千觞跟随众人之后，因为江湖经验丰富，更是帮了不少的忙。说起来，自己倒是一直被大家照顾的那个。
“呵呵，百里公子这番，到让我想起我的那个朋友了。”澹台兰没有再说话，仅仅是含笑陷入了回忆中。这样的表情，百里屠苏小时候无意在保养打造好的霄河剑的师尊脸上看见过；后来紫榕林听师尊提起他的挚友时，又看见了一次。
不打扰澹台兰，百里屠苏品着清茶，看着窗外夕阳暮色。
片刻后澹台兰回过神，抱歉一笑：“方才走神，让百里公子见笑了。”
百里屠苏摇头示意无妨，又和澹台兰聊起了些江湖琐事。
“百里公子不妨今晚去？”
“不可。”拒绝脱口而出，百里屠苏意识到自己太过失礼，正准备和缓些，却看见澹台兰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笑声先是低沉的，后来忍俊不禁，最后爽朗地笑出声来。
看着百里屠苏尴尬的表情，澹台兰忍不住又低低笑了一阵，才说：“想不到百里公子如此不解风情啊。”
“可不是和当年吹雪剑客一样的不解风情么？宁可日日对着一盆兰花一把剑，也不看一眼身边的妍丽女子。”
闻言回头，百里屠苏看着那慢慢走来的男子，觉得仿佛眼前展开一幅山水画。那男子手执一杆碧玉笛，唇角含笑，衣袂翩然地走过来。似走在水乡的青石路上，每一步都是风景；似走在红粉缭绕的街上，满楼红袖招；似走在荷叶亭亭的岸上，惹得少女贪看年少。他所过之处，人皆屏气敛声，唯恐打破眼前的场景。
没有杀气的人，却行走的每一步都没有破绽，似乎随时可以和你比斗一场，又让你提不起一点战意。可惜，这样一个男人的眼瞳里却一片茫然……这个男人，是曾经的传奇。
“拈花公子侯无心。”低低感叹出来，百里屠苏也忍不住在心里叹一句如此人物。
侯无心对百里屠苏微笑，转身便一掌拍向澹台兰，掌风凌厉，招呼到身上绝对轻则肿胀，重则伤筋骨，澹台兰连忙挡下。
“百里少侠少年英雄，你偷偷跑出来，是专门来欺负他的？”
“无心，什么都没问清楚，你倒是认定了我欺负他。”
“在下看来，美人是不会有错的。兰兄弟说在下不问是非，那在下便慢慢问问百里少侠。”抢了澹台兰的折扇，侯无心扇了扇，直接拿起澹台兰面前的茶杯喝了几口。
百里屠苏知道吹雪剑客样貌风流，剑招冷冽，为人正直；知道拈花公子斯文优雅，温和多才，怜香惜玉。但是两人这般相处情状，却让百里屠苏觉得尴尬，好似在这两人面前，自己多余了。
最后是找过来的韩云溪缓解了百里屠苏的尴尬，在相互介绍之后，四人落座。
不比百里屠苏的书信相交，韩云溪对这两个江湖神话陌生得很，一直好奇看着两人，最后拉拉百里屠苏，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一句：“屠苏，你觉不觉得他们很奇怪啊？”
这样当面私语实在不礼貌，但百里屠苏心里也同意韩云溪的话，轻轻点点头，并不言语。两个极其相像的少年便用一模一样疑惑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两人，不过那两人倒是浑然未觉，还在为“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和“怎么可以单独出来”低声争执。
“咳咳，在下和兰兄弟还有事相商，明日再会百里少侠和韩少侠。失礼了。”侯无心终于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不过他态度坦然，和百里屠苏打过招呼，直接回头又给了澹台兰一掌，直接向柜台走去。
“麻烦掌柜给我一间上房。”声音温文，态度和煦。
“无心，喂——”拦下侯无心气势汹汹的一掌，澹台兰向掌柜一笑，“给我他房间旁边的那间。”
虽然神色不愉，侯无心也没有说什么，直接跟着小二向楼上走去。澹台兰快走了几步，握住侯无心的手，不着痕迹地引导。侯无心没有甩开澹台兰的手，而是自然地握住。
“百里少侠，明日一会，在下准备踏雪寻梅，望少侠有所准备。”
百里屠苏点点头，答：“前辈放心。”
那两人离开，客栈厅堂才恢复了喧闹。却更多的是讨论着出现的这两人，百里屠苏素来不耐这样的气氛，便和韩云溪交代几句，去准备明日的物品。
冬梅残雪之水，捣碎的红梅花汁，天池雪梅为引，四种梅花入水而酿之梅花酒，放入上好的青铜酒具中……踏雪寻梅不需要以酒配，仅需好茶。龙井是江都特产，而百里屠苏买回来的还有杭白菊。
杭菊龙井，配上点心，别有一番雅趣。
第二日，等在客栈后院的几人终于看到姗姗来迟的两人，他们是前辈，迟来片刻倒也不算失礼。
侯无心闻到茶味，悠然微笑：“少侠果然是风雅之人，在下这踏雪寻梅，算是寻得第二个知音。”
欧阳少恭不动声色地观察侯无心和澹台兰两人，下了不好相与的评价，也不开口，默默做个看客。和百里屠苏一样，他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莫过于瑾娘的卦。而那东方先生，想来瑾娘也不会遇到。
风骤起，树叶纷繁而落，在方兰生的注意下倒是没有弄脏盘子里的点心。
抬手，欧阳少恭的广袖拂过百里屠苏发顶，对上百里屠苏的眼，欧阳少恭展开手心，正是一片落叶，谦和微笑。
同时，澹台兰拈下侯无心头上的落叶，极其自然地帮他整理被吹乱的头发，手法纯熟。
微风拂过，侯无心脸上的笑容让众人心思沉静，闲闲散散聊了起来。
一直到接近傍晚，众人才发觉时间飞逝，便散了。
百里屠苏落后澹台兰几步，看到百里屠苏脸上的犹疑，澹台兰体贴坠在了最后，问：“百里公子有事相商？”
微微羞赧，百里屠苏开口：“仅仅是在下好奇……吹雪剑客名满天下，世人皆知其一身白衣，即使斩杀千军万马也决不让鲜血沾身。为何如今，前辈不穿白衣？”
“为何不穿白衣？”澹台兰目光悠远，轻笑一声，“穿白衣是为了想让世人看到我的风姿。而如今，最想让他看的人看不见了……我又何须再着白衣。”
“此生，不再着白衣。”“在下曾发誓，自此一生不再弹琴。”
澹台兰的话和当日欧阳少恭的言语重叠，百里屠苏心神一阵恍惚。
时隔多日，那种叫感动的情绪，方才在百里屠苏心内蔓延。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踏雪寻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