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江都杂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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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江都，处理完住宿行李等事宜，居然就天黑了。韩云溪佩服方兰生的先见之明，果然是忙得连水都没有机会喝啊。几个人简单用过晚饭，各自回房。
百里屠苏拆开在江都城驿站收到的信件，一封一封读了下去。
一封信拆开掉出来两个造型诡异的荷包，让韩云溪很好奇。百里屠苏看完信后无奈非常，直接把信给了韩云溪。“小婵的信……这东西你我一人一个。”
拿起一个荷包，百里屠苏看着那扭曲的针脚，眼中不免带了几分笑意，直接挂在韩云溪腰间。“不要取下来，毕竟是小婵的一番心意。”
“喂，屠苏！”看完信，韩云溪满头黑线看着腰间不伦不类的荷包，“你就不准备带么？”
百里屠苏将荷包系在腰间，略略整理外裳，刚好把腰间的荷包挡好。“这祭祀服我再穿几天。”
“屠苏，有福同享啊！藏着掖着干什么？”韩云溪去拉百里屠苏的祭祀服。
韩云溪是很小心避免碰到百里屠苏的伤口，不过百里屠苏左右避让下，很不巧被祭祀服绊到了。韩云溪急忙去扶，一拉一带，被百里屠苏撞到，直接倒在地上。“咚”，韩云溪成了肉垫子。
百里屠苏趴在韩云溪身上，很快调整好重心，有了之前很多次摔倒后被衣带纠缠爬不起来的经验，百里屠苏没有急着起身。一只手撑在韩云溪颈侧，避免自己压到他，另一只手整理着身上的衣带，百里屠苏神色未变，不曾发现韩云溪耳根开始慢慢变红，最后整个脸红成一片。
“喂，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呢，这么大的声音，你们不会是打算住一家拆一家客栈吧！这样很浪费钱——”方兰生的声音随着推开的门瞬间停止，咳了两声，“那个……你们你们你们——果然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百里屠苏松了口气，说：“帮忙扶我起来。”
显然方兰生误会得更深了，不禁指着两人，惊讶：“云溪……你你你——你居然让木头脸起不来了！天啊天啊……”
“方！兰！生！叫你帮忙扶一下，这么多话干什么！”被方兰生一打岔，韩云溪也没有刚才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扶着百里屠苏站了起来。
百里屠苏不去管又开始要吵起来的韩云溪和方兰生，坐在椅子上，摊平纸，执笔开始写信。
最后韩云溪还是没有和方兰生吵起来，是因为百里屠苏需要安静的环境写信。韩云溪把方兰生赶了出去，不去理会他念念叨叨：“天道伦常，子曰礼义廉耻，不要一时情迷，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啊……”后面的言语被隔绝在门外，不甚清晰。
靠坐在桌旁，韩云溪挽起广袖，帮百里屠苏研墨，唇边的笑容不似平日的灿烂，而是带着淡淡的恬静温和。一下一下的研磨声，让人心渐渐平和下来，韩云溪看着灯光下百里屠苏的侧脸，眼神温柔。
灯花一闪，韩云溪放下墨棒，挑了挑灯，又拨弄了一下一旁放置檀香的炉鼎。百里屠苏抬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头继续写信。
“书上说‘红袖添香夜读书’，屠苏你现在是没有这样的条件的，我就帮你添添这熏香好了。”韩云溪袖袍清扬，便带起一阵淡淡檀香。
落下最后一个字，百里屠苏在灯上烤了烤信纸，等墨迹全干，才将其封入信封里。
韩云溪看着桌上三封信和一封空白的花笺，疑惑：“屠苏你用这样的拜帖？”
花笺作为拜帖，确实是不够正式。百里屠苏点头，答：“今次要拜访之人所处之处有些特殊，故用此。”
打开一旁的小包裹，百里屠苏取出之前在街上特地买的紫毫徽墨，在一方新砚上细细磨起来。一时间，满室墨香。
“屠苏，你刚才为什么不用这些？”
“太贵。”
润笔，全篇以小楷写下，却笔力强劲，比之前的字劲直方正了很多。韩云溪只觉得百里屠苏的字极其好看，比当时在安陆写得都要好看——如此，百里屠苏当是用惯了紫毫。
“我们是明天就去么？”
“等引荐之人。”
看了看桌上的信封，羽无双，澹台兰，楚随风。韩云溪思索片刻：“是找这个澹台兰，他认识那个高人？不过他不是隐居了嘛，屠苏你怎么找到他的？”
“……绝影帮忙。”
推开窗，看着窗外月色，百里屠苏眸色渐沉。“夜深了，云溪早点休息。”
韩云溪只能看着百里屠苏的背影，今夜的那个背影，让他不敢打扰。那背影不是隔绝于世，孑然独立的——而是充满冷冽的气息，似乎任何一个触碰，都会让他沉沦于另一个世界。
“屠苏，你说过——等此事了，给我一个解释的。”
似乎过了很久，百里屠苏回答： “不论是什么结果，等此事了——我将一切讲给你听。”
韩云溪突然有些担忧，似乎百里屠苏的故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也许，当百里屠苏说出他的事情，他们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可是如果百里屠苏什么都瞒着他，他也永远不可能再接近百里屠苏一点。
窗边，韩云溪和百里屠苏仅仅只隔了一步的距离，便是这一步的距离，谁也无法靠近谁。
第二日百里屠苏去寄信，顺便出门买衣服，修一修随身的剑。
在驿馆收到羽无双的信件，信封居然是羊皮，百里屠苏心里佩服那个独自游历天下的女子，想来这次她是去了西域吧。
寄了信，将剑寄放在铁匠铺，百里屠苏去了江都最大的衣饰店，和码头前的摊贩不同，这店里的衣饰质量要好得多。
换下繁复的祭祀服，百里屠苏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位小哥你穿浅色的衣服很是俊俏，这款杏色的衣服面料很好，也耐磨耐脏，你看看怎么样？”
看着那和欧阳少恭衣衫别无一二的花纹颜色，百里屠苏摇摇头，道：“还是两件玄衫和一件铭袍。”
“小哥你喜欢深色的衣服，那看看这个黑貂裘怎么样？马上快到深秋了，这虽然是上一季流行的款式，但也很实用。小哥你要是喜欢，我给你打折！”
对于老板热情的推销，百里屠苏问了问价钱，心里想着为什么比以前便宜了那么多，便买下来了。
走在路上，百里屠苏暗暗思索几日的行程规划。
有兰生在，倒不用担心澹台兰的挑食，不过……花满楼……还是自己和欧阳先生一起去好了。
江都很热闹，百里屠苏虽没有去人多的市集，也还是在街道上慢慢行走，感受着人间百态。这样的盛世繁华，确实让人心折不已。这样的美景笙歌，也确实让人想将此场景记下来，留下来。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不曾休。便是天朝京城，繁华虽及得上，也没有江都的美丽柔情。
百里屠苏从盛世中看到万家和乐，也有些羡慕。自小生于世外，长于仙山，对这人世繁华接触得极少。过去虽然也见过，到底是心中有事抑郁，不似如今这般随性，双目所及都是风景。
“这位可是百里少侠？”
面前的男人一袭飘然白衣，腰间悬着白柄白鞘白色剑穗的长剑，躬身一拜，眉目间流转出一派风流。
百里屠苏皱眉思索，不确定地开口：“阁下……可是影煞第二代门主无影剑客？”
“哈哈，百里少侠好眼力。我却不明，少侠为何不猜吹雪剑客澹台兰？”
“不像。”
同样是隐退江湖的人物，同样是白衣剑客，同样是入骨的风流。百里屠苏也不曾见过澹台兰，但是在面前人开口的一刹那，百里屠苏便知晓他不是。字如其人，笔墨相交也算是见面，澹台兰不是如此。
面前的男人发出的杀气锁定了百里屠苏，脸上却依然笑得如同在见情人：“百里少侠这般冷漠言语，叫我好受伤～听闻绝影和少侠不打不相识，又听闻少侠救了绝影的心爱之人，更听闻……”
那男子向前跨一步，腰间的剑便抽出来直指百里屠苏的咽喉，百里屠苏侧身一闪，两人擦肩而过……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待到两人站定——无影剑客的剑还是在腰间，百里屠苏的颈饰“叮”的一声落在地上，而百里屠苏手上拿着最普通的手里剑，一端架在无影剑客脖颈旁。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哈哈哈，我果然是不得不服啊！”无影剑客拍拍百里屠苏的手，“百里少侠这般，我俩如何方便讲话？不如找个风景秀丽之处，赏赏景，谈谈情，怎样？”
收回手里剑，百里屠苏一样不发向西市的茶馆走去。
“百里少侠何必这么沉默，毕竟少侠和我们影煞也是接触颇多，大家好歹也算是熟人了吧？”
“百里少侠这般冷漠，一个人在江湖闯荡该是很辛苦吧？其实少侠若是缺钱，劫富济贫可比打侠义榜赚钱多了，少侠不想试试？”
“百里少侠……”
百里屠苏终于回头看了眼一直喋喋不休却还是保持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样子的无影剑客，开口：“你很吵。”
无影剑客似乎被严重打击到，之后一直一语不发地陪百里屠苏走到茶馆。
坐在二楼雅座，听着楼下台子上说书人讲着精彩的吹雪剑客和拈花公子的江湖事迹，无影剑客笑着用了些糕点，听得津津有味。
犹豫着，百里屠苏开口问：“绝影之事……”
无影剑客笑容未变，气息却冷了下来：“你救了仇沁蕊？”
沉默点头，百里屠苏心也慢慢沉了下来……还是，原谅不了么？
“影煞如今换到第四代门主……绝影，不干了。”
“不干了？”不是干不了，是不干了。
无影剑客点点头，笑着看百里屠苏迷茫的表情：“影煞的每一代门主都可以安然退下来，凭借的除了实力，还有运气。仇沁蕊这美人虽然又倔又辣，倒还是明理。”
“绝影如何？”
“还能如何？他本来是打算把命陪给心上人的。结果心上人直接堵到他家门口，一剑砍了他的招牌，踹了他的柜台，掀了他的店铺，最后哭的稀里哗啦把他逼到桥头，砸了血露薇的赤羽……听说当时围观的江湖人心疼的要死，有心去捡赤羽又担心被杀气腾腾的绝影迁怒，只能心疼地继续围观。”
百里屠苏喝了口茶，平复了有点抽搐的嘴角，心里想的是，那个看起来温和美丽的仇姑娘怎么这么可怕啊……
“不过不泄露买家是影煞的规矩，所以仇沁蕊说她自己去查杀父仇人，和绝影一刀两断了。”无影剑客摇摇头，“绝影那个痴情的傻小子就辞了影煞的门主之位，千里追妻，暗中保护去了。”
把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无影剑客脸上扬起及似茶小乖的笑容：“百里少侠要不要和我赌一场，赌他们要纠结几年才能共结连理？”
“报仇之日，便是仇姑娘原谅之时。”
“哦？”
“她不过是需要找个不恨的理由。”
因为爱得深，所以仇沁蕊不过只需要一个可以让自己不恨的理由，只要她能找到仇人，她就可以原谅卓云飞。而自己这样千方百计地去问瑾娘……不过也是想找一个理由，找一个可以安心和欧阳先生相处，不会不时被煞气迷乱，不会不时愤恨若此的理由。
“我听过许多人说不得不恨……既然是‘不想’，又何必执着于‘不得不’呢？”
“既然是‘不得不’和‘想不想’又有什么关系？”
不待两人继续闲聊下去，便被楼下轰然叫好的声音打断了话语。看着堂内兴奋的众人，无影剑客和百里屠苏摇摇头，将话题揭过不提。
等百里屠苏回到客栈，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自然被韩云溪和方兰生合起来数落了一阵，最后三人被欧阳少恭拉去吃饭。
饭后众人便在庭院里坐着闲聊。方兰生讲了些听到的江湖趣闻，又向百里屠苏打听一些江湖名人，然后嘀嘀咕咕：“为什么这个木头脸认识这么多人啊，明明也没有看他到处乱跑，怎么着木头脸就成了江湖名人呐！！”
“你今天被谁缠上了？”
“影煞第二代门主无影剑客。”
“那个影煞门怎么这么阴魂不散的！！！都是那个茶小乖的错！最近带坏了小婵就算了，还招惹影煞连累你！”
抚额，百里屠苏很想问韩云溪什么叫“带坏小婵就算了”，小婵被他们带出来，要是太不像样他们怎么向楚家交代啊！总不能把韩云溪陪给楚家吧……虽然他心里很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但看云溪和小婵的相处，他慢慢打消了这个想法。
连方兰生都看出来了百里屠苏和韩云溪的思维似乎已经不再一个回路，但韩云溪还是拉着百里屠苏数落着茶小乖，任由百里屠苏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扯扯欧阳少恭的袖子，方兰生凑到欧阳少恭耳边，小声问：“少恭，你看他们到底有没有问题啊！”
“小兰你多心了。”
“咦，我多心了吗？”挠挠头，方兰生笑着说，“既然少恭你这么说，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呵呵，不过还是让云溪和木头脸少接触一点为好，防患于未然！少恭，说好了啊……以后我拉着云溪，你就和木头脸一起……嗯，这种事情和其他人多接触一下就好了的！”
欧阳少恭微笑：“看来小兰也有体会？”
点点头，突然明白了什么，方兰生猛摇头：“哈哈哈哈，少恭你开什么玩笑，哈哈哈，那就这样定了啊！我今晚和云溪去逛夜市了……”
拖着说话说到一半的韩云溪，方兰生落荒而逃。
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一起看着两人远去，轻笑一声，欧阳少恭对百里屠苏道：“少侠今日在外辛苦，早些休息。”
“先生的伤口快好了，还要注意些。”
“承蒙少侠记挂，不甚欣悦。”
觉得这样的寒暄有些奇怪，百里屠苏没再说什么，起身回房。
看着百里屠苏回房的身影，突然想到过去夜里和晴雪一起外出的百里屠苏，又想到白日里方兰生和自己提到的事情，欧阳少恭扬起意义不明的一抹笑。“小云溪和百里少侠么？呵呵，倒也～有趣～”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江都杂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