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江都城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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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甘泉村呆了几日，众人一致决定快些去江都。
这次伤没好的百里屠苏和身体没恢复的欧阳少恭又一次同坐一辆马车，两人都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以后，欧阳少恭看着面色平静的百里屠苏问：“少侠如今还相信天命么？”
还相信么？
“曾觉得手中有剑便可保护珍惜之人……经历种种才发现，便是手中执剑，亦须天意成全。”百里屠苏靠在马车壁上，感觉身后焚寂温暖的温度，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天命……获罪于天，无所谛也。上天存好生之德，那上天为何却不顾念太子长琴？他可以理解先生的想法，可以理解，但永远无法赞同。
欧阳少恭直接嘲讽地笑出声：“呵呵，天意成全？天意从未成全过我们。瑾娘曾说少侠你命里乃是‘死局逢生’之相，空亡而返，天虚入命，六亲缘薄，可谓凶煞非常。如今你我都在人世，既然活了下来，可见命运之说也未必便是定数。”
未必是定数……何况心之所向，无惧无悔，曾经求仁得仁，现在复无怨怼！百里屠苏双眸清明，不再去想那未知的命数，侧首望着马车外的风景。
因为走的是官道，一路上虽然比以前行走小径要远上些许，却也舒适得多。几天下来，用了欧阳少恭的药膏后，百里屠苏的伤完全结痂，竟然出现快要好了的迹象。
夜间在马车上，欧阳少恭帮百里屠苏换下绷带，看了看伤口的情况，笑言：“百里少侠果然正是少年，恢复得很好，过几日再拆下绷带就不用换了。”
一贯沉默由着欧阳少恭上药的百里屠苏突然开口问：“先生此药可是帝女玄霜？”
“少侠何出此言？这帝女玄霜这是难得的道家珍品，在下一无丹炉，二无灵药，如何配得出帝女玄霜？”唇角的笑容一贯温和，欧阳少恭神色自然真诚，让人不得不信。
帝女玄霜确实是药中珍品，但百里屠苏也不是没见过没用过，欧阳少恭给他用的药确实不是帝女玄霜的味道，但百里屠苏明白自己好得如此快，若不是帝女玄霜的药效，其他药物也不可能。毕竟珍药难得，欧阳少恭肩上伤口还未愈合，百里屠苏才开口一问。
欧阳少恭见百里屠苏不再问下去，也不说什么，在百里屠苏整理衣衫时解开衣带，露出肩头包扎，笑语盈盈：“有劳少侠～”
熟练拆下绷带、上药、包扎，百里屠苏帮欧阳少恭处理好伤口，静默了片刻，道：“夜间偏凉，先生注意身体。”掀帘下了马车，向露营篝火之处走去。
既然他不想说，自己不问也罢，此事自己记在心上就好。百里屠苏脚步渐渐变慢，停下后回头看了一眼无甚动静的马车，继续向前走。
韩云溪抢了方兰生刚刚烤好的野味，直接递给百里屠苏，看到百里屠苏吃下后舒展开的眉头，笑得更是开心。
欧阳少恭下马车，看见的便是方兰生气哼哼地抱怨着，韩云溪和百里屠苏背靠背吃得津津有味——很快乐，很温馨的场景。突然想把这样的场景永远留下来……凤眼中黑暗的情绪蔓延开。
“先生，这些野味味道很好，你也来吃些？”
曾经一袭玄衣的少年如今宽袍广袖，抬眼望过来，墨黑的眼中是温和的感情。坐在篝火旁边，方兰生跑过来继续抱怨韩云溪抢了自己特意烤给欧阳大哥的东西，韩云溪反驳说屠苏受了伤，自然要吃好些的补一补。百里屠苏无奈看着面前两人吵来吵去，最后干脆不去管，分给欧阳少恭一只兔腿。
欧阳少恭突然发现，焦冥也不是那么好。
“少侠，江都之后也一起游历吧。天朝地广物博，塞外烽烟，苏州园林，西南奇石，五岳风光，钱塘巨潮，一起去看看如何？”
从小在乌蒙灵谷，之后困于天墉城，百里屠苏下山一年又忙着玉璜之事，并没有好好看一看这如画的江山胜景，听欧阳少恭一番言语，眼神明亮起来。
“好。”
第一次和另一个人去约定一起游历世间，欧阳少恭好奇，在自己半身身边看自己曾经见过的风光，会有何不同……会不会还想把一切全部毁去？
终于到了江都城郊，赶马车的方兰生松了口气。正好看到一个茶摊，便让众人歇下来喝杯茶。
“都快去江都城了，为什么在城郊喝茶……麻烦！”
“云溪你的钱都是木头脸管吧？城郊的茶比江都城里面的便宜多了，而且到时候我们去驿馆还马车、找客栈、安排客房，收拾收拾东西，怕是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难得遇到自己有经验的事情，方兰生得意地批驳了韩云溪一通。
欧阳少恭闻言点头，玩笑：“小兰这方面想得确实周到，看来二姐让你跟了几次商队，你收获不少。”
听了欧阳少恭的夸奖，方兰生更是得意洋洋：“那当然，本少爷是谁！”
随便找了一个小方桌坐下，众人要了两杯茶。乡野之处，也没有什么好茶，但这茶喝起来清爽，倒是很解渴。
“倒没有想到此处居然还是此茶。”
百里屠苏想到之前见到的那个襄铃十分喜爱的白衣女大夫，也低声答了句：“这‘鸭脚茶’饮之健体，店家用它也正常。”
“鸭脚？什么鸭脚？茶又不是小锅炒菜，我还猪蹄嘞！”方兰生直接嘲笑出来。
欧阳少恭摇头，道：“小兰，这回是你闹笑话了。”
“切，明明是你不知道，居然还笑屠苏！”韩云溪不客气地侃侃而谈，“鸭脚为药，因形似而得名。以之泡茶能入肺经，益肺气，定喘嗽，有些微毒性，不可连日多饮。兰生啊，有时间多去看看医书，不要闹笑话还丢人！”
“想不到韩少侠也通医理？”
这时却是百里屠苏开口解释：“族中安全之事，水源是最重要的，我们都是自小学习药理。”
韩云溪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脱口而出族中事务，还好百里屠苏解释得隐晦却也清楚，不会让人因为隐瞒而不满，也阻了好奇。在韩云溪不曾注意的角度，百里屠苏皱眉看了眼欧阳少恭，被欧阳少恭的笑容弄得一阵气闷。
“料不到今日竟遇知音，识得此茶，姜离甚感心悦。”姜离从后堂走出来，身边居然跟着襄铃。
襄铃和百里屠苏沉默地对视，在韩云溪脸色开始有些不好的时候，跳起来指着百里屠苏，大叫一声：“讨厌鬼！”
抚额，百里屠苏暗想，襄铃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众人都是一愣，襄铃继续说：“就是你弄没了襄铃的尾巴尖尖，还……还把襄铃逼去熊洞，害襄铃差点被讨厌的大熊吃掉！襄铃的尾巴尖尖一直没有长出来，就只有襄铃是圆尾巴的狐狸。”
韩云溪突然反应过来了，问：“你就是红叶湖的那个金色的小狐狸吧……那个……我小时候很调皮……对不起……这个和屠苏没有关系，是我去抓你的……”
“咦？不是他？”襄铃继续盯着百里屠苏看了一会儿，“我记得我长大以后可以化形了，特地去看过。讨厌鬼那天就是穿的这身衣服！”
衣服的问题，你能不提么？韩云溪看着百里屠苏有些沉下来的脸色，好不容易屠苏忘记了，你为什么要提醒他想起来啊！
“你叫襄铃是吧？之前我们还在自闲山庄见过呢！小时候是我不懂事，对不起了。等我到时候回去，看看能不能找些东西让你的尾巴长出来……”韩云溪一脸无奈看襄铃红红的眼睛，“你不要哭，我回去就去问问娘，我一定会找到一个好方法的！”
姜离摸了摸襄铃的发，低声安慰：“铃儿，我看这位公子，气宇轩昂，早不是当年孩童，谁年幼时没做过几桩顽劣之事，铃儿你也莫太计较了。乖啊，尾巴那事，别往心里去了。再说圆尾巴有什么不好？娘瞧着特别可爱，别的小狐狸还没有呢！”
听了姜离的话，襄铃立刻高兴起来，笑嘻嘻的靠在姜离身上。“娘觉得可爱？那讨厌鬼，襄铃不要尾巴尖尖了，你就不用去问你娘了！”正好襄铃看到一旁的方兰生，拉拉姜离的袖子，“娘，他就是我说的救过我的呆瓜……嗯，其实是这个哥哥救了我们大家呢！对不起，襄铃不该说你是讨厌鬼的，还认错人了。”
显然百里屠苏比韩云溪得襄铃的喜欢。韩云溪默默想，明明是我和屠苏一起去救人的吧，为什么最后成了屠苏救了大家啊！
方兰生在一旁幸灾乐祸：“嘿嘿，云溪啊……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做出这种欺负人的事情……看起来还是木头脸比较听话……”
韩云溪瞪着方兰生，不服气：“就算我讨人厌，也比你遭女鬼追杀要好！”
两个人又习惯性地吵起来，襄铃看着咯咯直笑，又抱着姜离的手臂撒娇。百里屠苏对面前母女相和的一幕，眼神里露出几分羡慕，几分欣慰。不知襄铃一路有何奇遇，但她终于能找到母亲，也是能快乐地生活了。
“人妖殊途，襄铃如今幸福，却不知今后会如何？”欧阳少恭压低声音，感叹中带着几许恶意，“看着自己母亲一点点变老、死去，自己却始终是少女模样，存在于人世中。然后世上再无认识自己的人，便只有她一个人在人间游荡，她那时便该是明白人和妖的差异了。所以妖类才会群居，远离人群。”
百里屠苏听着欧阳少恭的言语，眉头渐渐锁起。
轻笑一声，欧阳少恭低语：“每见繁盛，必感凋零。每每见到这些幸福的场景，在下总会忍不住做些邪曲之谈，少侠勿怪。”
闭上眼，百里屠苏轻声说：“这些事情，想来襄铃也非是不知，但至少曾经一起生活过，总有些美好的记忆。”
“在下曾经对晴雪说过，对生死之事毫无执念者，乃是世上数一数二幸运之人，因为……那个人一定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绝望的别离……想来少侠应有同感。”
“现在不会了，先生。……不会了。”想要安慰，想要劝慰，却到底是连自己也乱了心神。压制住突然翻滚的煞气，百里屠苏走向韩云溪和方兰生。
几人赶往江都。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江都城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