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伯牙子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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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少恭并不在房间，而是坐在院中，面前放着一把普通木琴。
“既然来了，百里少侠便坐下吧。”
找了个小几，百里屠苏将点心茶水放好，坐在欧阳少恭身旁。“时候不早，先生还是用些点心为好。”
轻轻一笑，欧阳少恭摇摇头：“有修为的人几十天不食也无甚大碍，少侠无须担心。”而后还是捻起一块粉色糕点，细细品尝一番。再次开口，声音中笑意更浓：“但既然是少侠洗手做羹汤，在下怎会不吃？当年听闻这‘苏酥甜心糕’软嫩可口，形状可爱，让好多人念念不忘。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难得百里屠苏的木头脸上展现一种有些纠结的表情，更是引得欧阳少恭低笑出声：“当日觉得小兰贤惠，当可嫁了。现发觉百里少侠也不遑多让啊～”
“先生莫要再玩笑。”
欧阳少恭见百里屠苏面上并无太大恼意，便轻轻一笑，又捻起一块糕点吃下，将此事揭过。苏酥甜心糕有两碟，其中一碟里除了放些丹桂和玫瑰，还放了芍药和当归。两种都是简单温补药材，也不容易和其他药药性相冲，欧阳少恭知道是百里屠苏特地放了的。但还是怕真的会冲了药性，所以又准备的一碟没有药的吧。
吃下几块糕点，欧阳少恭眉眼间的笑容更是柔和。
又捻起一块，递到百里屠苏唇边，欧阳少恭笑着：“百里少侠手艺精妙，自己也尝尝如何？”
百里屠苏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欧阳少恭修长的手中的粉色糕点，想伸手接过却被直接递得更靠近嘴。好吧，先生就是铁了心要喂。懒得和欧阳少恭客气争执，索性院中也没有旁人，低低道了声谢，百里屠苏张开唇咬住点心。微烫的唇瓣碰到冰凉的手指，感觉那略带薄茧的手指轻轻拂过唇侧，有些酥麻。百里屠苏涨红了脸。
“百里少侠觉得自己点心味道如何？”
事实上百里屠苏真的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出来，天知道刚才他脑子在想什么，突然就混混沌沌的，只看得见眼前那只手。那可以弹出高洁琴曲，可以弹出毁灭之音的手。
“少侠虽自言不通音律，却每每能够明白在下曲中深意，是在下一世知音。”欧阳少恭看着面前的木琴，似乎在自语，“当日醒来，在下曾发誓，自此一生不再弹琴。”
突然想起前一晚的琴声，百里屠苏等着欧阳少恭的后文。
“呵呵，想不到得以和少侠再次相遇，日后欧阳少恭抚琴仅为知音。昨日为破结界以琴为媒，不过略略拨弦，但到底是动了琴。虽然乡野之地没有好琴，但这第一曲还是想奏与少侠。不知少侠可愿与我合奏一曲？”向百里屠苏伸手，欧阳少恭手心是一片普通绿叶。
此夜风清月朗，和青玉坛一夜何其相似。那眉目俊朗的青年重提知音之事，在这盈盈月色下，向他伸手求合奏一曲。他记得在月光如水的夜里，他说“你我二人可比伯牙子期”，那时自己虽对未来忐忑不安，却是极其欣悦的；他记得还是在月光如水的夜里，他说“百里少侠，经过这些日子伤心抑郁，今日再见到如此多的人，与你母亲作伴，是不是～非常有趣呢？还是说……你已经亲手把她给烧了？”那时，他煞气入心，痛苦非常。知音知音，百里屠苏何德何能，当得起你欧阳少恭一世知音？
百里屠苏就这样看着欧阳少恭，墨黑的瞳中感情复杂，欧阳少恭并不说什么，只是静静伸着手，极其耐心地等着他接受或是拒绝。两人这样僵持了很久，久到有某些情感在欧阳少恭眼底最深处慢慢聚集，久到有某些黑暗凶煞的东西在百里屠苏身上悄然蔓延……
倾身，百里屠苏伸手拿住那片绿叶，欧阳少恭紧紧握住百里屠苏的手。有些生涩地开口，百里屠苏坦言：“和先生相识，屠苏不知幸或不幸，但愿与先生合奏一曲。”
放开百里屠苏的手，欧阳少恭抚弦调琴。
两人并不曾开口询问合奏什么，却极其有默契地奏起凤鸣榣山。或许这首承载太子长琴千年过往的曲子，他二人也并不想再次提及。
风清月朗，知音相伴，为何曲中依然存在着怅惘呢？
“夜深了，不好麻烦小云溪，少侠去我房间换药如何？”
“有劳先生。”
欧阳少恭的房间不似早上那么浓的药味，而是有一种淡淡的香气，想来有安神的作用，让百里屠苏脸上露出了几分疲态。毕竟他前一晚失血过多，这一日也没有怎么休息，一时间困倦起来。
快步进入屏风后，百里屠苏解开身上的衣服。感觉欧阳少恭跟了进来，百里屠苏手上动作顿了顿，又突然有些慌乱。在先生面前宽衣——每每想到此，百里屠苏总觉得有几分怪异。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们虽是彼此半身，但始终君子之礼相待，这般亲密之态却从未有。
“看来少侠真是很不习惯云溪的衣物，还好再修养几日我们便可以去江都，到时候少侠自然不会为衣物发愁。”欧阳少恭极其自然地帮百里屠苏把他的手指从搅得一团乱的衣带中拯救出来，然后慢慢解开一条条衣带。
不同于韩云溪的熟练，欧阳少恭似乎对这祭祀服的衣带也不熟悉，好在他心细手巧，仔细地一一解开，虽然慢了些，也不会像百里屠苏那样结住。
只是这样缓慢的动作，两人间的距离又极近，几乎呼吸相交的距离让百里屠苏没由来的紧张。不久前还拔剑相对的人，如今帮他宽衣换药，身体怎么也无法放松下来。
“少侠再这么僵下去，在下都要以为面前是个木头人了。”低沉的话语带着轻微的笑意在耳旁响起，欧阳少恭轻轻捏了捏百里屠苏的肩，“身体绷这么紧，不怕伤上加伤么？”分明是轻巧笑语，百里屠苏却直觉——欧阳少恭并不高兴。
终于把层层衣衫解开，最后到里衣时百里屠苏后退一步，道：“不麻烦先生，我自己来即可。”
伤口没有昨天的狰狞，已经结了一层血痂，看起来好了很多。
“不可沾水，更不可剧烈运动，少侠定要注意。”小心地给百里屠苏上了层药，重新包扎好，欧阳少恭嘱咐，“明日还要换药，少侠要多注意休息，甘泉村潮湿，少侠且莫淋雨。”
百里屠苏点点头，穿好衣服，准备离开。却突然想到什么，有些赧然。看向欧阳少恭的肩膀，问：“先生……先生的伤口……”
“肩上伤口确实不好上药，有劳少侠帮忙。”
欧阳少恭并不在意这个造成这伤口的罪魁祸首，坐在椅子上，解开衣服露出略显粗陋的包扎。百里屠苏弯下身小心地解开绷带，不时看看欧阳少恭的表情，似乎很怕会弄疼他。
“少侠不必担心，”欧阳少恭见百里屠苏小心翼翼的样子，轻笑一声，“这伤口一直很疼，就是稍微牵动一点，也感觉不出来。”
百里屠苏好不容易拆下绷带，听了欧阳少恭的话，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转过身去拿药。看不到少侠的表情了……当真遗憾～凤眼中流光一闪，在百里屠苏转身走过来后又恢复了温润的样子。
少年低着头看着伤口，长长的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似乎被镀上一层，像个漂亮的雕像。变成焦冥放在月色下，百里少侠一定是最好看的一个。可是……看着百里屠苏认真上药的样子，欧阳少恭心想，我的半身还是比焦冥有趣～
“欧阳先生早些休息，我今日打扰了。”
不等欧阳少恭说些客气感谢的话，百里屠苏直接离开。
摇摇头，欧阳少恭脸上满是遗憾：“本想邀少侠同塌而眠，看来少侠还真是害羞得紧～这样一路相伴真是越来越有趣，是不是啊？屠～苏～”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伯牙子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