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宝剑何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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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来”，百里屠苏推开门。
房间里都是药味，让百里屠苏不由皱了皱眉。他近日受伤，对这药味颇为熟悉。昨日那女子身上虽然有伤痕，却也不需要这治疗金铁之伤的药物。
欧阳少恭似乎刚刚起来，长发不似平日般束好，仅仅是用一根发带简单束在脑后，散开的发一直垂到腰下，却也不见凌乱。衣襟有些散乱，双手正不慌不忙拢好前襟，如玉的手指慢慢整理衣上褶皱。也不抬头，欧阳少恭笑着：“少侠好早，昨日流了许多血，近日还要多休息为好。”
“先生昨日受了伤？”
“少侠煞气还未好？”
两人同时问出，俱是一愣。
似乎想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百里屠苏略显讶异地看着欧阳少恭，上前几步，手轻轻的碰了碰他的肩，面前的人神色不变，但手下的身躯还是轻轻一颤。百里屠苏眼睛因为惊讶瞪得更大，想问什么，却到底什么都没有问。
“先生好好休息，我不便打扰。”
本想转身离去，却被欧阳少恭拉住。百里屠苏疑惑回头，却难得地看见了欧阳少恭不笑的样子，更觉得无措了。
“一人修养未免寂寞，少侠陪在下聊聊如何？”刚才冷凝的面容似乎错觉，面前还是那个笑容温润，气质谦和的欧阳先生。
本想说自己周身煞气未消，和先生共处一室只怕对伤口愈合无益，却也不想提当日蓬莱的那一战，百里屠苏点点头，坐在竹屋的圆桌边。
两人俱沉默许久，欧阳少恭叹了口气，摇摇头，开口闲话：“少侠可知你昨日所救的女子是何人？”
未料到欧阳少恭会说这个，百里屠苏疑惑：“她是何人？”
“仇沁蕊。”
良久，百里屠苏才说：“我还以为先生从不过问江湖之事。”
欧阳少恭摇摇头，顺手倒了杯茶：“当年那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白道众说纷纭，即使在下不过问江湖之事，行走坊间也时常听人谈起。其中细节虽然所知不全，却大体知道这两个重要人物。”
压下欧阳少恭举杯的手，百里屠苏低声说了句：“隔夜的茶伤身，先生本为医者，更应注重养身才是。”见欧阳少恭放下茶水，百里屠苏起身收拾了桌上的简陋茶具，又出去端了些简单食物进来。
期间欧阳少恭一直含笑坐在桌边看他忙来忙去，见他端着放食物的托盘进来时神色间多了一丝柔和，倒让百里屠苏有些窘迫。
“有劳少侠费心。”
“无妨。”
欧阳少恭姿态优雅地吃着乡间粗食，与置身筵席吃着山珍海味并无不同。他越是闲适自然，百里屠苏心里越觉得在这乡野之地，倒是委屈了先生。即使知道他渡魂辛苦，千年来多少艰辛，什么恶劣的环境没经历过，但还是觉得面前这人值得更好的，这般处境与他就是委屈。
“我们早点去江都好了。”
“只怕就算少侠想带伤上路，小云溪也不会同意。”欧阳少恭看了眼被百里屠苏放得远远的茶壶，估计了一下伸手去拿的可能性，理智地放弃了。“在下倒是好奇对仇女侠，少侠有何打算？”
百里屠苏忽略掉欧阳少恭对云溪调笑般的称呼，也想不通欧阳少恭之后的问题，索性直接回答：“他人之事，与我何干？”
“卓云飞伤了少侠，少侠不计前嫌救了他的心上人，怎会无关？”欧阳少恭唇角带笑，“昨日我观仇女侠似有死志，可是费尽心思好好开导了一番。”
想也知道欧阳少恭的“好好开导”是绝对的误导，不然也不会特地在他面前提起。百里屠苏不懂仇沁蕊想去杀了卓云飞或是和卓云飞一起死和欧阳少恭有什么关系，他本来不想参与这件事，欧阳少恭这样一插手，他却不好不管了。自己的半身去算计别人，他怎么也不好置之不理，哪怕那些是所谓的注定的事情。
“想来少侠自有决断，在下却是逾越了。”
抬手抚额，百里屠苏发现即使不打算做什么“蓬莱的永恒之主”，欧阳少恭惹麻烦的本事还是不小。而且这麻烦还是要自己去解决。
“先生早些休息，我先去看看仇姑娘。”
百里屠苏决定先去解决麻烦，抱拳离开。把手边的茶壶放在欧阳少恭面前，顺手拿走桌上的托盘，带上了门。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欧阳少恭眯起凤眼，眼内闪过几许意味不明的目光。“不知少侠打算和仇女侠说些什么？呵呵，少侠不想干预，这么一直逃避，听之任之怎么好～即使那人不过拿钱办事，并无害人之心，少侠也不打算帮一帮这对痴男怨女么？听闻少侠和卓云飞有些私交，现在看来……果然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倒出茶壶中的茶水，竟然还是滚烫的。方才，是百里屠苏一直在用火灵暖着茶水吧，这乡间劣茶还是要用沸水煮上一刻才有滋味。看着袅袅雾气，闻着浓郁茶香，欧阳少恭展开一个极柔极柔的笑容。
屠苏，我的～半身呐。
约仇沁蕊到甘泉村竹林中的草亭下，百里屠苏斟酌片刻开口：“在下和影煞多有误会，也听说过了些仇姑娘的事情。”
闻言仇沁蕊笑了笑，道：“影煞当家绝影在侠义榜张出前无古人的榜文，虽短短半日就被揭榜，武林中如今却鲜有不知百里少侠的。”
被仇沁蕊的揶揄弄得有些尴尬，百里屠苏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听闻百里少侠和绝影比试过一场，百里少侠觉得绝影……这人如何？”仇沁蕊貌似好奇地追问，半分不露自己的情绪。
回想他和绝影林中的一战，百里屠苏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之前两人也算是不相上下，但自己到底输在对敌经验不足，毕竟向自己这样剑术仙术双修之人，并不习惯仅用普通剑术对敌，数十招后绝影逼得自己连用了天墉的好几个基本剑法，才勉强平手。再后来疏忽间被伤了，行动便有了几分凝滞。一时不慎……被祭服绊倒不说，还不小心拉住绝影……的腰带。之后他也真的不是故意拉住那腰带不放，而是完全被广袖弄得爬不起来，绝影又越帮越忙地一边拉腰带一边提裤子一边扶他……虽然真的很好奇腰带断掉绝影到底要怎么回城，百里屠苏还是很不仗义地直接用腾翔之术溜掉了。没有计较之前绝影气得扒他的衣服想抢他的腰带，走之前他有很好心地留下一条定云锁。
“绝影行事磊落，武艺高强，是个值得结交的人。”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后还可以和自己书信往来、朋友相称，绝影确是豪爽之辈。况且能和广陵魔、侯无心等都有私交的人，也不会是奸邪之辈。
“是么？”仇沁蕊眨眨眼，隐去眼角的湿意，“百里少侠叫沁蕊来有何事？”
“世上之事空穴来风有之，三人成虎有之，被逼无奈有之，身不由己有之，望仇姑娘慎重行事……莫要抱憾终身。”
“百里少侠可听过一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若、若不去做，如何对得起他们？”仇沁蕊忍着眼泪，“昨日我曾想过，若死于妖物之手，也是命中注定无可埋怨……可是既然我被少侠所救，更应该用自己这条命去给我父母报仇！”
“一人死于宝剑。其女千方百计，耗费万金，历时数年终于寻得宝剑。怒而断宝剑，投剑于炉，得铁水废渣。言父曰：‘女报其仇，以之祭父。’仇姑娘以为如何？”
仇沁蕊冷笑一声：“其父自然是死于人手，与宝剑何干？”话出口，自己却愣住，泪水终于落下，瞬间泪流满面。
百里屠苏柔声说：“与宝剑何干？在下唐突，却希望姑娘能好好想想……莫要冲动之下，作出后悔之事。”
转身离去。
仇恨之事，别人劝慰也无用，终究原不原谅的事——在她。
当年先生不过是想取回自己的半魄，奈何阻止之人太多，终究渐渐疯狂。但不管如何，那些鲜血多是无辜，最后先生的下场，也算咎由自取。只是如今岁月平和，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看淡些……毕竟将那些记忆里的伤痛全部推给先生一人，他也着实无辜。
死于人手，与宝剑何干？
是不是，自己该恨的……不仅仅是欧阳少恭？
晚饭时未见到欧阳少恭，听方兰生说欧阳少恭中午也没有吃什么东西，倒是喝了不少药，又饮了不少茶。只推说太累，连晚饭也没有用。
若是之前体弱的欧阳公子这般当然说得过去，但不论百里屠苏还是韩云溪都知晓如今的“欧阳公子”并非体虚之人，这下自然是出了什么事。
韩云溪只当他是昨夜强行以琴声破结界，灵力碰撞下伤了内息。但韩云溪毕竟不是大夫，如今这情况也只能让他好好养着，韩云溪自认为帮不上什么忙。虽然方兰生想渡些灵力给欧阳少恭，却被欧阳少恭几句话哄了回去。毕竟这里的大夫就欧阳少恭一个，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听着他们的抱怨，百里屠苏想想去了厨房。
欧阳先生不想吃饭，就给他做些点心吧。虽然饮茶养身，但总是饮茶也不好。端着曾经被晴雪取了个奇怪名字的糕点，和好不容易找到的好些的茶叶泡的茶，百里屠苏又一次去了欧阳少恭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宝剑何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