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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秋蛇 ...

  •   【一】

      所谓秋水共长空的景色,恐怕也就如同眼前所见这般——
      好似一夜间有无声的秋之号角嘹亮的吹响,那昨日白昼中还带着欣欣向荣的绿色枝叶,今天一早便已经被染成了大片鲜亮的颜色。那橙红或者是金黄的色彩,铺盖了漫山遍野的林木。但是那纷纷落下的树叶却并没有让女人觉得是带着什么让人觉得感伤的悲秋情怀——就好像生命终究是要叶落归根一般。
      女人穿过一大片枫树林的时候,那盘绕在头顶的树叶婆娑声,就好像无数细小的精灵在这丰收的季节中欢快的歌唱。时而,有浑身金黄的叶片落在女人的身旁——那是手掌一般小巧的叶片。
      将烟杆放回到箱子最低端的隔间中之后,女人从坐着的树根上站了起来。
      手指在口袋中摩挲出折叠规整的纸张,女人一手将木箱拎起来,一手将纸张翻开来看。
      依旧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村落名称,不过既然能托人给自己寄来委托的纸张,看来村子中应该是存在着一位知识渊博的“医疗师”。
      女人一边读着纸张一边慢悠悠的往前走。
      纸张落款上的名字让女人莫名的眯了眯眼睛,但是就算搜刮了全部的记忆也无法想到拥有这样名称之人的容颜,女人的脸上露出较为放弃的神色。看起来应该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吧……女人这样想着的时候,将纸张重新放到大衣的口袋中。
      但是就在这个动作进行的瞬间,女人只觉得伸出的左脚踩到了一个虚空的平面。心里的节拍也仿佛漏掉的一半,女人还没有从这莫名的情况中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视线已经向左边完全倾泻了下去。
      满眼金黄的颜色快速的坠落进一片泥土厚实的黑暗。连那惊呼的声音都是晚了半拍才从嘴里发出来,女人感觉到自己从高处坠落下来,随后重重的跌落到一团乱石之中。
      木箱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碰撞声,似乎在撞到石头的时候还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心里暗声叫苦的时候,女人揉着自己的后脑从这些乱石上爬了起来。
      自己的木箱已经掉落在了一边,看来刚刚落下时听到的声音确实没有错——木箱上好几个隔间和抽屉都已经因为下落而摔散开来,里面的东西有些已经乱七八糟的散落了一地。这些隔间中所放的大多数还只是自己的生活用品,但是有一个隔间却是用来放玻璃瓶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玻璃瓶的话,女人也不会太在意,只是这些玻璃瓶都是用特殊材料制成,对放在里面的“灵”有一定的抑制作用。
      虽然很多人喜欢用这种材质的玻璃来禁锢“灵”,但是女人只是将“灵”放在里面,等到合适的机会还会将这里面的东西放掉。
      ——像是很久之前自己在矮丘上遇见的那群“豆屋”,虽然对于它们无休止的玩弄自己觉得非常恼火,但是女人还是将它们放到了一片深山老林之中。
      “为什么呢?”那些蚯蚓一样的生物汇集成一团,用女人记忆中存在的言语发问道,“为什么呢?”
      女人没有回话,她只是用冰霜一般的双眼看着它们,随后将这个已经空下来的玻璃瓶收好,转身离开。
      虽然也曾经有过杀死这里面的生灵的举动,但是女人始终觉得这样的情况出现的越少越好。
      因此,这些玻璃瓶中也总是变换着不同的住户。
      女人将木箱摆正,随后开始收拾散落的东西。
      ——玻璃瓶中传来细小的碰撞声,那是受到惊吓的“灵”撞击玻璃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刻意还是真心没有在乎,女人并没有理会这些细小的声音,手指依旧在捡起着散落的物品。只是她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地洞外的秋色金黄,风过的时候传来浩大的声响。但是这一些仿佛已经离女人有一个光年的距离一般遥远。明明只是地上与地下的关系,听觉和视觉上却产生了完全不同的感觉。女人伸出的手指不由得一滞,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局限的天空。
      被金色勾勒的碧空。
      似乎有若有若无的哀叹从她的嘴角发出来,女人再低下头的时候,眼神却忽的一僵。
      秋日午后的阳光正是暖煦,不知道从那个角度照射进来的光线正好撒在女人的面前,那呈现在一片灿烂之色下的,是几片晶莹剔透的光亮,锋利到没有任何磨脚的断面正努力的反射出耀眼的光线——
      女人觉得自己伸出手的动作慢了半拍才完成。
      将这些晶莹的玻璃碎片放在手掌心,感受着没有温度的温度,女人放弃一般垂下了双肩。
      目前自己掉落的这个地洞显然是附近的猎户挖来猎捕野兽的,如果是刚挖好的话自己恐怕要等四到七天才会有人出现并发现自己掉落了下来。
      女人松垮垮的握了握拳头,掌心中的碎片刺痛着手掌的皮肤。
      而现在,玻璃瓶打碎了。虽然不知道自己放在里面的是什么家伙,但是在这里跑出去,对于女人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就能解决的事情。
      仿佛是没来由的,女人重重的叹了口气。

      【二】

      被晨曦之光唤醒的时候,渐凉的秋风中传来几声愉悦的鸟叫。那边已经变成了金黄的森林里传来嘹亮的声响——那是风吹林叶的声音。
      天色还亮的较早,不似数九的寒冬——整日的温煦仅有七八个小时,短暂的好像被世界抛弃。
      虽然还没有到不愿意起床的季节,但是花佟从床上爬起来已经有几分费力了。门外的母亲叫了自己好几次,花佟都支支吾吾的好像在说梦话一般回应了过去。直到门外传来一声明显的叹息,随后母亲甩下一句“别忘了吃早餐”,花佟才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关门的声音随即传来,花佟知道那是母亲出门的声音。
      迷迷糊糊望了一眼窗外,金黄的树叶刺痛了刚刚睡醒的睡眼。花佟又使劲的揉了揉眼睛,随后胡乱的抓了床头的一件衣衫穿了进去。
      外面正是一片丰收的季节,虽然粮食在这个时候已经收完了,但是被喜庆的收获有点冲昏了头脑的村人还想再得到一点额外的收获。这个时候,到身边的林子中打猎便是常会被选择的事情。
      花佟的家在村子的外围,闲来无事的花佟经常能看到两两三三的人们端着步枪进了树林。过了三两天,又是两两三三的人们端着步枪从林子里走出来。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的手中总会提着一只野兔或者一只山鸡,如果运气好的话,恐怕会抬出一头野猪。但是无论所获的猎物大小,人们的脸上都会挂着欢欣的笑容。
      对于这件看起来非常刺激而且兴奋的事情,花佟也曾经央求父亲带自己到林子里参加打猎。但是自己的父亲只是一手端着步枪一手揉着她柔软的头发。
      “这怎么可以啊,花佟还是个小孩子,更何况,女孩子怎么能喜欢上打猎呢?”
      虽然在花佟听起来这句话多少有点刺耳,已经十二岁的她可不想再被人称呼为小孩子。
      前天,父亲又带着猎枪进了森林。按照以前的习惯,恐怕不出两三天便能回来——大家进森林都不会走的太远。母亲昨晚跟自己说要去村子的集市里买点东西,因此今天也起的特别的早。
      花佟本来还想跟着一起去,但是无奈自己实在起不来床,母亲便只能留自己一个人在房子里。
      虽然已经这样了,但是母亲过不了三四个时辰应该就会回来吧。
      花佟这样想着,洗了一把脸之后拿起桌子上半块馒头咬着。
      转身的时候正好能看到金黄的森林,那些随风招摇的金色树叶好像跳着一曲欢欣的舞蹈。花佟从掉了釉色的瓷碗里拿起一根咸菜就了馒头啃着,似乎是觉得这金黄的树叶看起来很有意思,她走到窗户边,踩着矮凳看这外面的风景。
      晨光里的空气似乎都能闻到阳光的味道,花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就在想要吐吸的瞬间,从地板下却忽的传来了躁动的声音。
      就好像有什么细小的生物慌乱的钻到了房子下面,这个声响叫花佟心中一惊,没有吐出的空气和没有咽下的食物混杂在一起,差点让她呛了一口气。
      蹲下去剧烈的咳嗽了两声,花佟垂着胸口站了起来。
      房间下面的声响减弱了很多。
      花佟看着脚下的地板,似乎在等待这声音再次响起一般。但是看了许久都不曾再听到声音,花佟有些疑惑的眨眨眼睛。
      如果说是老鼠的话,似乎动静有些过大的感觉。
      花佟这样想的时候,心里却忽的产生了“想要去看一看”的想法。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好像一棵在心间快速发芽的种子,一瞬间就在心中的田地上长成了参天的树木。
      也不在乎到底会看到什么,花佟将吃剩的半个馒头往那个瓷碗里一扔,拽开房门就跑到发出了声响的地板下。
      整栋建筑投下的阴影让人眼无法在一瞬间适应黑暗的环境,花佟眯着眼睛在地板下搜索了良久,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生物——
      那是一条混色紫红的小蛇,此刻它正盘踞着身体,高高扬起的蛇头警惕的看着注视着它的花佟,幽绿色的蛇信子好像不祥的灯火,而它头顶上的一粒雪白却又好像上苍圣洁的注目。
      花佟呆呆的看着它。
      这是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品种。虽然听父母说过,头似三角的会是毒蛇,但是眼前这个小小的生灵并没有三角的脑袋,那好像黄豆般圆润的吻喙反倒让人觉得格外的可爱。
      花佟向前爬了一点,想要更加清晰的看到这个生物。
      但是小蛇仿佛是害怕了一般,它紧张的又将蛇头仰高了一点,同时那与众不同的鱼尾一般的蛇尾不停的摆动起来,露出盘踞在身体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枚好似鹌鹑蛋大小的卵,此刻正安静的沉睡在小蛇用身体保护的壁垒里。
      原来是生了宝宝的蛇妈妈么?
      花佟这么想着的时候,却忽的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诧异的惊呼:
      “花佟你在房子下面做什么!”
      来自母亲的声音惊得花佟慌乱的想要从房子下面爬出来,但是手脚的协调性并没有掌握准确,花佟抬起的脑袋狠狠的撞在了地板上。

      【三】

      “花佟!”
      伙伴在一边引起呼唤的时候,花佟手里正抱着一大筐的红薯。母亲让她把这些干粮放到地窖里去,小孩子装着大人的样子来做事,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如果将这些红薯放下的话,恐怕自己不会再有力气把它们拿起来。花佟这么想的时候,费力的向伙伴的方向张望过去。还穿着带着盛夏气息的凉爽衣物,同岁的好友们带着一脸兴奋的神色奔跑过来。
      “花佟,花佟,知道吗!村子里来了外面的人哩。”其中一个个子稍微高一点的男孩子将花佟怀里的红薯拿了几个抱在自己怀里。
      “是个白头发蓝眼睛的大姐姐哎!”稍慢一点,一个身着紫衣的孩子兴奋的跟在他们后面说道。“听说是路过这附近的旅人呢,不过好像掉到了康叔叔家的捕兽陷阱里了,据说是呆了好几天才等到有人来救自己哎……花佟你说,咱们以后在林子里会不会也掉到陷阱里面去啊!”
      “那可不好办啊。旅人姐姐是有干粮的啊,咱们要是掉进去,会饿死在里面的。”另一个孩子附和起紫衣孩子的话,两个人脸上都是担忧的神色。
      “难道要随时将一个红薯抱在怀里吗?”这么说着,却也明显的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紫衣的孩子随手拿了一个红薯同伙伴们玩闹起来。
      “不过那个旅人姐姐好奇怪的感觉。”看着那些孩子们打闹,男孩子脸色半分担忧的同花佟说着话。不明白这句话中的缘由,花佟好奇看着他。
      “脸色冷冰冰的,但是又莫名的同大家很亲近的样子。她说她是医生,而且游走了很多的地方,随身的箱子里也带着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感觉跟江湖艺人一样。不过……还是那种奇怪的感觉,感觉不像是人类呢。”
      说着这样的话,男孩子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花佟好奇的看了看他,脸上也略微的显露出沉思的神色。
      “哎?真的吗?”花佟将视线同怀里的红薯中越了过去,一边夕阳的景色正是大好。
      “把这些放下之后我带你去看看!”男孩子义无反顾又甚是兴奋的提出了建议,“旅人姐姐现在在村长的家里。”
      虽然觉得会遇上什么难以解释的事情,但是毕竟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被简单的提出了建议,也便欣然接受了。
      ***
      “那么也就是说,小姐您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吗?”
      将一壶清酒放在女人身边,中年的村长也随意的坐在她身边。
      身边这个冰冷冷的好像连盛夏都不会融化的女子,那映在月色中的脸庞也素净而冷漠的好似广寒宫中的仙子,遗世独立。
      女人轻轻的点点头,随后端起一盏酒浅唱了一口。
      “那还真是麻烦的事情,如果我们可以帮的上忙的话,是否可以将丢失的东西告诉我们,我们会努力帮您寻找的。”毕竟对于女人的遭遇表示深切的歉意,想要道歉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得到原谅,如果能帮上什么忙的话,恐怕会使旅人对这个村子的印象稍微改变一些。
      但是女人却只是冷冷的看着村长,眸子里仿佛有什么在月光里冻结了。
      “是一条蛇。”
      对于这个丢失物件的名字感到莫名的惊讶,村长用一种无法确信的眼神看着女人。
      “掉到坑里之后,我便检查了箱子中所有的物品。我所拥有的物品我还是能记住的。除了摔坏的那个玻璃瓶之外,原本装在玻璃瓶里的蛇也不见了。”女人说着低下头眯了眯眼睛,“也许很有可能是跑到林子里去了,虽然也想过放着它不去管,但是总觉得还是找到比较好。”
      “这对于你们,对于林子和对于蛇来说,也许都不是一件好事。”
      似乎已经听不懂女人在说些什么,村长的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在沉静了片刻之后,村长也犹犹豫豫的再次开了口。
      “那……是什么样子?有毒的还是……有多大?花纹又是什么样子。”
      但是问题提出之后却没有得到女人的回答。只是在村长的眼睛里,女人的眉心也皱了起来。
      就在这过分的沉默里,那边的墙根却忽的传来了一阵骚动。
      本来以为会是夜行的野猫闯进了宅子,但是灌木丛中也发出了难以忍耐的低吼,随即一个男孩子从灌木丛里跌跌撞撞的闯了出来。
      “邓奎!”村长几乎是大叫着站起来,被吼了名字的男孩猛地蜷起身子来,仿佛这个样子就能保护自己一样。
      “不……不只我的事情啊……花,花佟也来了!”有种慌不择路的冲动,男孩随□□出了躲在灌木丛后面的同龄人的名字。被这么一声暴露了行踪,灌木丛中又是一阵骚乱,随后一个满身落叶的女孩子满脸气愤的站了起来。
      大约是不满于男孩的出卖,花佟狠狠的瞪着地上的男孩子。
      村长叹了一口气,随后用食指敲了敲额头。
      “我去叫你们的父母来。”他说着转身进了房间。
      这空间里一下子只剩下男孩,女孩和女人。气氛里一下子跌进了诡异的成分。男孩似乎是有点怕那女人,拽了拽花佟的衣角,眼神都颤抖起来。
      “很奇怪吧。”男孩指了指女人,女人却只是自己喝着酒,完全不理会两个小孩子的举动,“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但是花佟似乎被这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另一种感觉吸引了。她有些怀疑的看着女人,随后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很像……”
      “像什么?”男孩不解,好奇的问她。
      “喂。”
      但是女人并没有理会两个孩子的对话,她唤了一声,也不知是在叫谁。两个孩子不由得都被吓了一跳。
      “你啊。”她握着酒杯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花佟。被女人指认,花佟浑身不舒服的一颤。
      两个孩子脸上还带着期望的神色,似乎在等待女人接下来的话,但是女人却并没有将接下来的话说出来。同时,房间那边传来了声响,随即花佟看见自己的父母一脸担忧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家里养着那种东西可是不太好的。”
      被焦急的父母领走的时候,花佟听见女人轻轻的对自己说。但是当她想要确信一下的时候,却只是看见女人那张脸——
      冰冰冷冷,好像不化的冰霜。

      【四】

      “你说,那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今天早上父母都去镇子里赶集,花佟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才敢将那条小蛇放到家里面来玩。
      自从最初在地板下面发现了它之后,虽然它对花佟表现出了明显的攻击行为,但是花佟还是将它带到了自己家里。平常父母在家的时候就将它养在自己的柜子里,父母不在的时候便会放它到家里的地板上来玩。
      相比最初,小蛇已经乖了不少。那护在身体里的卵也允许花佟拿去看。因此花佟也觉得,这条小蛇是个非常可爱的伙伴。
      但是小蛇毕竟也是生物,生物是不会懂人的语言的。因此花佟对它的提问,花佟自己都没有指望小蛇能作出什么回答。此刻小蛇正努力的吃着一小块红薯。
      似乎是怜爱,花佟伸出手,指肚顺着小蛇的脊梁滑了下来。虽然最开始这样的行为遭到了小蛇非常顽强的反对,但是久而久之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抚摸。小蛇的身体只是发出一个微小的颤抖,随后继续吃着嘴边的红薯。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东西呢?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小东西。你到底是什么呢?看起来也不像是蛇的样子呢,你真的是这个世界存在的生物吗?”花佟这么问这,那小蛇却忽的机警的扬起了蛇头,幽绿色的信子吐了吐,眼睛中也全是警戒的神色。
      “怎么了?”不明白为什么小蛇会突然岁自己露出这样一种神情,花佟的心中也是莫名的一紧。但是小蛇根本不在乎花佟心中的紧张,它缩了缩身子,随后猛地一转身,居然快速的像墙角的地方爬去。
      “哎……”花佟刚想要去追,门口却传来了声响。
      “没有人在家吗?我可以进来吗?”
      ***
      花佟赶到房门的时候,那一头白发的蓝眼女人已经站在了自家的玄关。
      同最初时相遇的衣着有了一些变化,那背在背上的大木箱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花佟呆呆的看了这女人良久,才想起女人那所谓的“旅人”的身份。
      “您……您……要走了吗?”从装备上看起来应该是要离开的姿态——花佟的父母去镇子里的时候有时也会背上木箱,只是比眼前女人肩上的要小一些。
      “是啊,只是走前有些事,想过来看看。”女人说着,毫不在意的将木箱放到地板上。
      “事……您忘了什么东西吗?”还不能理解女人嘴里所说的话语,花佟看女人向房间中走去,便不由得跟了上去。
      “丢了的东西总是要找回来的吧。”女人并不理会跟在后面一脸迷茫的花佟,自顾自的在每个房间中巡视了起来。
      这到底也是我的家啊!花佟在心中不满的大喊了一句,虽然完全不明白女人此刻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一种隐约的不详的感觉从她的心底涌现了出来。
      女人走到厨房的偏厅的时候脚步微微一滞。
      花佟没有明白她停下来的意思,但是直觉上觉得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花佟好奇的侧过头去张望,却看到女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地板上的什么。
      那是花佟刚刚放在地板上的小蛇的卵,鹌鹑蛋大小的柔弱卵壳保护着里面平静的生命。
      心中叫了一声“不好”,花佟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将这个好好的收好。但是女人已经两步走了上去,弯下腰将这个捡起来放在手心中仔细的看着。
      “看起来你跟它相处的很好。不过没有想到已经下了卵出来。”女人说着,嘴角上居然露出了若有若无的笑意。花佟还在想着要不要大叫着对她说“把那个还给我”,但是女人已经平静的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它的母亲,你能看到吧,那个像是蛇一样的东西。”女人眯着眼睛看着这枚卵,“并不是所有人都看的到的。这个卵的母亲,名叫‘衔’的生物,是一种常人难见的‘灵’。如果你知道它在什么地方的话,请告诉我。”
      “那毕竟不是属于这个地方的生命,我会将它托付给能适应它生长的土地。”
      ***
      虽然女人这样说,但是对于这个忽然而至的具有绝对冲击力的提议,花佟还是觉得心中莫名的一空。
      “你是什么意思……你要带它走吗……不对,难道那一天你就已经知道了!这是你丢的那条蛇对不对!”虽然从刚才的言辞中终于推断出了现实,她只觉得自己的空了半截的心中又是一紧。
      女人默认一般静静的点着头。
      “但是你看它的卵已经在这里了……让它孵化出宝宝来不是更好吗?这样带着它长途旅行的话……恐怕会……”一种想要让它留下来的心情在花佟的心里扎下了根。
      “如果是那样的话,恐怕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女人叹了口气。
      “这种生物并不适合这里。我得到它的原因也是因为在它原来住的地方,它的家族太过庞大,给当地人造成了不必要的负担和伤害。如果让它留在这里的话,我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不必要的恶性后果。为了避免这样事情的发生,请让我现在将它带走。”
      虽然在说着请求的言语,但是女人的话语间请求的味道却并没有多少,反之,一种令人生厌的命令般的口吻非常的严重。花佟皱了皱眉。
      “如果我不同意呢。”也不知道是单纯的不喜欢女人的那种口吻还是并不想同意女人的观点,花佟向后退了半步,却依旧说出了反抗性的话语。女人抬起眼睛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我不会干涉,但是说不定在它们泛滥成灾之后我会不会来铲除它们。”她的话语停了停,似乎在等花佟的反应,“如果真的需要我来铲除的那一天的话,你依旧会这样否决我的话吗?”
      花佟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反驳,本能趋势着她说出一句“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她的心里却完全没有把握——对于这片土地的未来,恐怕女人的言语会比自己没来由的预测强很多。
      女人再次看了看花佟,随后半是无奈一般垂下了眼帘。
      “真可惜,如果你不告诉我它在什么地方的话,就让我自己来找好了。”
      女人这样低喃着,在花佟还没有任何反应的情况下,女人将手中的卵放在掌心,狠狠的捏碎。

      【后记】

      那天之后的事情,花佟依旧记得很清晰。
      小蛇的卵被捏碎之后,一道青红的闪电猛地从墙角中射出,随后狠狠的撞击在女人的小臂上。一瞬间的慢速让花佟看清了那闪电的形体——那是愤怒到极点的小蛇。
      但是相对于小蛇的愤怒,女人的反应却格外的平淡,就好像有看不见的流水从她的指间流出,在小蛇被弹到半空的时候,这温柔的水流将小蛇完整的包裹了起来。
      能清晰的看到小蛇在那透明中痛苦扭动的姿态,花佟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女人从大衣的口袋中拿出一个玻璃瓶,随后将小蛇放在了里面。
      这之后女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便离开了。
      就算过了十年,花佟依旧会记得这一件不可思议的故事。与故事相联系的,花佟也记住了那个秋天,那个漫山遍野金黄色的丰收的秋天。
      每一年,每到那样的时节,花佟就总是会想起那在地板下小蛇。
      不知道它有没有找到好的地方生活?不知道它是不是繁衍出了它的后代?
      但是这一些故事都在二十二岁的冬天重新开始了——
      上山归来的丈夫拿出怀中的一个包裹,那棕褐色的棉布拆开之后露出安眠在里面的小小生命:紫红色的小小身体,额头上却是一块圣洁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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