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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蓬莱之民 ...
【一】
“如果只是为了记载的话,那么无论什么样的事情是不是都可以说呢?”
当男子从无法让人看清面容的帽檐下幽幽的吐出这样的言语的时候,一边将纸笔已经摆放好的苗莱狐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从这个男子进屋的一瞬间就觉得他身上充满了不祥的感觉,虽然心中有着无法解除的疑虑,但是对于来者无惧的苗莱来说,这小小的疑惑比不上记载的重要性。
所以当男子真真切切的说出这一句的时候,苗莱将要落笔的手在半空一滞,心中被没来由的恐惧占据了大半。她的胆怯从心头涌上,再从眼睛中流出。那从笔尖滴落到宣纸上的墨痕也颤抖着晕染了一片。
虽然看不清男人的容貌,但是苗莱清晰的看到那弯起嘴角上轻蔑的笑意。
——还有那参杂在绵长时间之中,无法解脱的怀恨。
***
在“医疗师”的行列中有这么一个家族似乎比较特别。
相对于行走江湖,经常被人认为是招摇过市的骗子的众位“医疗师”而言,深居于山林之中的苗姓一家,日子算的上富饶而平和——在传说中,这一脉的人甚至有当过重要官员的传闻。
对于那些看得见“灵”,并经常会以此为苦恼,甚至想要自毁双眼来逃避的人来说。看不见而主动接近“灵”的人,恐怕都是出现在这个苗姓家族之中的——而苗姓,本来就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氏。
没有人清楚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
从很远的地方,甚至是其他的国家请来“医疗师”们,来记载这些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那一亿种不同的“灵”,与不止一亿的故事。
对于生活在以目的性来衡量行为的时代里,这样好像没有目标的闲暇记载反而更无法令人安心。
但是苗家就这么存在了下来。
也许已经几百年了,又或许已经上了千年。
在漫长而悠久的岁月里,这样的存在也在经过了争议质疑与赞同默许,最后依旧安宁的存在于深山之中。
但是想要被人忘记,似乎并不是一件容易做的事情。
——就像女人的存在一样。
当传说终有一天遇见传说的时候,有些事情似乎将变得非比寻常的平凡。
就像女人看着眼前的宅邸而眼中依旧没有泛出太异常的光彩一样。
对于女人来说,找到这个地方其实并不容易。
四面都是未曾有人迹踏足的原始森林,高耸入云的杉木和脚下低矮的灌木无法让视线变得清晰和开阔——虽然已经经历了无数这样的森林,但是就心里而言,女人更喜欢开阔无边的视野。
在翻过了三个山头之后看到了一片开辟出来的小小田野,零散的两三户人家和一条绵延向更远地方的山路。
当原始森林中升起了来自地面潮湿水汽结成的薄雾,而阳光开始不明朗的时候,那能瞭望到的小小村舍也变得好像梦境中一样迷离而虚幻。女人看着眼前太虚一样的景象,在同脑海中的画面比对了良久之后,终于得出了自己再次迷路的结论。
这种在旅行中迷路的插曲时有发生,但是这一次对女人来说确是觉得有种大麻烦要发生的感觉。
毕竟之前的旅途毫无目的,而这一次要去的地方,是人家请自己去的。
而懒懒散散的自己似乎并不适合这样急切的呼唤。
所以当她到达这个山林之中的宅邸的时候,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整整一周。
对于自己的迟到并不带着什么应该忏悔的感想,在没有人出来迎接自己的宅院门前,女人自顾自的推开了房门。
一种古旧到需要维修的刺耳声响从门缝的衔接处传了出来,女人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森林浓重的雾气中只看到裂开了木头的门角。
如果普通人要来的话,一定会觉得自己进到了鬼屋吧。女人这么想着,却又后退出去半步,抬头看了一眼宅邸的房顶。
大户人家的宅邸通常都是高墙耸立,这个宅邸也是一样。只是青青的瓦片上都长上了翠色的苔藓,而有些瓦片破旧的已经从屋顶掉落。如若不是这四面潮湿的雾气在瓦片上结出了能够返照阳光的水珠,这现在看起来鲜亮的屋顶原本也就是破旧而无人打理的杂乱之地吧。
还真是一派破落的景象。女人挠了挠头发,白色的发丝遇上了露水的凝结,有些部分变成了深蓝的色彩,斑驳的好像湘妃洒下的泪花。
“请问,珂雅小姐是吗?”
就在女人望着那好像被人弃之不理的房舍的时候,门里忽然传出来一个声音。嫩生生的,好像还没有长开的软娃娃。
女人循着声音去看了一眼,果真是一个看起来十岁上下的男孩子。
年纪虽小,脸上却并不带着看见了陌生人的紧张。一眼便看得出似乎是受过了良好的训练的。
女人并未对此作出回答,她只是轻轻的点点头。
男孩子的脸上露出有点歉意的微笑来。
“这里现在变得破败了,也请小姐不要在意。自从上一代家主去世之后,老夫人已经没有心情打理家族了。”男孩说着向前走了几步,“还请小姐不要总是站在门口了,进来说话是不是方便一点呢?”
***
与在门外看到的破败不尽相同,房舍之内的整修还是相当得体的。女人环顾了一圈,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进了时空走廊的错觉感。
那男孩子一直领着她在房舍中穿行。在女人的视线中也偶尔能看见其他走廊上几个匆匆而过的仆从。
似乎比看起来的家产要殷实很多。
女人这么想着,男孩子已经将她领到了一间别舍中。
房间虽然不大,但是有着看起来就很温暖的床铺和干净整洁的地面。墙上开着的窗户能看到深林中的风景,那垂挂在窗户两侧的白麻窗帘,也给人一种并不讨厌的感觉。
女人在屋里看了看,又回头看着还站在门边的男孩。
“请在这里稍稍等一下,如果家主想要见您,我会来通告的。”
他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女人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叫了他一声。男孩随即转回头看她,似乎在等她的吩咐。
女人又将他的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
“你啊。”她淡淡的开口,“能看到‘灵’吗?”
***
在女人现有的记忆中,苗家现在的家主是一个十七岁的小丫头,名字叫做苗莱。
虽然觉得这个名字多少有点不妥或者是本身就带着一些不好的元素在里面,但是女人无心关照人类的生存方式。
当男孩将自己带到苗莱的房间的时候,这个现在家主的房舍中,除了正坐上的苗莱,已经有另外四五个人在房间里了。
其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女人猜想这会不会就是老夫人。
虽然在座的各位看着自己的神色都有不同,但是女人还是刻意忽视了这一点。她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苗莱蒙住的双眼上。
“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吗?”没有对自己的晚到表示任何的忏悔,屋中某一个男子的脸上露出嫌弃一般的表情。
“苗莱在上一次的记载中受到了攻击。”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夫人手中还搓着念珠。女人斜着眼睛看着她。
“那么,是什么样的攻击?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对于这个请求的提出,屋中人的脸上不约而同的出现了犹豫与恐慌的色彩。低低的谈论声夹着屋外枝叶的风声一起传进女人的耳朵里。
似乎得出了什么重要的结论而告知了老夫人,这历经了沧桑的老者微微颚首,随后叫了自己身后的一个仆从去解开苗莱眼睛上的带子。
“请仔细的观察一下吧,我们已经请过很多的人了,如果你也无法医治的话,我们便将无计可施。”
老夫人嘴中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将女人当作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
虽然心中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厌恶,但是脸上并没有作出相应的表情。女人向前两步,开始仔细的观察起苗莱的双眼。
那是一双纯黑的双眼,分不清眼瞳与眼白。女人从口袋中拿出手电照了照,却无法从这一双眼睛中看到任何的光泽。
似乎对于眼前的情景颇感无奈,女人吐出一口气,随后转身看向屋里的人。
“我想我有必要去看看主犯了。”她说着,将手电放回衣袋中。
“属于‘蓬莱’的人,对付起来可不容易,”
【二】
女人在房间中收拾自己的东西。
虽然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必要性,但是她还是从这个家中要了一把手枪和一排子弹。
她也说不清要这些做什么,如果对方无法满足她提出的条件,被“蓬莱”寄居的人,不是说打死就能打死那么简单的。
那个男孩一直在门边看着自己。
女人不加理会,收拾完之后独自坐在了地上。
烟草烧了起来,传出一种很少闻到的花香的味道。
“别站在那里了,有话就来说好了。实在不行,就拿一壶酒来吧。”
***
当男孩拿着一壶酒找到女人的时候,她正坐在房顶上抽烟。
而时间已经将要深夜。
整个宅邸中的人都已经睡下了。人类的作息时间之外,属于“灵”的世界,似乎才刚刚打开了大门。
“为什么要呆在这里?”女人斟出的第一盏酒是递给男孩的,他似乎没有喝过酒,看着这一碗清色顿时露出一种紧张的神色。
“以前的家主是救过我的命的,在我很小的时候。”他浅浅的尝了一口,似乎是觉得辣,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是浮现在脸上更多的,还是怀念而幸福的神色,“而且我发现,呆在这里比呆在外面,要看到那些东西的机会会少很多。”
女人冰冷冷的看着男孩脸上欢快的神色,她并没有作答什么。
“对了,‘蓬莱’……是什么东西?也是一种……‘灵’吗?”在有些尴尬的沉静之后,男孩对于女人之前对苗莱病因的诊断非常好奇,他仰着一张天真的小脸问道。
似乎被问了一个很难解答又或者是麻烦解答的问题,女人的眉心皱了皱。
“如果不能理解的话,把它当作长生不老药,理解起来似乎更加容易一点。”似乎也没有经过多少深思熟虑的时间,女人吐出一个零碎的烟圈。这稀薄的烟雾向着月亮的中心萦绕了一圈,随即消散在温柔的月色里。
“听说过海外的仙山蓬莱吗?传说里那里住着不老不死的仙人,拥有长生不老的仙药。为此某一位皇帝还隆重的派出过使节前往蓬莱求仙药——当然现在很多人认为这位使节到达的不是什么蓬莱,而是现今海那一边的国家,并且成为了那个国家历史开始的源泉。”她说着,又喝了一口酒,“不过有些东西人们没有说错,比如那长生不死的仙药。虽然感觉这种‘灵’存在在世界上就是为了让人们服下然后长生不死的,但是实际上,只是它的存在,将人类的寿命同自己的寿命同步化了而已——毕竟‘灵’都是拥有绵长生命的。”
“大概第一次发现这种‘灵’的人可能也是发现了这世上少数长生不老的人吧。这些人吞服了这种‘灵’,从而将自己的时间同‘灵’所认知的时间叠加在了一起。大概为这个‘灵’起名的人也是惊奇于这种‘灵’的奇特,因此为它起了这么一个只有虚幻的世界才能拥有的名字——‘蓬莱’。”
男孩对于女人的描述听的似乎还不是很懂,他天真的表情甚至加上一对天然的小猫耳都不过分。
“还不是很明白么?”虽然知道这种居于深山的人很少有知识渊博的,但是就自己已经讲解了一遍,却依旧不能理解,女人还是感觉有点头疼。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苗莱家主是被这种人攻击了么?”在经过了仿佛消化一般的漫长时间之后,男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欣喜神色。
“啊,算是吧。”女人望着天空的月。那是下弦月,并且本来就被枝条分割的夜晚天空,也开始有了云。
“但是,那也只是人类而已……为什么会对家主造成这样的伤害?”还有不能明白的问题,男孩看着手中的酒盏中的清酒,脸上露出深思的神色。
“因为它让人类交出了他们的时间给它来掌管,它也要交一些东西给人来掌管。”女人说着,将酒杯中的最后一点酒喝掉。
“它的东西?那会是什么?”男孩坐直了身子好奇的看着她。
对于他而言,女人所有的渊博知识似乎在他的心中激起了无限的对于未知的渴望。
“啊……谁知道……不过就苗莱的状况来看,如果说是控制光的能力也说不定。本来‘蓬莱’就是会控制时间的‘灵’,光同时间的性质,应该是差不多的。”女人挠了挠头发,有些问题她也无法完全解答。
但是似乎平白的,她觉得心底的什么被触动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开始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那么您是要去找这个人么?”男孩的眼睛里似乎倒映着整片深沉的夜空。
“那是自然,明天就要去找。既然已经作出了伤害他人的事情,就算同为人类,也是无法饶恕的事情。”女人将烟灰在屋檐上磕了磕。
男孩看了看酒盅,然后有点担忧的抬起头来看她。
“那么……会杀掉它么?杀掉‘蓬莱’?”虽然对于能看见的异形心中多少带着恐惧的成分,但是既然知道那也是生命的一种形态,猎杀生命的行为男孩还是无法理解。
对于这样的提问,女人无法回答。她静静的看着脚下的瓦砾,随后那双深蓝的眼睛中,浮现出好似坚冰一般的冷光。
***
早晨从宅邸中离开的时候,大部分的人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女人出门的时候,只有男孩提着一盏灯站在门口为她送行。
那架势好像就像她再也回不来一样。
虽然旅行的功底异于常人,但是同样异于常人的,还有那令人震撼的迷路能力。但是女人自己并不这么觉得,她似乎觉得迷路也是一件能让人心情舒畅的事情。
所以当她走到一个断崖的时候,面对再也没有的前方,她只是挑了挑眉毛,便打算转身离开。
本来就没有道路的深林,又不知道对方是在什么地方。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如果对方有感知自己的存在的话,应该早就看到自己了吧。
所以在女人转身的时候,那存在与身后良久的声响终于落了地。
视线所见,以苍茫的山林为背景,这身披白氅的修长身影因此格外的显眼。
似乎终于见到了想要见到的人,女人的嘴角露出一个安心似的笑容。
“一直以来跟在我后面,也不觉得累么?”似乎对于来人站在面前的阻拦视而不见,女人微低首,自顾自的向前走起来。
帽檐下的那张脸看不清晰,但是能感觉的出那张脸上所有的严肃的表情。而转而,这种严肃忽的消散开来,一种得意的神色出现在他的脸上。
“果然,我就知道这种办法能够把你引过来。”略带沙哑的男声,似乎说着早就被他安排好的现实。女人的腿一僵,一种错乱的熟悉从言语中扑面而来。
“那个腐朽的家族也终于不得不请你这个传说来出面了啊,人类看起来就是这样。他们还怀着想要杀死你的心情吧。怎么,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帮助他们?你这个家伙真是古怪,不怪郭梁经常抱怨。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其他的‘灵’是怎么看的么?连我身体里的‘蓬莱’都对你戳之以鼻呢。好好想想你是谁,回来继续做我们的伙伴吧。‘灵’不就应该是让人恐怖的存在么?”
冷嘲热讽一般并不友好的话语,却从中透露出来人对于女人的熟悉。
似乎已经厌倦了他这样的说教,女人无奈的摇摇头。
“还是想想去把苗莱的事情解决了吧。你这样胡乱的使用它们的力量,连‘蓬莱’都会为此而羞愧的——陆归。”
应着女人的话语,修长的青年摘下了一直戴着的帽子。那存在在阴影中的,是一张虽然年轻却带着厚重沧桑的脸。似乎唯一能找到的特色,便是那眼瞳周圈的一层淡淡的蓝色——那是被“蓬莱”寄居着的象征。
【三】
对于有些人来说。
时间仿佛已经静止不动。
如果当初没有遇见。
是不是如今,我也会是这片森林中作古的泥土?
***
因为,已经不会拥有死亡了。
对于“灵”来说,拥有□□就是不会死亡——最少是不会被杀死。
但是,这并不代表不会被自然消磨。
“蓬莱”是种聪明的“灵”。
女人是这么认为的。
它的存在成全了自己,同时也成全了人类千百年来一直追求的欲望——永生。
虽然看起来同“榴子”相同,但是“蓬莱”并不具备思想。
如果能让本来就数量稀少的能见到它的人吞服下它,那更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
守株待兔的做法固然不聪明,但是那闪闪发光的样子已经足够吸引人们前来。
只要能将人吸引过来,那便进入了“蓬莱”的世界。
但是很多时候,吸引来的,不仅仅是人类。
野外的动物,鸟类,甚至深山之中无知的“灵”都会被它吸引而来。
如果被动物吃掉,那动物自然也会长命百岁。而如果不幸被身为同类的“灵”吃掉,那么“蓬莱”所面临的可能不是自己能否继续生存,而是是否会被这个误食了它的家伙消化掉。
时至今日,吞食过“蓬莱”的人寥寥无几,有记载没记载的大概也不会超过百个。毕竟超出了人类寿命的存在都会被人类认为是异己,排外的思想始终住在人类的脑子里。
陆归就是这样。
已经活了几百年他自己也不能清楚了,那些流不走的时间在他的身体上已经无法形成一个统一的概念。只是每年从林子外面传来的鞭炮声提醒着他年年岁岁的消逝。
终点在什么地方他无法得知,而起点也已经无法遥望。
最开始的几百年是最不好过的。
被人排斥,连出现都无法出现在别人的面前。生存受到最大的挑战。虽然无论如何也不会死掉,但是受到的寒冷与饥饿在□□上还是有所反应的。
在熬过了最初的几百年之后,一种强烈的孤单感从他的心中升起。
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孤单,不仅仅是旁人,甚至包括他自己。
再接下来,他开始想要报复——或者说,是在拿人类取乐。
会到山下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开一些恶劣的玩笑,搞怪或者吓唬人。他想要看受害者们痛苦的神色,他觉得这样他会很开心。
而当他终于有一天在村子中引起了血案的时候,村人们的愤怒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被打得半死,倒在村子正中央的一处开阔地上。
虽然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但是他确实还是活着的。强烈的身体上的痛楚使得他无法移动,他就那么躺在渐渐冰冷的泥土上,在空寂而深黑的夜里。
那种似曾相识的孤单重新占据了他的心灵。
而就在他哭泣的时候,那踩着夜色而来的人站在他身边的血泊里。
“真是少见,居然是‘蓬莱’的人。”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的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变。
而这深黑中而来,最终又到了深黑中而去的女人,似乎成了他绵长而无期的生命中,一个可以追逐的目标。
***
手中的折叠刀被翻了起来,并不算锋利的刀刃却反射出了大部分的阳光。
从对面杉树上抛下来的一道金色被女人轻易的用折叠刀斩开,分成两半的光芒落进一旁的树林里,顷刻间便引起了打量的尘埃和强烈的震动。
女人抬起头看着那杉树的树顶,深蓝色的冰一样的眼睛里静静燃烧着什么。
那既不是愤怒,也不是轻视,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兴许可以称之为悲哀的神色。
“这样可以了吗?你快点下来的好,我没耐心陪你在这玩。”女人冷冷的开口,她的一只手插在大衣的口袋中,而另一只拿着折叠刀的手也即将要将刀刃收起,放到衣服的口袋里。
杉树树顶的陆归似乎对于女人的行为非常不满,他的眉头皱了皱,随即从半蹲的姿势站了起来。
“就那么想要救那个女孩吗?”他大喊起来。
“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了,就算你救活了她,她也一样会最终死亡吧。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死亡的命运,那么无论怎样死掉都是一样的吧。”陆归知道自己这样说出来的话,女人根本听不进去。树下的她只是冷冷的扫了一眼陆归,随后将折叠刀放到了衣袋里。
陆归的眉头又紧皱了很多。
“看来郭梁说得不错呢,你这家伙,已经完全站到了人类那一边去了吧。”冷嘲热讽一般的刻薄言语,仿佛是故意要留下女人行走的脚步。但是女人还是一味的走自己的路,她已经将要走到树下她放行李的地方了。
“既然主犯不想来的话,那我就自己想办法去了。别把我当成依赖你的傻瓜。”她说着,伸手要抓起自己的行李箱后面的带子。
陆归脸上的脸色变得非常不好,他并不是害怕女人自己找办法去解决自己闯下的祸,而是对于女人不理睬自己的态度格外恼火。他叫了一声“珂雅”,随即从树上跳了下来。
既然无论如何都不会死亡的话,那么就算从有着百米高的树木上跳下来也不会有所伤害的吧。
但是陆归在落地的一瞬间,似乎是被什么绊倒了,整个身体向前一倾,随即倒在了地上。女人听见这沉重的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白衣青年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似乎是哪里的疼痛无法忍受,他发出细微的呻吟声,身体开始慢慢的蜷缩起来。
明知他在演戏,女人也无奈起来。她叫了陆归两声,甚至都说出了:不要再演戏了。这样的话,但是青年还是蜷缩在地上,并且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女人皱了皱眉头。
本来不想再管他的,但是担心他受伤的情感越来越浓烈。女人最终不得不将行李再次放下来,小跑着到他身边询问情况。
但是就在离他身边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陆归忽然跳了起来。女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陆归已经抓着她的手腕将她翻倒在地。随后他一个跃身骑在女人身上,一手死死的抓着她两个手腕,另一只手从她的衣袋里翻出那把折叠刀,几乎毫不犹豫的就冲着女人的喉咙刺了下去。
——但是在即将刺入的时候停了下来。
只有刀尖刺进了皮肤,一小股血液顺着银灰色的刀刃流了下来。
“不怕我杀了你吗?还是说,不会死亡所以毫不恐惧呢?”陆归的脸上带着一种狰狞的嘲笑,他压低了身子看着女人那双镇定的双眼。
女人没有回答。
“与其同人类混在一起,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逍遥于世呢?郭梁还时常会来找我喝酒,你就不一样了。没人知道你在哪的,对吧。你做这一行已经五六百年了吧,就算全部不借助交通工具,整个世界也都让你走下来了吧。那么为什么还要继续走下去?难道就是因为唐墨峰救过你的命?对人类产生了情感所以无法割舍?报恩的话,也早就应该结束了吧。”
陆归的话问了很多,但是女人只是平静的看着他那一双躁动的双眼。
“别忘了,你也是人类。不过就是因为受到了‘蓬莱’的恩惠而已的人类。”
陆归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还有,别忘了,我要真的死在你手里,‘蓬莱’是会哭的。”
女人简简单单两句话,似乎一瞬间便击溃了陆归心中所有的防线。他的眼中升起一种仿佛无法饶恕的怒火,紧闭的牙关开始打颤。
“你在杀死它们的时候不是也没有哭泣吗!做着这样事情的你!有什么资格来教导我!!!”
他不甘的怒吼一声,随即将手中的折叠刀狠狠的扎进女人脸侧的泥土之中。
***
在银色的月光下,用墨汁清洗双眼将再度迎来光明。
这是一种太过简单的方法,简单到苗家人甚至心生怀疑。
但是就是靠着这种方法,苗莱重新获得了光明。
只是作为受到过攻击的遗留,苗莱的左眼下部留下了一生不会消散的黑色印记。
但是对于她本人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一种状况了。
对于女人的行为没有表示出太多的感谢之意,女人随后离开了苗家。
只是在穿越这一片深林的时候,她都始终没有再见到这片深林的“主人”。
那一席白色的衣,遗留在此的蓬莱之民。
其实是看《东方永夜抄》和《东方梦月抄》看多了……于是就想要写一个永生而性格恶劣的人类……于是这人就出来了……对于记载的苗家,纯粹是为了剧情发展出来打酱油的……【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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