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卷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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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青擅射覆之术，能让他料到的事也不算少，但今日有两件事他是失算了，一是这地下冰洞竟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冷，二是没想到慕容珣的弟控程度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不是说了这冰窖寒冷刺骨，没有道行的人下来是送死么……没想到还真有为了自己亲弟弟赴汤蹈火连死都不怕的笨蛋，害得自己不得不耗费剩余的真气替他祛除体内寒气。可惜自己也没到师父太清那种冷热不侵的境界，自顾都不暇了，还得照顾别人。
这一路上云天青硬撑了一会，体内内息早已乱作一团，待他回到房内确是再也撑不住地扑倒在桌上，简单地做了几次吐纳调息，却是没有半点作用，额头上一层层地出冷汗，身体却愈发抖得厉害。
“这……冰窖内的寒气……果然厉害，看来……当真是千年寒冰……唔……”
这千年寒冰非同于一般，不仅巨寒无比，而且千年结成的寒冰千年不化，阴气之中带有寒毒，寒毒一旦入体，待发作之时便是全身无力，浑身发抖。云天青自言自语间，一股寒气直冲脑门，一时间意识竟有些模糊。他往自己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从桌边踉踉跄跄地摸到床边，盘腿坐于床上运功，欲将寒气排出体外，却不料越是用功，这股阴毒更是入骨三分。
“唔……”云天青口中一声轻吟，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眼前一片漆黑。
话说这头，玄霄练功不顺，心思一转，便离开练功之地，往房内去了。谁知待他回房，便看到云天青一动不动地倒在床上。玄霄本不想在意，但又觉得不对劲，忍不住上前一探究竟，凑近一看才发现他嘴唇泛青，脸色擦白，额头冷汗直冒。
“天青？”玄霄推了推他，“云天青？”
云天青像是已陷入昏迷，玄霄唤了他几声都无一丝回应。
玄霄用手碰了碰他额头，发现冷得厉害，心中猛地一沉：不过一个下午不见，他到底做什么去了，怎会如此？
“………………”玄霄收回手，站在床沿边冷冷地看了一会，云天青这付模样像是中了寒毒，但玄霄不擅医理，人命当前也不能妄动，心中权衡之下，决定禀明四位长老中最擅医术的青阳长老，请他来一观。
不料他刚想离开，云天青的手却出其不意地捉住了他的衣袖。
“唔……别走……”他双目紧闭，眼珠似乎动了动，玄霄心中一紧，正准备将他的手扯下。
云天青气若游丝地躺倒在他的身旁，双眉紧皱看似十分痛苦：“……救……我……”
玄霄愣了愣，手最终还是松开了。他俯下身子又确认了一下云天青的情况。云天青陆陆续续地从口中吐出“好冷……”的只言片语，接着胸膛一阵起伏，暗红色的血从嘴角缓缓流下。
玄霄见状，只思忖了片刻，便毫不迟疑地撩起下摆，往床上一坐，将云天青扶成坐姿，双掌提气运功，将体真气从他背心缓缓渡入，先为他减轻一些伤势。
玄霄的至阳至纯之气与他体内的寒气互博互冲，云天青一口鲜血当场喷出。
“天青？”玄霄急急唤了一声，看他是否恢复了意识。云天青却也没应，眼皮微抬了抬，头一耷拉，又倒了下去。玄霄一把扶住倒在他怀里的云天青，伸手搭了搭他的脉，直到确认他的脉象趋于平稳之后，才将他慢慢放到床上躺平，又找了一块白绢替他擦去一嘴的血。
经玄霄刚刚这一推功祛毒，云天青的面色已好了一些，嘴唇也由青紫色渐渐转为淡粉色。想起刚才他那副虚弱的样子，嘴里求自己救他一命，玄霄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毕竟与他相处至今日，这竟是云天青第一次有求于自己！玄霄望着他的容颜，再回神的时候只觉心中惆怅无比，他不明白，为何每次看着他安静时的容颜，自己就会莫名其妙地出神。
——师兄不想开口，我也不爱勉强，若是师兄信任我，那云天青随时恭候，绝不推辞，无论多少个师妹来请我喝茶~
忆起当日与云天青在房梁上促膝长谈，那时他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中的洒脱不羁，竟到一直保留在自己脑海中直到今日，仍是……记忆犹新。云天青虽然率性而为，却有一股意气不知愁的潇洒和率直，这样的云天青确实让人钦羡不已。玄霄甚至在一瞬间觉得如果他能像今日一样坦率地承认自己的软弱向自己求助，自己应也不会拒他于千里之外。
——我知道师兄你不喜欢我，但是我希望你不要从此视师弟我如陌路。……这是我万万不能忍受的。
“……………………………………”
玄霄看着云天青，也不开口说话，只一对长眉紧蹙着，纠结着，看了一会又收回视线，从他身边离开，推开房门退了出去。
——
当云天青醒来之时，看见桌上摆了一碗热粥，玄霄站在不远处的窗前面无表情地望着某处出神。云天青从床上坐起来动了动手脚，觉得恢复了点力气，便朝桌边爬过去端起粥碗，尝了一口，觉得热度刚好，呼呼地往嘴里灌，嚼也不嚼，直接咽下去。
“身体好些了么？”玄霄不知何时从窗前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天青问道。
“好多了……”
待将粥碗内的粥一滴不剩地喝完，云天青擦擦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虚，自上山以来，这也算是他受的比较重的一次伤。云天青看了看手中的空碗，忽然噗地笑出声来。
“笑什么。”玄霄心中暗自摇头，有重伤在身还笑得出来，放眼世间怕也只有云天青这样的人！
“没什么。”云天青看了他一眼，“只是，这场景好熟悉……每次师弟受伤，都劳烦师兄给师弟我送药送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云天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竟听起来生疏不少。玄霄皱了皱眉：“你既然是我师弟，自然不能不管你。”
云天青笑笑：“师兄果然好心肠……倒是师弟我，常常耍嘴皮子惹得师兄不高兴，师兄却还是待我如此，师弟实在过意不去。”
“…………”玄霄的衣袖抖了两抖。
依照平日对云天青的了解，若是稍稍对他好些他就会忍不住开上一两句玩笑，而今日莫名地对自己客套起来。……有诈，这绝对有诈。
这点玄霄深信不疑。
苦于始终看不穿对方心中所想，玄霄的心绪渐渐由怀疑转为焦躁：“客套的话省一省罢，你今日到底去了哪里，为何带着伤回来？”
“这……说来话长了。”
云天青抱着被子靠着墙壁，只说自己因擅闯宗炼长老的铸剑阁不慎触动机关落入地下寒冰洞而受的寒毒侵蚀，中间并未提到关于慕容珣的只字片语。当然顺道也点了一下师父差自己下山办事之事。
“你要下山？”玄霄听他要下山果然动容。
只不过他动容之处并非在于云天青的离开，而是师父竟会将门派之事交予云天青去办。
琼华派虽算不上是武林的泰山北斗，但年年上琼华拜师求艺之人并不在少数，若是小事，随便派遣个弟子便可，若是关于门派大事，也该交予资历较深的大师兄师姐，怎么轮也轮不到云天青这常常惹是生非的弟子身上。
这么一想，玄霄心里不禁对云天青话中的可信度打了个对折。
倒是云天青这边，望着他凝眉的摸样，还半开玩笑地揶揄道：“怎么，师弟走了师兄会舍不得么？”
“………………”玄霄沉着气懒得理他，接着试探道，“好……你要去便去。那你何时回来？”
“这吗……说不好，快则两三日，慢则……”云天青心里正琢磨着一个大概的数，可还未等他开口，就听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在下慕容珣，特来看望天青兄。”一个熟悉的人声响起。
“………………”玄霄眼睫一动，侧过身看了看云天青，像是要问什么。
云天青倒是有些不明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应对，只尴尬地笑笑：“师兄，我一时还起不来，麻烦你……”
玄霄也没说什么，阴沉着脸去开门了。
——
话说这边，慕容珣其实适才在剑阁之内暗暗觉察云天青的身体似有微恙，眼神涣散，一脸疲惫，还不停地抬手擦汗，虽然他与两位道长说话时看似镇定，但慕容珣觉得有几分硬撑的味道。想了想，始终有些放心不下，便向人打听了一下云天青的住处，亲自一观。
慕容珣在门口静候着，即使是隔了一道门，但这门并不隔音，他还是隐隐听到了云天青与玄霄的对话，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是何人？”
慕容珣抬眼见一男子立于身前，身长玉立，形容肃穆，气宇轩昂。五官清俊，眉目间透着一股凛然和傲气，心中便暗暗揣测，刚才听屋内仅两人声，若所料不差，应就是云天青口中的【师兄】了吧。
慕容珣不紧不慢地抬手作揖，淡淡道：“在下慕容珣，特来看望天青兄。”
“天青兄？……”玄霄眉梢一抬，嘴角渐冷，“你既非本派人士，又如何识得我师弟？”听他的口气像是与云天青很熟悉，若是他以前的熟人，以云天青聒噪的个性，自己又怎会从未听他提过？
慕容珣虽然个性冷淡，但也并非对人心无知无觉之人，他看出玄霄对自己露出防备之意，口中称呼一转：“其实在下与云道长只有一面之缘，但一见如故，故才忍不住以兄弟相称，望道长见谅。”
玄霄见他还算是知进退之人，也不打算再继续盘问下去，直接对他称云天青今日身体有恙，不便见他。
不知为何，慕容珣从他语气中隐隐感到一丝敌意。不过他这一路中见过的琼华弟子对他显露出排外之意也不在少，倒也见怪不该了，他扬了扬嘴角，把药交到玄霄手边：“……既然如此，便劳烦道长将这药转交与云道长。这瓶是赤炎草碾成的粉末，内服，可驱寒。另一瓶……”他从衣襟内摸出一只小巧的瓷瓶，“这瓶是慕容家的自制的甘露丸，可解百毒，云道长可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玄霄冷冷地接过，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两眼，虽一见面便知他天生一副好皮囊，但进一步观之，不只五官清秀，英气逼人，言行间更显从容。
除非他是个卖药的，一般人行走江湖端的是轻装轻囊，解毒丸算是必须之物，但至多备一瓶也够了。他为了云天青竟能做到这个地步……更何况还是他自家制药算是不传之谜，竟轻易地交予一个只有一面之缘之人手中……
玄霄蹙着眉，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心中很是郁闷。
“还有一事。”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慕容珣走之前，又叫住了玄霄。
“还有何事？”
“若是方便，烦请道长代在下转告云道长一句话。”
玄霄忽然头脑一热，冷冷回问：“若是不方便呢？”
慕容珣嘴角的笑意忽隐忽现：“若是不方便，在下便待明日云道长好些了，亲自告知与他。希望道长不会介意。”
“…………”玄霄一双凤目微眯，开到三分，眼露一丝凶光，语气沉了一个八度，只言简意赅地吐了一个字——“说。”
慕容珣谢过之后，淡淡开口：“今日慕容珣欠他一个人情，他可随时来要。”
玄霄一甩衣袖：“不送。”
——
玄霄进屋的时候云天青觉得室内温度好像低了几度，本来寒毒才清了一半，这环境温度一低他又开始头昏眼花六神无主了。云天青清醒的时候尚能看着玄霄的脸色挑话说，但有前车之鉴古人之训，守株待兔的成语典故告诉我们，不管是高级动物还是低级动物，在脑子不够清楚的状况下就是容易犯傻。
“怎么就你一个人？”云天青见玄霄刚进屋就来了这么一句。
玄霄冷冷道：“你希望是几个人？”
“刚才不是……”云天青指了指门外，话说一半，就见玄霄手中飞出两只药瓶，一只在床单上滚了几圈停了，另一只刚刚好砸中自己的额头，云天青低低哀嚎了一声，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苦笑连连。
玄霄听到嚎叫转过头来，见到他狼狈的样子想笑，但又忍不住朝他多走了几步，问候的话在嗓子口徘徊了一阵，想了想还是道：“你……如何了？”一语双关。
“还好，就是头有点疼……”云天青指的是脑壳内部。
“这种程度难道你躲不开么？”玄霄没好气地反问道。
“啊？……”云天青觉得玄霄这话问得奇怪，“这个……躲得了么？怎么躲？”
“……”玄霄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此刻云天青小白一样的眼神让他觉得格外刺目。
自己又没用内力，寻常人都能躲得掉！
但玄霄转念一想，云天青此刻体内寒毒未清，注意力大不如前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么一想，玄霄倒是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幼稚。上琼华修行也有些时日了，怎会就这样沉不住气了？
“师兄，这药……”云天青把视线移到他脸上，希望他能帮自己把话给补完。
玄霄走到床边坐下，淡淡道：“一瓶是赤炎草粉，一瓶是解毒丸——都是你的好兄弟，慕容珣送的。”
“好兄弟？”云天青不解地抬了抬眉。
“不是一见如故，都以兄弟相称了么？”
“……”云天青觉得他话中有话，扁了扁嘴也不否认，“我对他印象的确不错，长得一表人才，心眼也不坏。”
“哦？你又知道他心眼是好是坏了？”玄霄挑眉。不过才认识一天而已，就能通过现象看本质了？
云天青答道：“若是师兄与他相处过便会知道师弟所言不虚……此人恩怨分明，又懂得为别人着想，虽然身份特殊，但却不是个恃才傲物自命不凡之人。”
玄霄冷哼一声：“原来不止一见如故，师弟还与他接触甚多咯？看来今日倒是发生许多师兄所不知道之事，怎未听师弟提过？”
云天青一愣，知道自己中了他的套，打着哈哈想糊弄过去：“这么……都是一些小事，不值一提，师兄定没有兴趣知道的。”
“谁说我没有兴趣？”玄霄回道。
“啊？”云天青又愣了。
玄霄看了他两眼，也不想继续和他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我看他待你倒是上心，你这身伤可是与他有关？”
“哈……果然瞒不过师兄。”云天青苦笑一声，无奈，只得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卷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