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卷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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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不愧为得道高人，处事不惊，遇事不慌，见到云天青带着派外之人擅闯长老禁地也没立刻发飙，语调微沉，脸上却是一派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澹然自若。
“你是怎么进来的？守卿、守胤呢？”
云天青虽然一向我行我素，犯了不少规规条条，但也都是私下的，念在都不是大过长老偶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是如今未经长老允许明闯禁地，就算不至于逐出门派，也免不了要记大过一笔，况且琼华派素来道风严谨，门规森严，可不是个可以让人随心所欲的地方。
“这……”云天青语辞不由得闪烁起来。可见他就算胆子再大，毕竟不至于目无尊长，对于太清还是有几分忌惮。
“照实说。”
见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摸样，太清头疼地意识到自己这不消弟子怕是又闯出什么胡闹的祸事了，霎时间面沉如水，语气也森森地透着一股寒气。
“……弟子知错。”云天青干脆不辩解，直接低头认错。
“吾是在让你回答，你到底错在何处！”太清衣袖一扬，云天青只觉得一股劲风刀削似的往脸上刮。
云天青自觉这次怕是糊弄不过去了，谁知道师父也在场啊……还好死不死地让自己看到这样一幕，早知道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他稍稍调整下情绪，神清气定，不慌不忙地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弟子错有二。”
“…………”太清无声地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这第一，弟子错在太过急功近利。弟子机缘巧合得知凤羽的消息只一心急着想为长老分忧，却不料自己的鲁莽行事打扰了长老与师父【正商大计】，实在惭愧。第二，弟子错在妇人之仁。身为琼华一员，弟子因见这位小兄弟上山求仙不易一时心软，竟违背门规，带他入派，受师父责罚自然也无话可说。”
“哼……”太清听完他一席话，口中哼笑一声，面色稍稍缓和了些，眼神中也撤去了几分严厉，“好两条罪状！要是我责罚你倒是显得我不近人情了，云天青？”
云天青借坡下驴：“若是师父不想罚弟子，那弟子先谢过师父不罚之恩！”
太清虽然常常罚云天青去思返谷思过，但那不过是为了维护门派之风，在众弟子面前门规就是门派的面子不能随便丢随便破，其实他心底也并不把云天青的这些小过小错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些欣赏他的机灵和遇事的冷静和反应，每一次都有招能蒙混过关，而且知分知寸，倒还算有几分本事。
但此刻太清倒是有些犹豫了，正如刚才所说，若是罚，那未免太不近人情，若是不罚，不免被落下口实，此后门规就形同虚设了。
要不要罚。该如何罚。身为大派掌门，有时也有必要事无巨细，考虑到方方面面，才能引领一个门派达到顶峰啊~
云天青见太清眯着眼，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擽着鬓角的白发，知道这是他特有的思考的习惯，自己曾见过太清亲自收服过一形似狼妖的妖物，当日他将那妖物骗入山洞之中时，也是如此，剑眉微沉，一手细细地擽过一簇白发，只是一双流星眸在月光下闪烁精光，冷静地可怕。
“天青。”太清放下手中的动作，一双锐利的目光射向云天青的身后。
“弟子在。”
“你适才说带入门派的只有你身边这一位，那么这另一位又是谁？”
“！……”云天青一惊，这才发现身后的某处传来另一人的气息。这人怕就是慕容珣了。
云天青有些讶异地望过去。他……他来多久了？自己竟然之前一无所觉？
“在下慕容珣，是这位慕容紫英的兄长。”
慕容珣走到太清面前略一行礼，有意无意地与云天青隔开一段距离。
“哦？慕容……？”太清口中极轻地重复了一遍。
“…………”云天青心中大叫不好，明明让他在上面等着……没想到他还是下来了，真是图添变数，原本搞的定的事也要变得难搞了。这下该怎么圆下去？而且慕容珣若是知道自己利用凤羽在慕容家的消息和掌门谈得换取自由的条件恐怕不免对自己心生隔阂！
太清把目光从慕容珣身上又转回到云天青，心中已猜出了个大概。
“云天青，你说你有凤羽的消息可是真？若是真的，便算作戴罪立功，不罚你也是可以。”
“弟子……”云天青左右为难，不要说目前这个情况让自己很难把话说圆，说实在的，对于这个消息自己其实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云道长所言确实是真。”慕容珣抢了他一步，“因为，凤羽……在下的手上正好有一枚。”
“你……”云天青侧目，在心中连连叹出三声惊！
惊。惊。惊。
这第一声，惊的是他真的有凤羽。天下间凤羽不过三枚，实属稀罕物，这第二声惊，便是感叹他有如此珍宝在手竟然还能如此坦然地承认。最后一声，云天青是为自己叹的，自己的直觉还真正是越来越准……
虽不算太意外，但慕容珣亲口说出，在场的众人还是多多少少吃了一惊。
慕容，乃是鲜卑族姓氏，自慕容皝创立十六国后燕国以来，但凡鲜卑的王室都赐姓为慕容。虽在鲜卑族群中后得到广泛的流传，但在这片汉土之上，却是鲜少有复姓慕容之人。
慕容珣神情高砌，眉宇间虽隐隐透着一股煞气，但色平气稳，倒是微含着一股常人不能有的淡泊明志，宁静致远。
“你是……燕国的后裔？”太清带着探询的眼神，试了一句。
“……”慕容珣稍有犹豫，看了看一旁的慕容紫英，心思一动，还是承认了。
“若真是如此……他有凤羽也并不奇怪。”一旁的宗炼忍不住接话道，“可惜我找寻凤羽多年，听闻燕国曾经握有此神物，只可惜如今燕国不在，本以为找寻凤羽希望渺茫，不料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流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一旁的云天青心想，宗炼长老这话不是明着暗着说【既然被我知道凤羽在你这里我用尽手段也要让你割爱】么？这慕容珣也真是够坦白……本来自己随便说一句得了凤羽的消息要下山找来献给长老，如此找不到也是成事在天怪不得自己，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不就成了，也不用真的要他把东西拿出来啊，现在他还偏偏非要承认自己有，听宗炼长老这志在必得的口气，这下不拿出来也不行咯。
想着想着，云天青不自觉地往身边的慕容珣看去，却见慕容珣也正好投来视线，脸色擦白，一双黑沉沉的眼轻轻扫过，并没有和云天青正眼对上。
这样的眼神让云天青有些心虚，同时脑海中闪过他一脸苍白的摸样，心中兀得一紧。
没有半刻迟疑，云天青上前一步对太清和宗炼各行了一个礼：“师父，长老。此地寒冷，非常人能忍受，不宜久留，此事……弟子恳请带慕容兄弟到别处再谈。”
太清微微点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宗炼长老：“师弟，便在函灵剑阁内谈如何？”宗炼长老听了也无不同意见，便领着众人一路往冰窖入口处走去。一路上，云天青一手将紫英托在怀内，另一只手暗暗捉住了慕容珣的右手，暗暗将真气输入。
慕容珣先是有些惊讶，后来见云天青抓着他的手不准备放，脸色一沉，更加难看：“你不必如此。”云天青倒是一脸的不在意：“这冰洞气温极低，若是不输些真气给你，待上去了怕是你的身子要受不了。”
云天青这话说的有些煽情，再加上为了不让长老听到，是压着嗓子用极轻柔的声音说的，一时慕容珣心中一荡，看着他一阵沉默，竟是半句话也吐不出来，任由他拉着自己。半晌，他听到云天青低低地问了一声：“还冷么？……”慕容珣心弦波动，只觉得一股暖意渐渐从手心处传来，舒畅了许多，淡淡地回了一句：“好多了，多谢。”
带三人跟着二位长老重回地面，云天青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下来，真气耗损过多还是其次，一路上单手托着一个五岁的小孩走这么长一条道，云天青觉得整条手臂快不属于自己的了。他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抹去额头上的冷汗，暗暗做了几次调息，把疲劳强压下来。
凤羽对于一代铸剑大师来说是不可多得的铸剑神材，除却这个作用，它也是一味药材可解一些世间罕见的疑难杂症，况且物以稀为贵，如此它也算是一件罕见的珍宝。
云天青本想略施小计，骗得一个下山的机会，也没真想用这样珍宝作为自己谈判的筹码，更没想到慕容珣身上竟然真的有一枚。在当时这样的情况下，慕容珣不得已说出自己身上藏有凤羽的事，还曝露了身份，想来他对自己也是有怨的吧……
不过好在琼华派也是名门正派，总不会强人所难夺人所好，以慕容紫英拜入琼华派做条件要挟慕容珣交出凤羽这种缺德事，太清和宗炼两位世外高人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呢。而慕容珣也算一个难得的聪明人，知道这种修道之人满口仁义道德，最是好面子，一开始对凤羽一事只字不提，只说明了这次带他弟弟上山的缘由。云天青在一旁旁敲侧击，对慕容紫英赞不绝口，直夸他天分高，悟性好，还能过目不忘，现在随时年少了些，但日后必成大器光耀琼华。太清不过想卖个人情给这位燕国后裔，没有对此事太过介怀，倒是宗炼，看着慕容紫英长得轻灵俊俏红唇齿白的，觉得是个可造之材，便满满意意地收下了做徒孙。太清见宗炼对慕容紫英一脸欢喜的样子，就更没啥意见了。
“在下听闻贵派多年一直苦寻‘凤羽’而不得，正巧在下手中便是有一枚，道长若是不嫌弃，我下山去取了来，送予道长可好？”慕容珣说得一派大方从容，端起一旁的茶杯轻馔一口。
太清听了，并不马上接受还是推辞了一番：“若所闻不错，‘凤羽’乃是燕国皇室至宝，慕容公子年纪轻轻便能得此世间珍宝，实在难得。我派虽然需此良材以铸剑之用，但尚不敢夺人所爱。慕容公子实不必如此。”
“道长客气。有言，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再稀罕的珍宝若是放在我的手中，怕也不过是当做家传之物代代供奉，但若是送予道长，便是用到实处了，如此至宝才有至宝的价值。”
云天青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推辞来推辞去，心中觉得讽刺地想笑，所谓顾全礼数，便是要说些口不对心之话么？人常言，做人要正直，可世人争做【正】人，却鲜少有人争做【直】人。真是好矛盾。再说这慕容珣……啧啧啧，初见面以为是个不爱说话的，没想到现在居然滔滔不绝，我看他不是把一年的份今日都讲完了罢~！
两人又谈了一会，云天青只觉得全身的气力渐渐涣散，两人后来讲的什么倒是一句没听进去，倒是很想打哈欠，直到两人起身，他模模糊糊地听到太清好似唤了自己的名字，才忽然间提起了精神。
“天青。”也不知太清见没见着云天青刚刚那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但目前他脸上的神情看似并没有动怒，“今日已晚，你带慕容公子先去客房住一晚，明日护送他下山。”
“护送他下山……？”一提到下山二字，云天青一时睡意全消，自己刚才竟完全忘记向师父提到这一茬了，不知慕容兄他……
“不错，取了凤羽之后便回来。”太清道。
“是，弟子领命。”云天青双手抱团作一揖，悄悄向慕容珣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卷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