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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流年无情暗中换 时光 ...

  •   第三十六章 流年无情暗中换
      时光荏苒,真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间,又已是烟雨三月、草长莺飞的季节了。
      但我自担任女侍中一职后,却是再没有那份品味杨柳轻风、杏花丝雨的闲情逸致了。
      凌晨四点半,也就是寅时,我就要起床,因着皇上卯初时分就要起了。刚睡眼惺忪的飘到皇上的寝宫,就要伺候皇上穿衣梳洗。
      本来这事儿是由专门的宫监来做,可打从我上任的第一天起,这活儿就莫名其妙地落在了我身上。尤记得上任第一天,被碧儿从温暖的被窝里挖起来的我,还没精打采的站在一片明黄簇拥的龙床前,努力的和瞌睡虫做着卓绝的、艰巨的斗争,只听得一声清咳,猝不及防的,不知是谁推了我一把,我已经一个踉跄,到了皇上床畔,还没搞清状况,一抬眼,便接触到皇上凉凉的不悦的眸光,再微转头,欲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皇上的贴身宫侍王公公,一宫监已手捧皇上衣饰,体贴的递到了我的手边。
      我还是没进入状况,还在疑惑的瞪着那套衣裳,就听得王公公用清亢的嗓音催促道:“女侍中,还愣着做什么?”
      呜呼哀哉,我是侍女没错,可是我却从来没学过如何给一个大男人穿衣服这档子事儿啊。
      但我面前的这个全天下人的终极大老板都没有提出异议,我又有什么资格、什么理由反对呢?
      当然只有认命,在宫监的协助下,磕磕绊绊的为他服务啰。
      可面对的困扰与麻烦还远不止如此,我不知道皇上把我拴在身边的初衷是什么,可我现在绝对肯定的是,皇上一定有劳我筋骨、苦我心志、空乏我身、行拂乱我所为的意思在。他坐着我站着,他吃着我看着,他歇着我忙着倒也罢了,可是,他坐着理政办公的时候,我不但要站着,还要为他端茶递水、铺纸磨墨;他吃着美味佳肴的时候,我不但要看着,还要为他布菜盛汤;他在由妃嫔们的陪同下看戏听曲、雪夜风花时,我不但要伺候着他的兴致,还要强自压抑着心下的惶恐与厌恶,无奈的承受着一干后宫女子或忌恨不已、或咬牙切齿、或暧昧不明的各样目光。天知道,我是宁可被发配在冷宫扫落叶,也不愿站在这儿接受众人的艳羡的。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如果一切仅止于此的话,那我也还不至于这么身心俱疲。不知皇上是为了考验他自己的耐性还是在考验我的敬业,在全能秘书、全能佣工之外,我还担任着一项艰难而情色的任务,就是在皇上就寝前服侍其沐浴,说白了就是给他搓澡。不得不承认,皇上的身体因为养尊处优而又保养得益的缘故,肌理分明,修短合度,简直可媲美健美先生。可我也要有那份情致才行啊。烟气氤氲的浴池,一个赤身露体的大男人加上一个业已成年的女子,再加上那个业已成年的女子还要与那个赤身露体的大男人肢体接触,更加上那个大男人还是一只强大的歪心狼,危险指数可想而知。
      我不知道,皇上洗澡的时候有没有叫他的妃嫔们伺候过,也不知道别人伺候皇上洗澡的时候是个什么光景,我只知道,在我做这件事的时候,只能极力的命令自己的双手,用澡巾聚精会神地擦拭过皇上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就像外科医生给病人诊疗,非关性别、非关部位;同时也命令自己只通过澡巾触到他,而手,裹在布巾之后。因为记得第一次服侍他、给他擦背时,手只无意识的滑过了他光裸的背一下,就引得他一阵轻微的战栗,连带着我的身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颤巍巍的。他战栗,是因为他丝毫不必讳言不必掩饰自己的欲望,而我颤抖,则是由于那无时无刻不折磨我的惶恐感——惶恐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他欲望的发泄口,成了他皇权的牺牲品。
      每天都这样,从卯初到子正,即半夜十二点钟,我都被困在皇上身边,鞍前马后,劳心劳力,不敢有丝毫懈怠。只当他躺在了他的那张宽大名贵的龙床上,我才能抽身离开,回幽篁馆,倒头便睡,然后一夜无梦,然后睁开睡眼,又是重复的一天。
      开始做这一切事,都还是笨拙的,慌张的。疲于应付,因而时间于我就显得格外漫长。但是,当劳碌变成了习惯,当笨拙变成了纯熟,当我面对一切所谓艰难的、情色的、尴尬的事务时,不再是不知所措,而是镇定从容,有条不紊,时间流逝的快与慢、缓与疾,对我来说,也就失去了计量的意义。
      因为我不论怎么计量,时间仍是如织布之梭,单调而忙碌的继续着,我也只能在那人的眼皮子底下,无奈而麻木的,生活着。
      不能挣扎,不可挣脱。
      时时接触,皇上抬眼便可望到我,镇日厮缠,我凡事皆要垂询他。
      生活虽懵懂混沌,但我对于何去何从,对于皇上与我之间的关系,反而却有了更加深刻、更加清醒的认识。如果说,先前的我,对于皇上施与我的感情,还有几分愧疚,对于出宫一事,还有分毫犹豫的话,那现在,这些矛盾,这些不安,都已经经由皇上的手,抹煞的干干净净了。
      当他的手,稳健的提着朱砂笔,指点江山杀伐决断时;
      当他的手,随性的翻开牌子,决定着哪个女子今夕能得君王临幸时;
      当他的手,用力的按着玉玺,或成全或摧毁这个王朝的某些人某些事时------
      做中才人的时候,我也时时地目睹着皇帝这个称谓所代表的力量与尊荣,但可笑那时目光眼界与现在相比,倒真真是无垠天幕之于井底之蛙,狭窄短浅之极了。
      后宫中的暗潮汹涌机关算尽,朝堂上的你争我夺暗箭明枪,莫说皇上对我的情,只有淡薄的几分,纵使情深似海又如何?那么多的阴谋暗算,那么多的利益牵扯,那么多的家国情仇,千头万绪,千丝万缕,防又如何防,躲又何处躲?
      况且就是皇上自己,又能给我几分安心,几分放心?
      伴君如伴虎,天恩虽光耀,但天威亦难测,不是吗?
      这样的生活,单调沉寂的如同死水,生生要把溺毙,唯值得雀跃的,便是见到右相或收到右相遣人送来的书信时。
      虽然见到右相之时,我每每只是站在皇上的身后,远远观望,而他,则是躬立于御阶之下,咨政议事,但,那又如何?
      蓬山虽隔几万重,
      心有灵犀亦可通。
      君心我心两相知,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不需要言语,甚至不需要点头抑或微笑,只要一眼,便已沉醉、情动。
      于人前见到右相,我尚不敢放任自己的感情流露,只作路人状,目光平静相接,再轻轻移开。可若于人后收到右相所传尺素,彼时的我,便似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般,欢欣,激动,凡此种种,不足而论。
      右相所传书信,内容大多寻常,有时是嘱我注意身体,有时是浅述他所思所感,有时则只是摘录一句他读过的诗词。这其中,只一封信是例外。那封信里,他告诉我,皇上正在着手清洗左相在朝堂中的势力,所以他暂时还不能兑现给我的承诺,希望我谅解。
      对于皇上清洗左相一事,我镇日在皇上身边,自然也有所感应。左相两朝重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再加上女儿又是一国之母,这居功自傲恃权放旷之事,虽做的不多,可也不少。再加上皇上这厢,正在对吏治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像左相这样树大根深的保守派,自然就是不得不除的绊脚石。
      皇上在朝堂上的这番大动作,自然也就不得不倚重右相的帮衬与扶持,右相在当今皇上还是皇子时,就已是他的主要幕僚之一,这个,我是知道的。
      其实,我又何需他的道歉,他的解释,只要,他让我知道,他的心里,深藏着一个我,便已足够。
      我虽不是一个仅守着一句承诺就可以“妾心枯井水,波澜誓不起”的痴情女子,可我也不是一个不知世事艰辛红尘悲欢的理想主义者,情势如此,半点不由人,芸芸众生,重重宫阙,既然他就这样走进了我的心里,再也走不出来,而他也允了我,与我偕老,那我又何必贪心不足,想要需索更多?
      这森冷的深宫,还能有良人如斯,我还何求?
      倚楼听风雨,笑看江湖路——因着右相,我坚信,这一天,总是会有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流年无情暗中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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