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 落花流水去无影 别过 ...

  •   第三十三章 落花流水去无影
      别过右相后,我继续往司计司而去,但此刻心情与方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别。方才还觉分外沉重的脚步,此时也已是轻快不已。我就迈着这样的步伐,欢快的前行。不料走过花园时,却又碰见了一个人,一个好久都不曾再见的人——宁王。
      宁王依旧是如谪仙般的俊逸出尘,而他身着的一袭青衫,也越发称的他肤如萤玉,儒雅脱俗。
      可他的心境与气质,像是已改变良多。今时今日的他,眉宇间没有了初见他时的那种凄楚怅惘之色,反而的,却多了几分显山露水的勃勃生气,健康的、纯净的。
      许是心情好的缘故,与宁王见礼之后,我见宁王手捧着一卷卷轴,甚是爱惜的样子,于是不禁住又好奇的多问了一句,“不知宁王殿下手中所执为何物,好像很珍贵的样子。”
      宁王听我这样问,面上竟是一红,“中才人见笑,这是小王自绘的一幅红梅图,只因花了不少功夫,所以敝帚自珍而已。”
      “哦?那不知奴婢可不可以有幸一睹其貌呢?奴婢听闻王爷的丹青,可是国中圣手啊。”赞他的丹青是假,但想看手绘的红梅图却是真的,那日梅林红梅的冰姿玉骨还历历在目,我倒真想看看,这画到底能捕捉几分。
      那宁王听我一说,面上又是一红,谦虚的应到,“得中才人青睐,荣幸之至。小王只唯恐技拙,怕此画入不了中才人的眼。”
      “哪里,王爷太折杀奴婢了。”
      一番客套,卷轴总算打开来了。
      宁王的丹青,果真是了得。那幅画,并没有画熙熙攘攘的梅树,反而是疏淡简约,整个画面,只右上方一弯月牙,中间几枝虬枝破空而出,上面开得梅花数朵,右下方则又是一泓清流。看画品神韵,宁王只用红黑两色,不仅将月、梅、水勾勒的美轮美奂,而且将梅花的凌霜傲雪尤俏的神韵表现的淋漓尽致,我不禁连连赞道,“真是好画啊。”
      画是好画,布局也好,笔法也好,韵致也好,可我看着画,总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不知中才人以为如何?”我还在盯着画面怔怔出神,宁王的珠玉之声在耳边响起了。
      我忙应到:“宁王殿下果然惊才绝艳,这幅梅花图笔法精妙、空灵蕴籍,意境高远,真真是幅佳作。”我说完一番话,就见宁王的眸光始终真诚而柔和的落在我的周身,于是我也就大着胆子把刚才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许是奴婢愚钝,总以为这幅画好倒是好,就是好像缺了点什么。”
      没想到宁王听了我的最后一句话,清澈的眼底竟霎时间倾泻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那样的笑
      温温的,润润的
      就像是被山泉漂洗过一样的纯净无伪
      又像是被阳光烘晒过一样的和煦明媚
      那样的笑,娇艳的花朵一般绽放在他本就美的动魄惊心的面容上,更加称得他整张脸明艳不可方物,饶是我已见惯了皇上永瑗和右相一干美男子的各色风情,基本上都要百毒不侵了,面对着这个笑容,我还是不能自己的被吸了进去,小小的沉溺了一下。
      “中才人说的是,这画的确是还缺一样,缺了题词。”
      还好还好,我立时在心底吁了一口气,我还真怕自己说的不对,丢人现眼呢,所以刚才说的时候还支支吾吾的。
      “这幅画本王一直没想到合适的题词。相请不如偶遇,今日既遇上了中才人,那就请中才人不吝赐一题词,好不好?”
      好不好?他堂堂一个王爷,却用着这样的纡尊降贵的恳请口吻征询我好不好,目光是那样的恳切而干净,是不染一丝一毫俗世污浊的干净。
      “好。”我本想拒绝,但一对上宁王的清亮瞳仁,已到了喉头的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鬼使神差般的,我居然脆生生的答了个好。
      宁王一听到我答好,又绽出一个明丽笑靥,我瞬时又有点魂不附体。
      “那中才人的题词是------”
      宁王柔柔一说,我顿时想到刚才那个夸的莫名其妙的海口,但此时已来不及后悔了。定定心神,我只好又看了看那画,然后开始调动全身的脑细胞进行诗词检索,叫我自己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沉吟片刻,经过一番比对,我还是觉得林逋的《山园小梅》中的那句千古名句最应景,于是便念了出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不料宁王听到我的句子后,面上先是浮现出一种极致的欣喜与赞赏,接着就转为了沉凝,再接着,脸上竟是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懊丧的黯然。
      不是吧,这样的千古名句,你也能挑出瑕疵来?
      宁王久久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精致纯净脸孔上的黯然像是遮住金色阳光的阴霾,让旁观者也无端端跟着晦暗,进而忍不住生出怜惜。
      “宁王殿下,怎么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语气里,有一份温柔的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着什么。
      “中才人的题词才气绝伦,本王只是自愧自己的拙作不及此词之万一,配不上如此的绝妙好辞。”宁王说着,话语间也满是懊丧与自惭,真诚的让我不忍卒睹。
      你不要这样啊,我是个剽窃者,侵权者,其实我才是那个应该惭愧的人!
      可这话我是说不出口的,因着虚荣心,也因着这背后的牵连。于是我只能底气不足的虚劝到:“诗词书画本是人们用来赏玩的死物,宁王殿下何必为这等事而耿耿于怀?况且作风雅画,题风雅词,本是人间一大风雅事,殿下却要执著于配与不配这等俗事,岂不是搅了这份情致?”
      “可是------”
      “殿下若是觉得这幅画不好的话,就送给奴婢吧,奴婢可是觉得他好得很呢。”听他还执著于这件事上,想也未想的,我不禁就半认真半开玩笑的吐出了这句话。
      刚说出来,我马上就后悔了,天啦,我和宁王又不熟,我干吗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他意难平,对他莫名怜惜,还老做一些不经大脑的失控的事?还对他开这种玩笑?
      这下轮到我懊丧了。
      匐然间,我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局促,在宁王那似能涤荡一切的眸子的注视下,那种不自在、那种局促更是膨胀到无以复加。
      几乎是仓皇的,我垂下了头。
      不曾预料的,宁王清泠悦耳的声音此时却缓缓响起,“这幅画实在是太拙劣了,中才人若真看得上本王的画的话,那本王就再另为中才人画一幅怎样?”
      那语音应是与方才的别无二致罢,依旧是专注而动人,可我不知怎的,就是在那话语间,听到了幽幽的沉郁,有些像风穿过空枝的轻响,又有些像雪飘落大地的太息。
      抬起眼睑,近乎验证样的扫过宁王的眉眼,他的顾盼间,仍是那样清澈动人的神采,果然是我自己想太多了,那应该——是耳鸣罢。那样清灵脱俗的人儿呵。
      自我解嘲之余,我还是敛了自己的神情,又以一个奴婢的恭谨姿态应到:“殿下厚爱,奴婢在此谢过,可奴婢不敢劳动殿下大驾,更不敢收受殿下墨宝,否则就是违了宫制呢。”而且这时候还是皇上与我的敏感时期。
      宁王听我静静说完,竟不回应我的话了,一径的缄默。
      “殿下若无事,奴婢先行告退了。”我看着他的这种样子,难得的好心情也不知不觉出现了裂痕,是以迫不及待的想要避开。
      “那中才人请慢走。”
      “谢宁王殿下。”此时此刻的宁王,已经微侧过身去了,逆光处,他的面容,于我像是隔了一块茶色的玻璃,我看不真切,也看不分明。我行了礼,也转了身,转向了与他相反的方向,踏上先前的路。
      分道扬镳!
      一切,在我们以为,都像水一样,平缓流逝,不再留下 一丝痕迹。
      可殊不知,不远的花圃深处,正有一双妩媚而毒辣的眼,将这一场景,尽收眼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