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棹碧涛春水路》清青晓寒

26、 夜半弄影东林苑

　　第二十五章 夜半弄影东林苑
　　皇上今天打算在东林苑歇着，明天再回朝。
　　刚用完晚膳，就有公公送来一摞今天大臣们呈上来的折子，皇上要批折子，我自然要在旁伺候笔墨了。
　　批完折子，已是夜半时分了，我实在困得厉害，只想着早点歇着算了。今天一天真可谓是身心俱疲，既要陪着皇上在东林苑四处赏玩，应付皇上的雅兴，又要战战兢兢的推挡皇上或惊心或奇怪的言辞，与皇上打太极，好累！
　　可皇上不叫我们退，我自然只能任命的等，一直等。
　　“朕也乏了，都退下吧。”终于，皇上说出了这句话。
　　“皇上。”是王公公出声请示，他是皇上身边的人，一般是寸步不离的。
　　“你也下去。”皇上不耐烦似的挥挥手。
　　“遵旨。”
　　皇上一示意，一干宫人忙都行礼告退，我也正在欢呼雀跃，皇上却丢来一句：“中才人，你留下。”
　　“皇上。”我匐然抬头，刚好接收到皇上一记‘你想抗旨吗’的不满兼警告的眼神。
　　一干宫人们都有序的退了出去，王公公最后一个走。我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出我的视线，不要啊！
　　那个王公公走出去就算了，还吱呀一下，把门关上了，无良。
　　皇上已经由椅子上站了起来，向里间走去，这里外堂做书房之用，内堂则是卧室。
　　大概是皇上看我还杵在原地，于是便回过头来：“随我进去。”
　　艰涩的吐出一个‘是’字，既然逃脱不掉，那就勇敢面对。虽说心里在不停的打鼓，但我还是在说服自己不要怕，不要怕！
　　皇上已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并且似乎还一丝睡意也无。
　　几只臂粗的烛照得满室通亮。
　　内室摆设的精致清雅的白玉瓶，在通明的烛光的照耀下，愈加的显得光泽柔和滑腻；
　　温雅清丽的芙蓉香，薄薄的缭绕四周，熏得五脏六腑，似乎都暖洋洋的。
　　“过来。”皇上坐定，就向我说到。
　　层层叠叠的明黄——明黄色幔帐，明黄色床褥，皇上就被这波涛一样的明黄包围着，簇拥着，像按着耗子的猫，神情惬意而闲适。
　　逃是逃不过的，我只有柔顺的向他作的地方靠近。
　　到的他面前，他径直执起我手，将我拉到他膝头上。
　　“皇上。”
　　“叫我永琰。”皇上微俯身，附于我耳边，道。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喜欢这里吗？”皇上又于耳畔，情人呢喃般的。
　　“嗯？”那轻柔的气息，吐在脸侧，心神不由得轻轻荡漾。
　　“这东林苑啊。”
　　“这里风景如画，环境清幽。”我稳稳心神，老老实实、一板一眼的答道。
　　“那你就是喜欢的啰。”皇上的面上，浮现出几分孩子气的稚气的欣喜。
　　真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这么问，我不明所以，便将疑惑的目光，投射到皇上的脸上，等待下文。
　　“你既然喜欢这里，那就在这里安顿下来吧。”
　　“为什么？”
　　“你不是曾对永瑗说，不想入后宫吗？那我就给你一方独立的天地，如何？”
　　“然后呢？”我最害怕的事，就要这样发生了吗？我的目光，不再躲闪，不再退避，而是坚定的迎了上去，紧紧地盯住了皇上的眼瞳。
　　“芫若？”皇上的语气里，有一份隐约的疑惑——他疑惑什么呢？疑惑我为什么居然不感激涕零，而竟会是这种反应吗?
　　“然后呢？”我面色不变，依旧顽固的问着。
　　“然后？然后我一得闲暇，便来看你，------”
　　“我不是卫子夫。”我不由自主地激动的出声，打断了皇上施恩一样的述说。
　　“我当然知道。”
　　“可你现在正用汉武帝对待卫子夫的方式对待我。”
　　看着皇上一切理所当然的表情，我反驳的话脱口而出。
　　霎时间，皇上还含着几丝笑的俊脸忽地沉了下来，灼灼的眸子，簇起的眉峰，紧抿的嘴唇，都明白无疑的显示着他的不悦。
　　我也不甘示弱，一动不动的回视着他。
　　夜漏声声，一滴一滴；
　　窗外，深秋的风在房舍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
　　单调，而清晰。
　　啪，臂粗的烛，灯花兀地爆了一下。
　　静默，又是长久的静默。
　　不期然的，皇上一把揽紧了我，直往后面的床榻上倒去，我被带着，也仰面倒在了床上。
　　“皇上，你还没------”我挣扎着要爬起来，想借伺候皇上梳洗来摆脱这窘境。
　　不想皇上却揽得更紧，爆出了一句：“有时候真希望，你和后宫的那些女子一样。”
　　皇上也是仰面躺着，将一臂垫于我的脖子下，搂住我肩，我皱皱眉，难道像她们那样，极尽能事以求圣眷？
　　但一句之后，皇上却没了声响，耳边只余他微显沉重的的呼吸声。
　　经历了这么一番状况，我的睡意已然全消，只直挺挺的躺着，睁着干涩的眼，盯着明黄的帐顶。
　　不过不知不觉间，我还是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