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棹碧涛春水路》清青晓寒

25、岁华尽落尚暄妍

　　第二十四章 岁华尽落尚暄妍
　　真是匹良驹呵！
　　马儿健步如飞，一炷香时间，东林苑那堂皇的正门已进入了我们的视线。
　　东林苑是一所皇家别业，位于汩阳城东郊。它依着城东的丹霞山而建，既大气开阔，不失皇家威仪，又雅致古拙，充分利用了丹霞山的山形、山景，真可谓是建筑同山势相抱，自然与人工和谐！
　　一踏入东林苑，我就不由自主地被这样的美妙景观吸引住了，但皇上却并未勒住缰绳，而是顺着一条曲径往山上冲去。
　　直到了半山腰，他才一把拉住缰绳，奔跑的马儿乍被制住，不住地嘶鸣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已被打理成了一个花园，遍植着奇珍异卉，此时虽是深秋，但此地仍是一派的生机盎然、五彩斑斓、争奇斗艳，不逊春日。
　　皇上利落的跳下马背，并伸手扶住我腰，示意我跳，我便毫不犹豫地向下一跃，熟料，皇上竟突地放开了扶住我的手。我一个重心不稳，直往前扑去，皇上一张臂，便叫他轻易的抱了个满怀。
　　我刚要退出，皇上却已收紧了手臂，“投怀送抱呵”，在我耳畔低语一句。
　　“皇上”，我的脸又开始涨红，身体也兀自挣扎起来。
　　“别乱动。”皇上的臂由收紧了些，“这是对你昨天骗我的惩罚。”
　　“皇上严重，奴婢怎敢欺骗圣上。”我挣不脱，只好顺势伏在他怀中，闷闷的道。
　　“你以为永瑗和彦如的反应能瞒过我的眼睛吗？”皇上松了双手，却用一手改搂我腰间，一手勾起了我下巴，幽深的——如寒潭一般幽深的瞳光直直的探入了我的眼底。
　　无力掩饰，无法掩饰，在这双犀利的、深邃的双眼的注视下，仿佛我的所有秘密，所有心思，都只是透明。
　　我习惯性的撇撇嘴，表示任凭处置。
　　皇上的拇指，不曾意料的，忽然移向了我的下唇。他用他那因长年执管而微生薄茧的指腹，轻抚过我的唇，“一看到你撇嘴任命的表情，我就气不起来了。”语气近似情人间的呢喃。
　　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花香；
　　我们之间流转着模糊的氤氲；
　　莫可名状的、似柳絮、似游丝一样的东西在我们周围酝酿着、膨胀着------
　　皇上清明的眸子，都有几分浊了、醉了。
　　想必我自己，也强不到哪里去。
　　我就这样呆呆的，看着皇上的面孔，在我的眼瞳中越放越大------
　　猝然间，我的脑海，划那日游廊下树丛后右相衣上发上那晕黄的、缱绻的光影。
　　“皇上，听说您的箭术精妙，那您就把那朵花射下来，叫奴婢见识一下，好不好？”我猛地偏过头，一抬手，指向园子那边远远的开着的一从粉色小花。
　　皇上的瞳仁，一下子清亮了许多，俊朗的面容上，依稀流露出一种疏淡的扫兴表情，但终究，“取朕的弓箭来。”
　　须臾间，弓箭已在手。只见皇上熟练的张弓搭箭，嗖的一声，其中一朵粉色小花已应声而落，力道刚好——从花茎处截断，而又不损其花瓣。
　　眉眼弯弯，我很刻意的作出一副小女儿家的惊奇的崇拜模样。
　　“还想射哪朵？”
　　“那朵。”我一扬手，又指向花园尽头的一朵盛开的紫花。
　　“你自己来射吧。”皇上侧过身，面对着我，眼中闪动着几丝不明意味的笑。
　　“奴婢不会。”我瑟缩了一下，不自禁的后退一点。
　　但，“我教你。”边吐出这三个字，边已伸臂不由分说地将我揽入怀里。
　　“皇上。”本能的抗拒。
　　“叫我永琰。”皇上的发丝在秋风的牵引下拂上了我的面颊，痒痒的。
　　“来，这只手握住这里，这只手把它捏紧。”昏昏然的，皇上的大掌抱住了我的手，厚实的胸膛也贴上了我紧绷的背，他身上的那分温热，隔着厚厚的衣料，依旧执着的萦绕着我。我不能想，不敢动，只能竭力提醒自己盯住目标，盯住目标------
　　“放。”皇上轻叱一声，我手一松，那朵紫花，也落在了地上，只是花瓣松了些，有几片散落四周。
　　我奔上前去，捡起两朵花，心里还真有点抱歉，这么美的花儿。
　　“这样的珍品，也只有你想到把它们当箭靶。”皇上见我捡了花回来，只戏谑一笑，并顺手拈了一朵去。
　　“这样的珍品，也只有皇上您------”
　　“叫我永琰。”
　　“皇------”我皇上还没叫出口，皇上一挑眉，我忙闭了嘴，不再言语。
　　“你刚才要准备说什么？”好一会儿，皇上见我没了动静，又追问道。
　　“奴婢没准备说什么。”我摆出一副谦卑的奴才相，木木答道。
　　“哦？”眨眼间，皇上又钳住了我的下巴，烈焰一样的炯炯目光紧紧的锁着我的眼睛。男人都喜欢用钳下巴这招来压迫女子的吗？心下生出些莫名的烦乱，为这个状况，也为我自己------
　　一心只想摆脱他掌控，于是放弃了抗拒的念头，我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奴婢惶恐，奴婢刚才是想说，这样的珍品，天下间也只有您能射着当箭靶玩儿。”
　　“那你是说我富有天下啰。”放开了我下巴，但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脸上，皇上似疑惑的向我问道。
　　明知故问，“是。”
　　“那你既是存在于我的天下之中，那我也是拥有你的啰。”皇上倏地的吐出这样一句，听起来似玩笑一般的，但，他的眼瞳里却流露出一种叫严肃的况味，那神情，是执意要我的答案，氛围瞬时就不寻常了起来。
　　嗓子怎么有点干，我想扯动嘴角，笑两声，轻松的说皇上您说笑了，可是，我笑不出来。
　　“你既然让我叫你永琰，那就表明你在这个时刻内放弃了皇帝的尊号，同时也就放弃了它所代表的一切，不是吗？”灵光一闪，我只得故作狡黠的干笑着回到，其实手心，已被指甲硌出四道红痕。
　　皇上听我说完，出乎意料的，非但没着恼，反而笑了，笑里平添了些懊丧，“聪明，看来是我自己作茧自缚了。”且并不再往下说了。
　　我上紧的弦，终于稍稍松懈了一下。但，绕过了这一程，下一程，将通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