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棹碧涛春水路》清青晓寒

24、 烛影摇红夜阑干

　　第二十三章 烛影摇红夜阑干
　　“小姐，听说皇上明天要出宫哦。”是夜，如泪珠般不断滴落的红烛旁，碧儿先还埋着头一心一意的绣着她的荷包，我则手握一卷书，不甚在意的闲闲翻着。现在，小丫头则已从手里的活计上抬起头来，又开始向我八卦。
　　“咦，是吗？”我有点诧异的回到，怎么今天一天都没听皇上说过什么出宫的事儿啊。
　　“当然啦，我可是听小和子说的，他现在可是尚宫局的总领了呢。”说到小和子，碧儿是一脸的得意，他现在是官运亨通，兼之碧儿也沾了不少好处，谁叫她自命是小路子恩人呢！
　　“唔，知道啦。其实皇上出不出宫干我们什么事儿，我们只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做好自己的事不就行了。”宫里的情势没有一刻是安全的，我真怕碧儿那率直的性子——于是禁不住唠叨了一句，但说着，还是习惯性的不正经的在碧儿的圆脸上捏了一把。
　　“小姐”，她装着有点儿气恼的娇嗔到，“你这么老是这样。”
　　躲离了我的魔爪，碧儿冷不防地说了一句：“小姐，其实皇上明明真的很喜欢你啊，------”
　　“碧儿”，我不由轻叱出声，打断了她。
　　“本来就是的嘛，小姐，这可是天下多少女子求也求不来的福分呢。”小丫头还在咕隆。
　　“碧儿，你不懂的。”说到这儿，我面色变严肃了些，“我最害怕的，就是这份喜欢啊。”
　　“为什么？”
　　“碧儿，你没看到后宫那些个女子吗？那些个女子，哪个不是百里挑一？可她们终其一生，也就只是在企望皇上的眷宠，而皇上终究有一个，所以她们终将活得很累，不是吗？”
　　“可你对皇上是不同的。”小丫头还是不解。
　　“怎会？”我轻叹一声，继而拍了拍她手背，“不会有什么所谓的不同的，以后你就明白了。”
　　“我说还是小姐你不明白才对。”小丫头还有点不服气似的，微噘了嘴，我也不还口，只清浅一笑，此话题算是终结了。
　　是呵，不会有什么不同的，现在他之所以还对我保留一丝关注，那是因为我还紧紧地守护着自己的真心、真性情，因为他还不曾得到我。
　　所以他以为——至少是自以为，以为我不像他已拥有的那些个女子般，只木偶一样，以他为天，以他为轴心，在他的光圈之下，倚恃他的爱宠，恭谨的活着，无聊的活着。
　　其实我若是到了那个处境，那个只有抓住了他的眷念，才能保命，才能活下去，光鲜的活下去的境地，也许我——会比她们更谦卑的面对他。
　　呵呵！这点我明白，可是我们那个至尊的帝王不明白啊。
　　不过不论怎样，我都会尽力不让自己陷在那个泥淖之中的。
　　想着想着，右相那双星辰般温润的眸子，又不期然的浮现脑海------
　　“小姐，给我讲个故事吧。”碧儿俏皮的声音，倏地把我从迷离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哦，好啊，那我给你讲一个书上的故事吧。”讲故事是我和碧儿夜间不多的消遣之一。
　　“嗯。”
　　“听好了，从前-------”
　　一支红烛，两双人影，萧瑟的秋叶亦凭添了几分暖意！

　　今天起了个大早，于是便乘着清晨空气清新，在小花园里悠闲的溜达了一圈。
　　散完步，刚要提步往御书房而去，就见迎面匆匆走来一人，是王公公，这么大早的，他来这儿干吗？
　　还不等我迎上前去，他已经开口了：“中才人吗，皇上可在东泰门等着你呢，你快些随我去吧。”
　　“王公公，敢问------”这什么状况？东泰门是出皇宫的一道正门啊，皇上真要出宫吗？
　　“哟，中才人你就别问了，快些随我去吧。”
　　听那王公公语气甚是急促，我也就不再多问，只随了他疾步往东泰门赶去。
　　一到东泰门，我就有点懵了，这是什么阵仗？
　　皇上正立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旁，头戴武弁，身穿一套镶着明皇滚边的月白戎服，腰间一条嵌玉的明黄腰带，下面又垂着一块结着明黄穗子的九龙佩，脚上一双金线绣纹的黑靴。恍然间，既似一位俊雅贵气的翩翩佳公子，又似一个倜傥潇洒的幽彬游侠儿，我脑子不由得联想到了曹子建的《白马篇》。
　　皇上的身后，还立着二十余骑，均是一式的枣红侍卫制服，个个也都是身姿挺拔，英气不凡。
　　我向皇上站的地方行来，但这一路，似乎都是迎着皇上的注视，我不由得低下头去，急急地走完这一程。
　　“奴婢------”终于到得他的面前，正要屈膝行礼，就觉皇上已一手托住我肘，“免了。”
　　“谢皇上。”我中规中矩的谢恩，依旧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迎视皇上的眼睛。
　　“会骑马吗？”皇上的心情似乎大好，语调很是轻松。
　　“回皇上，奴婢不会。”
　　“噢，其实我也没想让你自己骑。”皇上的话语里含着些许笑意，一语未毕，皇上已矫捷的翻上了马背。
　　下一刻，茫然间，我只觉得腰上一紧，他扶住我肘的手臂不知何时勾住了我腰，健臂一提，我已便被带上了马背，坐在了皇上身前。
　　“皇上。”我轻呼出声，脸刷的一下红了，直觉的要拒绝，这么多人面前，这么暧昧的亲近，还有，这是不合礼数的。
　　“别乱动。”熟料，皇上一边附于我耳旁轻轻一呢喃，一边已用臂圈揽住我腰，将我拥置于怀中，制住了我还欲扭动挣扎的身体。
　　我吓的不敢再动，脸都红到了脖子跟儿，心也不可抑制的开始狂跳。皇上身上温热的气息，夹着清灵高尚的棋楠香气，一股脑儿的向我袭来，我的脑子，也乱了起来，一时恍惚，一时清醒。
　　马儿已经扬蹄跑起来了，眨眼间便穿过了东泰门。
　　“皇上您------”我仰起头，忍不住发问，但只看到皇上光洁的下颔。
　　“去东林苑。”皇上言简意赅的截断了我的话，表明了他不希望我再追问什么，我只好闭了嘴。
　　东林苑？
　　猝然间，我突地想到了汉武帝收纳卫子夫的——上林苑。
　　无可奈何，我只有僵硬的偎在皇上怀里，任马儿将我载向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