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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话凄凉(1) ...

  •   我沿着长长的画廊一直走,笔直的画廊却幽深得看不到尽头。

      “前面就是荷泽宫,万岁爷最喜欢在那儿休息了,”领路的太监毕恭毕敬地向我介绍,一边还小心地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揉着眼睛喃喃,“像啊……真是像。”

      “安德全!”花诚压低声音喝道,下得他赶紧改口,“老奴该死,一时猪油蒙了心随口乱肏的,二娘子莫怪。”说毕还不忘“啪啪”抽了自己两下耳光。

      “安公公不必如此,”我见他年纪一把了还这样子作贱,忙帮他转移话题,“哎,花将军在朝中担任何职啊?”

      “殿前侍卫统领。”花诚简洁地说。

      “那一定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了,”我笑容满面,“花将军想是很了解皇上吧?能不能行个方便教奴家几句,见了皇上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之类的。不然奴家说错了话事小,带累您和大将军没脸面那就不好了。”

      我明显的看到花诚的脸抽搐了一下像是牙疼:“你这样就行了,其他的不要管。”他隔了好一会儿才说。

      “到了,花将军请回吧。”安德全站在一个紧闭着的垂花大门前面冲着花诚说。

      “有劳安公公了。”花诚略一点头,转身走了。

      垂花门前面站着两排侍卫,见了我们也不答话,领头的两个上前一左一右地推开大门。进了门就是一个汉白玉透雕的二龙戏珠大影壁,下面站着一排侍卫。转过影壁是一溜的甬道通向荷泽宫正殿。

      “不对,”我似乎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这里好像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安德全一下子白了脸,两眼放光,“您想起什么来了?”

      我茫然地摇摇头,心绪莫名。仿佛很久以前我是来过这里的,但又久远模糊得像是前生的记忆——或许我以前就来过这里的,皇上不是封过我清妃吗?想是我以前就进过这宫,只是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而已。

      正想着,我们已经走道了甬道尽头,安德全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高喊:“民妇李岳氏请见万岁!”

      我也忙按着他先前吩咐的跪倒,跪倒前还不忘瞟了眼紧闭着的正殿门,心想这样远的距离还要传话让皇帝听见,也委实是有些难为了这个老人。

      “民妇李岳氏请见万岁!”“民妇李岳氏请见万岁!”安德全又喊了两声,苍老的背影在夜色中有些颤抖。

      “皇上不在?”我小声问他。

      “想是睡了,”他顿了顿,下面的话一下子就让我陷入了绝望,“我们就跪着等吧。”

      老娘哎,这天是越来越黑,难道我们就要在这里喝一夜的西北风?我欲哭无泪。

      正当我跪得双膝酸软得要扛不住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有人轻轻的冷笑了一声,一个飘忽而冷淡的声音在说:“宣。”

      安德全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东倒西歪地立稳后高喊:“宣民妇李岳氏觐见!”然后他喘口气小声对我说,“二娘子,老奴也只能走到这里,台阶上就上不去了,您自己去吧。”

      我胆战心惊地一步步走上台阶,朝着紧闭的大门走去。走到大门前我站住了往回看,希望安德全还没走能给我个提示什么的,可我回头一看,哪里还有安德全的影子?于是我只好站在那里等着里面那人的指示。

      “自己推。”南清謌的声音极轻极冷却很清晰,像是刚传到我耳边就止住了一样。看来他用的是内力,而且凭着刚才和现在的这两句话来看,内力还不弱。嗐,外面那些坊间流传的皇上病入膏肓以致目不能视物的话原来都是瞎扯,听南清謌这声气儿,春秋鼎盛着呢。

      我伸手一推,看似厚重的大门却是极灵活,无声无息的就开了。

      应该是我十年后又一次见到他吧,南清謌。但我却好像第一次见到他一般,默默地站在那里望着,说不出话来。因为我委实没有什么话要和他说,而且他看起来……看起来变化太大,以至于我根本就像不认识他似的只顾自己傻站着。记忆中的他是个什么样子呢?我把自己十年前的记忆反反复复地搜寻了好几遍,很抱歉的是竟然想不起他十年前的模样来。也许他对于我来说是太过于痛苦的回忆吧,以至于我痛苦得不愿意再把他记起。

      南清謌之前一直闭着的眼睛慢慢地睁开来,他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我不说话。

      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眼睛,也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可怕的眼睛。——他的左眼是汉人的黑色眸子,右眼却呈现出耀眼的冰蓝色。——据说这种冰蓝色是阿达皇室的古蔺律家族所独有,是古蔺律家族“天之子”的象征。——不过这种眸子在南乾看来,却只能是最可怕的威胁。

      现在这双美艳而冰冷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蓝色的像最寒冷的坚冰,黑色的像最深沉的暗夜。

      “你倒是过得不错啊,”他冷淡地开口,“人都出挑得这么好了,以前朕倒是没看出来。”

      我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忙跪下去高喊:“民妇李岳氏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毕以首触地不起。

      “规矩倒是没忘,她教得好啊。”南清謌低哑地笑着,脸浮在幽暗的烛光中显得分外诡异,“当时朕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才是正角儿。”

      “民女触犯天颜,罪该万死。”我的额头在冰冷的玉石地板上冻得生疼,脑筋却飞速地转开了:南清謌是什么意思?她是谁?我是什么正角儿?

      “雷霆和方君彦倒是懂怜香惜玉,都不肯跟你说实话。”南清謌玩味的笑声忽近忽远,“你刚才说什么?罪该万死?你的罪早就够死一万次了,你当真死一万次给朕看看啊?!”他突然飞身下阶一把把我拎起来,“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为什么不替她死?”

      “皇上若要民妇死,说一声就是。”我虚弱地笑了,也许对我来说,与其活着长期受他的折磨,被他赐死倒是对我格外开恩了。想到这里我的胆气又壮了一些,抬起头来直视着他。

      南清謌怕是没想到我竟然还有勇气跟他大眼瞪小眼的,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一松把我扔在地上:“起来。”他背过身上了台阶。

      我揉着膝盖爬起来。

      “上来坐。”南清謌指着他刚才坐过的龙榻。见我一时没反应,他笑了,语气讥诮:“怎么,怕了?”

      “民妇谨遵圣意。”我心一横,大不了就是一个死罢了,管他的,死前还坐了一回龙榻,倒也合算,想毕,我就一步步地上到了汉白玉砌的台阶的最高层,走到那龙榻面前,双膝下跪:“民妇贱躯,有污龙榻,惶恐之至。”请罪毕,我就坐了上去。

      南清謌站在一旁上上下下地把我打量了个遍,好半天才说:“到底是他的女儿,坐在这上面倒也罢了。”说毕就开始脱他外面穿着的一件玄色底暗花九龙云纹袍。

      我心里暗叫不好;该不会他现在就想把我怎么怎么地了吧?——嗐算了,他是皇上,要想怎样谁也不敢把他怎样,我就当白服务了一回就是了。

      他脱了外袍后却没有了下文,只是一下子把袍子抛在我的怀里:“穿上。”

      “呃?”他该不会是神志不清了吧?

      “穿上!”南清謌明显怒了,上前一步俯视着我,“要朕亲自动手吗?”

      我哆嗦了一下,忙抖抖索索的抖开了袍子穿上,袍子不知是什么料子裁出来的,很凉,穿在身上像是覆了一层水一样。

      “这样就有些像个样子了,”南清謌点点头,“今天朕没戴冠冕,明天再拿来给你戴看合适不合适,不合适也就只得再做了。”

      我理了理纷乱的心绪,开始仔细回想起他方才的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想来想去我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他该不会是想要我做皇帝吧——

      “想做皇上吗?”他果然说出了这个最可怕的结果。

      “想。”我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也许他就是喜欢这种有人和他对着干的调调儿,毕竟是皇帝,平时都没人敢和他对着干的,突然在十年前冒出了一个我来,所以他才这样对我上心。直到现在都还在试探我,想撩拨我和他对着干——想到这里我就释然了,你要我和你对着干,我偏顺着你的意思说话,哼!

      “很好。”南清謌居然笑了,“南清荣,你的女儿果然一个个都不是简单人物。我今天算是服了你了,哈哈哈……”他一路狂笑着离去。

      我的耳膜被他的笑声震得嗡嗡作响,好不容易等这笑声远了,我才开始回想他刚才说的话——对了,他刚才说了一个什么名字来着——嗯——哦——南清荣!对,就是南清荣!

      我一下子瘫软在龙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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