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花散里(3) ...
-
山南的坚持最终并没能挽回那几个队士的生命——他们未被灌下变若水,而被土方下令砍了头。
据山崎监察所说,这还是土方和山南各让一步的结果——土方见几个“太刀”(刽子手)都是无功而返,便放下架子亲自去见山南,然而山南依旧不肯开门,也不肯交出变若水。
土方并没有像往日那样暴跳如雷,他只是将手放在了门框上,低声冷冷地说:“你若是不同意也可以——老子砍了他们就是,哼。”他从鼻子里面笑出声来。
里面没有回答。
土方转过身正欲离开时,山南突然开口了,是沙哑低沉的声音,显然他已经坚持得很疲惫:“可以……作为一个武士死去,总比……”
“不人不鬼遭人厌弃地活着强。”他用一种奇妙的自厌语气说着话,声音温和而哀伤,“谢谢你了,土方桑。”
土方突然觉得不对劲,山南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感觉,让人觉得胸中气闷,仿佛堵了一团棉花又找不到具体的位置,这种感觉很不好。
土方一下子转过身来,伸出手正欲去拉纸门,“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次就暂时记下他们几个。”他打算拉开门之后就这样跟对方说。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门框的瞬间,“哗啦——”一声门被拉开了,山南披着衣服站在他对面,手扶着门框——土方注意到他居然用的是受伤的左手在拉门。
那只左手苍白而突兀地抠着门框,深得连指甲都有一小部分嵌入木头,骨节暴露经脉扭曲,里面的血管“突突”跳着,带动着手腕上面那道狰狞的伤疤仿佛活了一般一下一下的抽动。
他的眼神黑暗而倔强,仿佛里面有燎原烈火在静静地燃烧——和受伤的那天夜里一模一样。然后他用这种眼神看了土方一眼之后走掉了。
土方的手顺着门框滑落下来。
正在这时队里的监察山崎从走廊上路过,土方便叫住了他:“你去把尾形他们那几个太刀叫过来,告诉他们,不用灌变若水了,老规矩。”
“砍头?”
“嗯。”土方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见山崎领命打算离开,突然他又叫住了对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那一双深不见底的“鬼眼”正冷透地将对方从头顶扫到脚尖,土方的意思山崎很明白,就是如果你再让我发现掺和到这里面来,就有你好看了。
山崎低着头看不到面上的表情。他的后背又开始冒汗。
土方笑了一下,慢慢说:“这次处置队士,检视(检查尸体)由山南桑负责。”
然后他笑得越发厉害起来,嘴角裂开,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发出声音,他笑着重重地拍了山崎的肩头一下,然后离开了。
山崎在原地愣了许久,冷风沿着他的脖项灌进后背,一直到里面冷透了他才反应过来。
一片经冬不落的枯叶被风卷着吹到了他脚边,山崎抬头看了看在风中颤颤巍巍的树枝,以及树枝之间灰白惨淡支离破碎的天。
“天神啊。”他低声说。
*******************分割线********************
山崎的担心最终落了空——处置完那几个队士之后,山南从太刀手里接过人头一一检视过,然后冲土方点点头,面无表情。
土方看了一眼血淋淋的人头,冷声吩咐那几个太刀:“多弄点沙子来把血迹弄干净——闻着这味道叫人恶心。”
他带着几分讥讽的语气说着话,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山南,然而对方没有理会,自顾自地振了振衣袖,换了鞋上了走廊,向穿堂口走去。
他穿过穿堂口时正遇着千鹤端着一盆水往这边走,山南猛地出现把她吓得后退了一大步,双手一个不稳“哐当!”一声便把盆子翻倒在地,水溅得到处都是。
“对对——对不起!山南桑,我马,马上……”千鹤吓得结结巴巴起来,蹲下身子拼命去拧对方嗒嗒滴水的裙裤,也顾不得自己也被淋得浑身湿透,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那边正在收拾的几个太刀听得动静,纷纷好奇地往这面张望。“怎么啦总长?”这是尾形粗野的声音,然后便是“噔噔”地朝这面走来的脚步声。
“对不起是我……”千鹤怯生生地直起身子就要往那边走,手腕却猛地被山南拽住了。
“站住!”他压低声音厉喝,眼神冷厉如电,“不准过去!”
“是……”千鹤吓得愈发哆哆嗦嗦起来,站住了脚步。
“尾形君,场子都没弄干净你就想走?!”土方一声咆哮及时拉住了尾形的脚步,他忙不迭地一路小跑回来,吆喝着和另外几个队士一块清扫血迹去了。
土方烦躁地低声咒骂着走过来,正好看到山南千鹤两人湿淋淋的模样,千鹤个子矮,几乎全身都被水浇透了。
“谁允许你到这边来的?!给我滚回去!!!立刻!!!马上!!!”他大声咆哮着,紫色的眼眸里放出寒光,锋利如宝剑出鞘,“记住,以后不准踏入这个院子一步,快滚!!!”
千鹤战战兢兢地冲两人飞快地点了个头跑了。
“不想让她见血么?”望着千鹤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山南冷冷地说。
“啊。”土方觉得异常疲惫,他揉着额头随口应道,“不过是个小鬼罢了。”
山南推了推眼镜,突然笑了一下,他的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他最后说,然后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土方的背之后走了。
他走到自己做研究的那间院子,院子打扫得很干净,中间有一株很大的樱花,上面已经长出了豆子大小的花苞,过不了几天就会开了。
“今年的樱花还是开得迟了一些啊。”山南面上浮现出些许失望的神情。
“但终究……还是会开吧?”他低声对自己说,脸上带着淡淡期冀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