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泽塔

7、第 7 章 当

　　当祈瑾川透过病房门上的探视窗看进去的时候，祈峥正跪著给躺在床上的人擦脸。看著那个有著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的人，正细致著做著他一直想做的事，便惶惶然有些难过，好像自己在做一样，或是达成了长久以来的梦想。

　　那个人自五岁以後就再也没有见过了，也很少梦到。或许总是盼的太厉害，反而连那句古话也失灵了。直到几天前，他夹在拥挤嘈杂的人群中，仰视台上那个有着和他相似面孔的男人，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就站在病房外边等著，靠著墙，木然看着医院白色的天花板。

　　等祈峥出来，他已经在外面站了近一个小时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祈峥并没有看他，轻轻带上门，“看他们死透了么？你可以放心，不是这几天，不过也撑不了太久。”

　　“小峥……抱歉……”祈瑾川全身都像扎了针，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什么。

　　过了很久，祈峥摸着发酸的脖子，准备离开，下一刻手被拉住了。

　　“……他答应我了，你可以……”

　　未说出的话被硬生生的掐断在空气中，只剩一个可笑的尾音。祈瑾川慢慢抬头，对上的是那张被愤怒悲痛占据以至有些扭曲狰狞的脸。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力量死死扣住肩，那只手的主人用了多麽大的力，祈瑾川只觉得自己的肩正一块块的碎掉。他强忍住面目表情的看著对方。

　　“祈瑾川，你还真是一点点都没变。”他死死的盯著对方，眼光刀割般的落在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字一句的说，“你这种救世主的心态，什么时候能改改？”

　　“那个破地方我是不想去，但我更不想承你的情，你懂不懂？”他说完，甩了手一刻不留离开了，生怕沾了什么病毒。

　　一直没有反应的祈瑾川这时身子剧烈的抖了一下，迅速归於平静。他直直的站在原地很长时间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出现在医院的陆言州，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走到他面前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刚想开口叫他，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开，然後眼睁睁的看著祁瑾川表情痛苦的跪倒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捂著嘴，头埋的很低，全身都抖的厉害。

　　陆言州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是站著看著。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把地上的人拉起来抱在怀里，正准备打电话，突然那人抓住他的手，狼狈的摇头示意。陆言州无言，只得拿手帕拭掉不断从他口鼻中涌出的满脸的血，然後把他的头枕在自己肩上，轻轻的安抚他僵硬发抖的背。

　　很长时间祁瑾川才恢复到平常的样子，呼吸也渐渐柔和起来，整个儿软软的，刚才一折腾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陆言州低头看他，还是一副目光涣散的样子，又瞟到地上那块血迹斑斑的手帕上。白底和粘染了几乎大半的晦暗的红，巨大的反差刺著他眼睛有些难受，他下意识的别过脸去，却说不出这样的动作到底是在逃避什麽。思绪却顺著手帕想起来刚才的那一幕。
　　祁瑾川满脸血水中那双绝望悲戚的眼。以及眼里不断滚落的大颗大颗的水珠。混合著血水滴的开成满地的花。

　　陆言州揉揉眉心，淡淡的吐了口气出来。

　　陆言州将祁瑾川带回自己家，倒不是因为找不到酒店地址，只是看他这种状态住酒店，实在不是什么合适的选择。回到家，帮他放好了水，又怕他太累睡死在浴缸里，只能站在门口等他洗完，又帮他把湿头发吹干，看着他躺下，自己才回房。

　　然后躺下去，再醒来天已经大亮了。昨晚上整理文件以後不知道怎麽就睡过去了。他掀开被子去客房找祁瑾川，床已经空了。被子早就冰凉。床头留了一张驻唱时间表。

　　陆言州随意看了看，就把他放在睡衣口袋里。然後又放在了随身带的行程夹里，转身进了浴室。

　　他自己并没有察觉什麽。同平时一样早上在熟悉的餐厅吃早餐，依旧过10点以後进公司，看助理送过来的安排和当天的娱乐新闻，顺便联系了一下anna。现在手头并没工作，之前那位的工作也完全转交给其他人跟进，直接导致他一整天都无所事事。

　　祁瑾川比预定的时间早到了，和老板打了招呼就直接去调音。他几天前给第一次试唱的餐厅打了电话，老板在电话里惊讶了很久，一直说“以为你找了其他的地方”“这个餐厅条件不比其他”之类的，祁瑾川都淡淡的笑著说习惯了安静的地方。

　　下午三点到五点是他的段。昨天又发作了，近来发病的时间越来越长，却比从前频繁了一倍。而且自己根本不能控制。身上的药也越来越少，勉强只能撑半年不到。

　　他想起那人曾经说过，这种症状就像吸毒。需要靠药物压制，不然发作时简直生不如死。药只是暂时缓解，服用过后病情就会加重，药物随病情逐渐增加。最后大多数不是因为病，而是因为承受不住如此大的药量而送命。

　　他曾经想过戒掉，但是之后发现有人每次都他的饭菜中掺入少许药量的时候，他醒悟了。
　　不是戒不戒，戒不戒的掉的问题，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