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歌》张三竖

7、第 六 章

　　趁着如漆的夜色，吟儿悄悄跟着芝兰，芝兰并不得宠，在府中也是个老实人，平时看上去唯唯诺诺，甚少言语，却不知今夜，她瞒着众人，预备往何方而去？吟儿步履平静地保持在芝兰后面，确保她不会发现自己，忽见前方芝兰进了一座假山下的过道洞中，便没有再出来，吟儿隔湖相望，又不敢走近，又不知她在做些什么，正着急，直直地盯着那处假山，却见过道洞之下，隐隐有闪烁的火光。“她在烧什么？”吟儿心中如是想，她垂立在湖边，手中丝帕微微飘动，“得想个法子，让她在还没将这物事烧尽之时离开。”吟儿立刻捡起地上手掌大的一块石头，奋力往湖中丢去，在石头脱离手心之时，吟儿已藏身于一块石碑之后，石碑上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流苏阁。
　　芝兰看着火盆中渐渐燃烧的信纸，嘴里喃喃细语着什么，忽听见湖中传来落水之声，不免心中大骇，“难道有人？”她本欲待盆中信件消失殆尽之后，再将其倒于湖中，这样，方可让人没有察觉，可眼下，她惊慌失措，立刻捡起火盆就往回跑，一路东张西望，生怕有什么闪失，她如此慌乱，在经过流苏阁石碑之时，又怎么会发现，石碑之后，藏着一个人呢？
　　吟儿见芝兰果然惊慌地离开，便待芝兰消失无踪之后，走到假山下的洞中，天色似比方才稍稍亮了一点，但仅凭肉眼，依旧看不清这洞中有什么东西。她拿出火折子，对着稍稍一吹，便有一丝光线亮起来，她仔细地在洞中寻找，只见地上果然有一堆灰烬，她将火光逼近一看，脸上不觉露出一丝笑意，“这个芝兰，果然不怎么中用啊！”她说着便从灰烬中，取出了一方还未被烧及的信纸，乍看信中所写，吟儿一阵惊讶，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被洞中的矮凳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她立刻用手扶住洞中墙上的一块假石，但是奇怪的是，那块假石在承力不久之后，居然顺着吟儿手扶的方向，缓缓向下移动，吟儿又是一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流苏阁中，有甚机关暗道？”吟儿果然聪明，在假石对面的石墙上，在这假山下过道洞中背靠流苏阁大宅的墙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石门，正在悄无声息地打开。
　　天微微亮了，京城的城门刚刚打开，便有一人身着夜行衣，骑着快马飞驰而进，守城门的将士还未来得及拦下盘问，便看见马上之人向他们投掷了一块令牌，他们捡起一看，上面写着朱漆红的几个大字：镇北大将军。
　　京城中人都已经习惯早起，现在已是酉时刚过一刻，偶有世家纨绔子弟，缠绵床榻，温香软玉，自不在话下。但大多老百姓们已早早地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大街上的店铺，老板们陆陆续续准备开门做生意了，于是这些一早来到大街上的人，便看见刚才从城门疾驰而入的一人一马，这一人一马依旧疾驰在较平时已是空旷的大街上，最后，马上之人“吁”一声，手中紧拉缰绳，停在了京城太尉府的大门前。
　　袁路轩面对去而复返的吟儿，心中顿时了然一切，两年前自己的父亲在流苏阁中一住就是半年，众人只道是这林之清妖媚成性，迷惑了将军，使将军居然丝毫不理其余妾侍与其他之事，连大夫人那里，有事要找将军，也只得去流苏阁中请，现在看来，原来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袁路轩看着吟儿：“难道父亲早知我们会对九夫人不利？欲除之而后快？”吟儿见袁路轩面色凝重，便说：“我看将军也是以防万一，今日之事，将军也未必就能料到，不过，以将军的深谋远虑，再看战场上的变化无情，他一定也是想到了，若有一天，自己有甚不测，这九夫人与七少爷••••••”袁路轩面色已是难看之极，吟儿闭口不再言语。袁路轩愤愤道：“好，好啊，好父亲，枉我为他的死好一阵悲伤难过，枉我母亲看见他的尸体时肝肠寸断，他心里却只有那个女子，只有那个孽种，只为他们做打算。”吟儿见袁路轩如此，立刻抚着他的手臂，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少爷不必如此，现下将军府已是少爷的了，只要那七少爷未出定城，要找出来，还不简单？”说着又用手轻抚袁路轩的胸膛。袁路轩又想起此事的来源，便问：“那个贱人的信呢？”吟儿取了出来交给他，他看了一眼，“好啊，原来我身边尽是些吃里爬外的家伙！”吟儿听了此话，便从袁路轩怀里离了出来，神情淡然，冷冷地说：“既如此，吟儿还是告退了，免得少爷嫌奴婢碍眼。”袁路轩自知失言，一把拉住吟儿，“吟儿哪里的话，我又不是说你，再说，我身边，又怎么少得了你呢？”吟儿听了复又笑着倚在袁路轩怀中，问：“那少爷现在准备怎么办？”袁路轩将残余的信纸收好，眼中精光乍露，“眼下，找到袁子衿才是最要紧，你先帮我盯着芝兰。我现在就去找母亲商议。”袁路轩说完就走出了房间。吟儿看着袁路轩步履匆匆的背影，心中想：“将军连自己会遭遇不测都想到了，那么如果哪天我对你没什么用处了，以我知道你那么多的秘密，你还会留我，在身边吗？”
　　长房大夫人房中发出一声长叹，听了袁路轩的话，大夫人心中顿感一片凄凉，想自己碧玉年华就与将军成亲，以为今后可与将军长相厮守，她也知道，男人三妻四妾实乃平常之事，眼见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妙龄女子进入府中成为将军侍妾，她也毫无怨言，直到林之清，将军实在是糊涂啊，怎么能一时冲动把林之清取进门来呢？这究竟是福还是祸？大夫人悲愤难平，口中喃喃：“冤孽，究竟是冤孽啊！”袁路轩不明母亲何意，便问：“母亲何出此言？”大夫人看看自己儿子，又转头看着将军灵位，“林之清刚入府时，我只道是将军贪恋她的美貌与柔情，可是后来才渐渐明白，将军已是真心爱上了林之清，并且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这个时候我才幡然醒悟，想要重新夺回将军的心，于是便动用娘家的关系，开始着手调查林之清的背景。”袁路轩听到这里，见母亲脸上一片欲言又止之意，便问：“她不就是一个青楼女子吗？看母亲神色，难道她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背景？”大夫人忽的扭头看着袁路轩，道：“她真实的背景，不仅仅是见不得人这么简单，你听着，今日我所言与你，万万不得让这世间第三人知道。”袁路轩见母亲面色严肃异常，只到：“是，孩儿绝不让任何人知道母亲今日所言。”大夫人吸一口气，又转而对着将军的灵位，轻轻说，“她林之清，本名萧鸣凤，乃是前朝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