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歌》张三竖

6、第 五 章

　　子衿醒来时，看见灵玉正扑在自己榻前，似是浅眠，便轻轻叫了声“灵玉姐姐”，灵玉应声醒来，见子衿已经睡醒，便问他：“少爷已经睡了好多个时辰了，肚子可是饿了？”灵玉语气轻灵，脸上带着笑，似往昔逗弄子衿一般，子衿看灵玉脸上表情，便也如她一样笑着点头，“嗯。”灵玉笑笑，又说：“现在离天亮还有几个时称呢，不若少爷再睡会儿，我去弄吃的。”子衿又笑着点点头，灵玉转身往屋外走，到门口时，子衿忽又问，“灵玉姐姐，这里是哪里啊？”灵玉一愣，复又笑道，“是宁伯伯家啊！”灵玉见子衿眼神似有所悟，便低下头，匆匆去了，似乎是怕子衿，再问她什么！子衿又躺在床上，只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一双灵动的眼睛一眨一眨，又想起昨天的事情，心中不明所以的伤痛，忆及昔日娘亲总不言语，可总对他笑，有时是微微地笑，有时用手遮住嘴笑，眼角眉梢，总让子衿觉得高兴，也就跟着娘亲一块儿，“咯咯咯”地笑着，此时，娘亲已经不在了。记得灵玉姐姐告诉过自己，父亲是非常非常喜欢自己的，常常来看他，给他带吃的，玩的，自己手腕上带着的小玉坠，便是父亲带来给子衿的，子衿一直带着，已是两年多了，但到底父亲在子衿心中，也没留下多少念想，娘亲，娘亲，幼小的子衿，此时只愿回想着娘亲的眼，娘亲的笑，于是子衿也笑着，嘴角渐渐弯成一个可爱的弧度，可是，子衿稚嫩的眼角上，还挂着泪呢！
　　天还黑着，将军府中各人，都各怀心事，五夫人与正浩也是一夜未睡，此刻，正浩还守在父亲灵前，身边本有几位弟妹，但都因年纪太小，被各自的娘亲带回屋中了，只余正浩一人。他心中想着，子衿现在宁大人府，虽暂时无妨，但也瞒不了大哥多久，他现在已是定城太守，正一品护国公，如要带自己的弟弟回府，就是皇上，也没有理由阻挠的。其余几位夫人，已无人能跟大夫人分庭抗礼，都是些做不了主的，眼下的情况，还真的是长房一家独大，虽不怕大哥查到自己头上，但也不想连累母亲，要不是自己与母亲身后有外公撑腰，怕自己母子俩这些年，也不会有这诸多动作。想起外公乃是当朝太尉，母亲应该无甚大碍，最首要的，还是子衿，现下他又没了爹娘，孤苦伶仃，要是让人知晓他现在何处，以大夫人恨极九姨娘之心，子衿还真是危在旦夕啊！正浩独自在灵堂中，一边为父亲守灵，一边仔细思考这眼下的局势，试图某一个万全之策，将子衿乔装送出定城？如有不慎，被大哥抓住，定个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岂不害了子衿？说到底，子衿怎么也是这将军府的七少爷，虽不到三岁，但现在将军已经不在，这世间的事，还不是大哥说了算，以大夫人娘家在朝中的权势，要一个三岁小儿的命，还不是不费吹灰之力！正浩苦思冥想，却不得甚解。
　　这时，五夫人也来到灵堂，跪在正浩身边，上了住香。“娘亲，你怎么还没睡？”五夫人只看着将军灵位，并没有转头看自己儿子，轻声说：“今日吟儿已将你送子衿出府的事告诉了袁路轩，我看长房那边明日便会下手搜查子衿的下落，以将军在定城的威名，袁路轩若是通告全城将军府丢失了七少爷，只怕全城的人都会全力协助调查，宁大人那里，也不是个安全的去处，他跟将军兄弟之情世人皆知，只怕是瞒不了多久，我思前想后，只有一个法子。”正浩听到这，深吸一口气，忙问：“什么法子？”五夫人悄悄递一封信与正浩，说：“我已着书一封，今夜大夫人的稍子，或是在外搜寻，或是在各房盯着，这灵堂反而是最容易出纰漏的地方，你不要去别处，直接从这里离开，然后派自己的人，连夜将信送到京城你外公那里，记住，你的时间不多，办妥之后，速速回来。”正浩神色一紧，将信藏于里衣内，便慢慢起身去了。五夫人轻叹一声，心中想“爹，你的女婿今日停灵，您为何不来呢？”接着她合掌对着将军灵位深深一拜，“袁飞，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袁路轩因为劳累了一天，众人都劝他回屋去休息，此刻，在他的房间内，却是一室旖旎，时有女子的嘤咛之声响起，不多时，屋内亮起一盏灯。袁路轩只着亵裤坐在屋子中央，床上有一女子静静看着他，“你今日，倒是行事匆忙啊!”袁路轩叹口气，道：“今日事情太多，有些累了。”复又问：“今日，宁闲进了流苏阁真如小厮说的，只是上香？”女子笑笑，坐起身来不慌不忙穿着衣裳，“那宁闲虽年岁较大，但是以他对流苏阁的熟悉程度，想要躲过你那些筋疲力尽的稍子，却是不难的。”袁路轩走到女子身后，一把将她拦在怀里，“噢，这么说，他还干了别的事？”女子回过身来，轻靠在袁路轩赤裸的胸膛上，说：“他去了将军的书房。”袁路轩顿感疑惑，“书房？”女子抬起头来，见袁路轩盯着她，又说：“对，书房，但是待他走后，我进去查看过，书房内并无异样，似他从未进去过。”袁路轩思虑片刻，又问，“他在里面，呆了多长时间？”女子细细回想，说：“有小半柱香的时间。”袁路轩放开女子，又坐回床边，心中暗道，“难道他真的仅仅是去凭吊？”他回过神来，见女子已穿好衣裳，便对她说：“你今日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女子轻轻吸一口气，对袁路轩行了一礼，便转身走了。
　　她轻轻关上房门，朝四周望了望，天色依旧漆黑一片，周围也似没有人，这条路，她已走了记不清多少次了，自是不会走错的。她不慌不忙走在袁路轩的园子里，忽的，她看见不远处有一厢房，亮起了微弱的光，她停下脚步，心中想现在天色尚早，该不会有人此刻起身，便轻轻地往那厢房走去，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袁路轩一侍妾的屋子，待她还未走进时，灯又灭了，她匆忙藏身于假山之后，果不然，屋子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女子，天虽然黑，但是凭感觉，她也知道，那是袁路轩的第一个小妾，名唤芝兰。女子见芝兰形色匆匆的走出了园子，便慢慢从假山后走了出来，悄悄跟着她。如此小心谨慎，心思缜密，又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子，袁路轩又岂会不看中她，这府中多少见不得人的事，都是在这女子的眼皮下发生的，她不是什么旁的人，正是——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