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歌》张三竖

5、第 四 章

　　宁闲忆及此处，已经走到房门口，本想敲门进屋，却又怕打扰了屋中之人休息，于是怏怏地转身要走，没走两步，他像是听到屋中传来一声啜泣，又停了下来，静静立在门前，仔细一听，分明是女子在伤心哭泣，便开口轻轻道：“姑娘，老夫可方便进屋？”不久之后，门轻轻地开了，宁闲只见一女作丫鬟打扮，面容沉静，眼角眉梢尽透伤怀之色，正是灵玉。
　　灵玉朝宁闲躬身一礼，又悄声说：“少爷此刻已经睡了，宁大人有何事？”宁闲引了灵玉至园中，才开口道：“姑娘为何深夜哭泣？”灵玉面色一紧，又低下头去，“今日夫人随着将军去时，吩咐奴婢要照顾好少爷，可是眼下看来，奴婢不知能否完成夫人遗愿！”宁闲听了此话，深感不惑，“莫非，姑娘认为老夫不能护子衿周全？”灵玉连忙摇头，“不，奴婢并无此意，只是，宁大人终究是外人，如是大夫人和大少爷找到我们，我们是没有理由不会去的，可是一旦回去，只怕，只怕少爷他，凶多吉少！”说着灵玉又泪眼涟涟，用手轻轻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来。宁闲听了，长叹一口气，“姑娘不必如此担心，正浩虽不及及冠之年，但是勇敢果断，做事成稳，想来将军府中一切，他们母子自会打点，子衿与你在我这里，虽那袁路轩现为定城太守，一时半会却也不敢动老夫分毫，现下，你的事情是要尽力让子衿忘记今日之事，他还太小，不应有此遭遇啊！”灵玉听了，心已经顿时落下一大半，只说：“是，奴婢会尽力让小少爷快乐起来的。”
　　今日将军府中人来人往，具是身着丧服，头戴白巾，一时间，哭声四处而起，看不尽的悲凉之色。小厮在大厅外唱道：“有客到。”大夫人和袁路轩估摸着，此人也应该到了。袁路轩快步迎上去，脸色凛然，“宁大人请！”宁闲回袁路轩一礼，眼光一直盯着堂中棺椁，并未看袁路轩一眼。他直直走到袁飞灵柩前，怅然若失一番，心中道，“想你我二人乃生死之交，生前将军对我可谓肝胆相照，如今你我却阴阳相隔，将军放心，老朽定保子衿一子，长大成人。”宁闲凭吊一番，又对大夫人宽慰几句，只是大夫人神情冷淡，宁闲也似口不从心。宁闲刚要离开大堂，却又想起另一桩事，想问这府中掌势之大夫人，忽又觉得不妥，于是走时对跪在不远处正看着自己的正浩微一闭眼，正浩已是了然于胸。
　　“小七他现在可好？”正浩退出灵堂与宁闲一前一后至一偏厢房时，脱口而出的便是这句话，宁闲说：“还好，灵玉那丫头陪着他，我府中也有与他年纪相仿之人跟他一处相处，想来，他慢慢会得到开解的。”正浩听了此言，似松了口气，又问：“不知大人引小子前来，是为何事？”宁闲正色道：“我想去看看，九夫人。”正浩面露难色，说：“此事，怕是有些麻烦，九姨娘的灵柩现在流苏阁中，我上次从阁中带着子衿和灵玉偷跑出来，已是艰难，现在，怕是这府中到处都有大哥的眼线，要想避过他们，怕是难如登天啊！”宁闲一听此言，面色骤紧，即说：“你快回去，莫让人知晓你我今日见面之事，我自去流苏阁。”正浩一听此言，立刻闪身离开。宁闲自语道：“我宁闲要去流苏阁，不用避开谁的眼线，哼！”语毕便大步流星地朝流苏阁去了。
　　这边厢袁路轩忙得不可开交，大夫人只接见来客，回礼，已是倍感疲劳，灵堂中，谁也没有觉察到正浩偷偷回来，也没有谁知道，他刚刚离开过。五夫人见儿子已悄然跪在自己身后，再看大夫人一眼，知道已是无碍。又时，小厮匆匆来报，说宁闲宁大人不顾家奴劝阻，已闯入流苏阁中，众人听了心中皆是一凛，正浩觉得好笑，但脸上并无其他表情，只眼色，渐趋明亮。袁路轩破口骂到：“这个老匹夫。”大夫人也是颇为愤怒，开口道：“这也太不像话了，本夫人这就去会会他。”大夫人刚要起身，便听见门外小厮唱道：“曹丞相到。”
　　林之清的遗体静静放置在流苏阁的灵堂中，并没有人前来吊唁，想大夫人也不会为她操办丧礼，只两个丫头蹲在灵前烧些纸钱。宁闲将一干奴仆抛在身后，并不在意，只到了灵前便慢下步子，命正在烧纸的丫鬟为他奉香，将军还在时，这宁闲乃是将军府的常客，一年中，倒有两三月是住在这将军府中的，与将军下棋对弈，开怀畅饮，流苏阁中的丫头，个个都认得他，便乖乖去拿了香，递与宁闲。宁闲跪于灵前上香之后，命丫头们退下，又见灵堂之外已无人，便又喃喃念道：“弟妹此随将军一去，情深意重，身前一事，弟妹尽可放心，子衿一事，老夫定当竭尽权力，而那个秘密，也不会再有人知道。”说完便起身朝流苏阁中特为将军所设的书房中去了。宁闲来到书房，见一应物事如原先所见，并无异样，他一眼便看见置于书房正中的书桌之上，那一方红丝砚台，宁闲迅速关上门，从里衣内取出一方与桌上一模一样的砚台放于桌上，将原先那方砚台包好放于里衣内，他拍拍胸脯，似安心一般，又将拿出来的砚台摆设成之前一样，便离开了。
　　众人只见曹丞相声泪俱下的走进来，口中大呼：“将军啊，将军，想你正值壮年，却为何•••为何突然就撒手人寰啊！”大夫人心中只觉恶心，眼中一片厉色，看一眼将军棺椁，又见曹丞相一步不稳险些跌倒，袁路轩忙上前搀扶，大夫人眼中又泛起泪来。曹丞相跪到将军灵前，放声大哭，口中尽是些想昔日与将军同朝为官，共同为皇上出谋划策，深觉将军大义凛然，一片赤诚，忠心耿耿之言。堂中众人听了这些话，也似更加伤心，五夫人与正浩，忆及将军昔日之清，复又难过起来。只大夫人与袁路轩神情淡然，袁路轩盯着曹丞相背影，眼中尽是愤恨之色，大夫人微微低头，并未看曹丞相，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曹丞相起身朝大夫人与袁路轩走过来，“夫人和公子请节哀顺变，千万要保重啊！”大夫人听了这话只觉得恶心，微一闭眼，眼泪便流了下来。袁路轩自是与曹丞相寒暄一番，言及今后官场之事要请曹丞相多多提点与照顾。大夫人在一旁并不言语，始终是低头皱眉，只是曹丞相步出灵堂一步一步离开之时，大夫人慢慢抬起头来望着他的背影，看起来并无异样，却只有袁路轩知道母亲此刻所想，便扶住母亲的手，对她耳语：“母亲不必如此，他日我定要叫他血债血偿。”
　　宁闲离开将军府不久后，却有一人缓缓行至流苏阁书房门前，她轻轻推开门，见房中各物并无反常，低头细思，又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