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歌》张三竖

3、第 二 章

　　将军府一时悲恸无比，袁路轩振作精神，擦去眼泪，扶母亲于正位之上坐下，又吩咐家奴安顿好父亲灵柩，召集府中其余侍妾及庶子于正殿按辈分坐下，正要对众人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响起一声唱名，“圣旨到。”前来宣旨的依旧是大内太监总管，敬公公。“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将军袁飞于兹利国大战胜利之时，忽遭敌方暗算，不幸离世，朕深感悲切，今痛失良将，令山河齐哀，朕特封袁飞大将军嫡长子袁路轩为定城太守，袭护国公爵位，封袁飞大将军正室夫人卢绮月为一品诰命夫人，另赐袁飞大将军以郡王之礼下葬，钦此。”袁路轩带领众人接旨，自对敬公公颂一番感恩戴德之言，再言表将军府上下对皇上的一片忠心，要带父亲效忠皇上，敬公公对袁路轩及大夫人也是多有安慰一番，再言及皇上的哀痛，众人眼中复又一片悲哀之情。
　　待敬公公走后，袁路轩命各人各司其职，安礼准备父亲下葬之事，便散了众人。五夫人走出大堂之后，顿感府中一片悲凉，心中难受，对身边的儿子轻轻地说：“以后，不仅这将军府，就是整个定城，都是长房袁路轩的天下了，正浩，我们不能毫无打算。”袁正浩擦去眼角余泪，声音有些哽咽，“娘，我听您的，大哥平日里便不把我等兄弟放在眼里，现在又袭了父亲护国公的爵位，以后，怕是日子难过。”五夫人紧握袁正浩的双手，“孩子，你怕吗？”正浩反握住母亲的手，“娘，孩儿定不会让您受委屈的。”五夫人眼中含泪，心中顿感欣慰，“现在，你得去流苏阁走一趟，悄悄地去。”正浩神色一秉，“是，九姨娘那里，怕是还不知道，但是她的身子，也不知道经不经得住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五夫人拉着儿子边走边说：“管不了那么多了，之清不能不知道将军的事，切记让她保重，她还有子衿，为了子衿，也得活下去，只是长房那边，怕是已经容不得这母子二人了，这之后，咱们再从长计议。”正浩微一点头，便辞了母亲，往流苏阁去了，五夫人望着正浩背影，喃喃道：“于之清，有子衿，正浩，娘亲定要等到你出人头地的那一天。”
　　灵玉服侍夫人躺下，又预备带子衿去园中玩耍一番，再去厨房熬新拿回来的药，刚打开门，却见袁正浩急匆匆赶来，她急忙拉了子衿出门，并关好门窗，便对匆匆走进的袁正浩说：“三少爷，何事这么急？”正浩见子衿笑嘻嘻地看着他，喊了一声：“三哥。”便慢慢蹲下身，扶住子衿肩膀，“小七，小七•••”正浩只是缓缓念着子衿小名，似是不忍心据实相告。灵玉在一旁看着着急，“三少爷，到底出了何事，您到是快说啊！”正浩看一眼灵玉，又回过头对子衿说：“小七，咱们的父亲，归天了。”灵玉忽闻次噩耗，心中大骇，急忙拉起正浩，“三少爷，您说的是•••是真的？”灵玉只消看着正浩的眼神，便知他所言非虚，子衿刚刚想问父亲怎么了，却看着三哥面上一片悲痛，又见灵玉姐姐眼神空洞，似遭逢了什么大难，忽的好像就明白了什么是“归天”。他拉住正浩的衣襟，一双小手憋得红了，“三哥，你说，父亲，是不是，父亲不再来陪子衿玩耍，也不来看娘亲了？”正浩忽觉子衿一瞬间似是长大了不少，尽然隐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抱起子衿，“小七，以后，三哥会常常来陪你的，好不好？”子衿愣了，他似乎明白，却又不甚明白，只是觉得天上的云朵，变了颜色，于是扑到三哥怀里，默默哭了起来。
　　灵玉忽然想起夫人于房内刚睡下，也不知睡着了没有，会不会听见自己与三少爷的一番谈话，便轻轻拉开房门，朝里面望了一眼，尽不知，这一眼，吓得她一身冷汗，正浩抱着子衿也望房里看，只见林之清早已不在床上躺着，已经独自坐到了梳妆台前，用梳子理着自己久不打理的头发。灵玉大骇，急忙跑进去，正浩抱着子衿也跟在后面，“夫人，您怎么起来了？快躺下吧，不然病情又该加重了！”子衿从正浩身上下来，跑到娘亲面前，“娘亲，三哥说父亲归天了，以后都不来了。”说着便大声哭了起来，灵玉内心又是一惊，看着林之清，正浩转过头去，不忍再看。林之清揽过子衿，把他拥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子衿的头，“正浩。”正浩忽闻这声音，心中巨惊，“这是，这是九姨娘在叫我？”林之清转过身来，看着灵玉和正浩，拥着子衿的双手并无松开，“正浩，方才之事，我已知晓，将军去了，我自是也不能活了，本来就时日无多，这样，也好！”灵玉“砰”的一声就跪下了，哭着说：“夫人，夫人•••您受委屈了，这么多的日子，我尽不知•••我尽不知呀！”林之清想扶起灵玉，灵玉尽是不起。复又看着正浩，“我与你母亲也是进了这将军府才相识的，你母亲心胸宽广，为人坦荡，这几年，多有你们母子的照顾，难得子衿有你这样一位好哥哥，要说子衿福薄，却又有你在身边保护他，我该知足了。”正浩也向林之清跪下，“九姨娘，切莫说这丧气不详之话，今后在这将军府中，也只有您，能与母亲并肩同行了。”林之清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渐趋嘶哑，“正浩，我已行将就木，也是不行了，苦了你母亲，步步为营，所做的一切，付之东流。”正浩见林之清越来越虚弱，眼神迷离，似在寻找怀中的子衿，急忙与灵玉一起将林之清扶到床上躺下，子衿一把牵住母亲的手，他初闻母亲言语，心中大喜，却又覆灭，袁子衿以两岁幼龄，一悲一喜，滋味尽在其中。
　　“正浩，灵玉••••”二人急忙跪于子衿两旁，正浩心痛难当，灵玉声泪俱下，这二人心中都明白，九夫人林之清，怕是要随将军去了！“子衿，就交给你们了，这孩子聪明伶俐，乖巧懂事，莫让他因什么痴嗔爱恨蒙了心，污了眼。”说着又望向子衿，见他一双眼睛通红，嘴唇颤抖地紧闭着，似在极力忍着，不让自己再哭出来，林之清的手与子衿的手握在一处，转头看着帐顶，似看着一片蔚蓝的天空，云朵自由自在，风中带着桃花的清香，一众姐妹嬉笑跳闹着，在不远处，似有一人，驰马飞奔而来，面容俊朗，英姿飒爽，似天下一切皆是虚空，只独有自己，这马上入仙般的人儿，眼中独有她林之清一个。正浩轻轻扶着子衿的肩膀，灵玉早已是哭成泪人，连力气都不济了，只瘫在那里。林之清又幽幽道：“我本是沦落风尘之人，世人言我容貌倾城，又是红颜薄命，此话不假，却又不得当真。那年杏花微雨，他对我说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于是只一眼，我便知道，此生若有何福分，便是遇见了他，此去经年，终究•••是我的福！”子衿一时没有抓紧母亲的手，那支纤巧，便永坠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