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歌》张三竖

2、第 一 章

　　“将军这一战，已是两年之久，为何迟迟未归，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说话的妇人立于大堂正位之前，身着锦衣华服，头戴金钗玉瑁，一身华丽装扮自不必多言。她眼神幽深的望着自己的儿子，问出刚才的话，“母亲也不必想得太多，父亲在世间素有战神之威名，想来应该是有旁的什么事，阻了父亲的归程。”妇人长叹一口气，“但愿如此！”复又看着自己的儿子，此子已是及冠之年，跟自己的样貌颇为相似，一身风流倜傥，行事也颇为果断，堪当大任。她忽又想起了另一桩事，“那流苏阁中的母子，怎么样了？”“母亲所指，是其母，还是其子？”妇人往大堂的窗户及门口统统扫视一遍，见没有什么异样之人，便说：“当然是两者皆有。”站在妇人面前的少年吸一口气，接着道：“其母，怕是时日无多了，至于那小子，现下才两岁不多，以后，也不会对我们长房之人有甚威胁！”妇人眼中露出一丝得意之色，轻笑一声，“就算她容颜倾城又如何，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凡人，是凡人，就得有香消玉殒的一刻，这一刻，还不是掌握在你我母子手中！”她牵住儿子的手，轻抚两下，眼中尽是赞许之色，少年又道：“母亲，现下父亲归期难定，这府中大小事物，皆由你我掌管，儿子自会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时候做，让它在合适的时间地点发生，让一切皆看似顺其自然。”母亲微笑道：“娘亲的路轩，长大了！”
　　住在流苏阁中的母子，正是林之清与其子——子衿。自从诞下子衿半年后，袁飞便接到朝中重任，大旗国边境这些年来一直是无人来犯，但不知为何，从子衿诞下之后，便一直受到位于大旗国西方兹利国断断续续的干扰，杀人放火，强抢财务，甚至辱及妇孺，据探子回报，这次兹利国更是集结十万大军，意图大举南下，进攻大旗国。因此上种种，朝廷这才让战神之名名扬四海的袁飞再披战袍，只是他这一走，却苦了这对在家中地位尴尬的母子，若将军在，这林之清与子衿自是众人眼中的香饽饽，将军对这对母子的宠爱早已是无以复加，子衿出生不过半年，流苏阁中的各种孩提之物一应俱全，将军甚至亲自动手为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子衿做了木马，木剑之物，可见这对母子在将军心中的分量，府中众人哪敢有丝毫怠慢，起初将军刚出战不久，林之清身边的人还尽心尽力为其办事，也不敢稍有马虎，可日子久了，大家也就怠慢了，近几月更是出现子衿不慎摔破头皮，更甚滑入池塘等事，林之清心知不妙，只带了子衿深居于流苏阁内，身边的丫鬟也只留了几个信得过的，如今，林之清突患重疾，卧病在床已是一月之久，她看着已是两岁的儿子，回忆着将军与自己母子同起同睡，同进同出的日子，不免心中感慨。将军常夸奖子衿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还不及周岁便会叫爹娘了，将军多是抱着子衿，与林之清讨论子衿的眼睛鼻子像谁，脸蛋嘴巴又像谁，或是夫妻下棋对弈，子衿安静睡于夫妻身旁，这对夫妻的喜悦之情，自是不在话下，可是林之清现下的光景，早已是远不如从前了！
　　“夫人。”丫鬟灵玉站在林之清床前，轻轻地唤了一声，却见林之清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子衿，此刻子衿坐在离林之清不远的小床上，手里拿着将军带回的拨浪鼓，“咚咚咚”地摇着，时不时站起身来，唤一声“娘亲”，模样煞是可爱。林之清想起近日之世情，不免眼中有热。“夫人，您还是吃点东西吧，小少爷还需要您照顾啊！”林之清心中称道，在灵玉的搀扶下，勉力坐起来，灵玉忙去将放在桌上的饭菜端到林之清面前，可是林之清却没有丝毫食欲，刚吞下两口，便几欲呕吐，到了也没吞下多少。子衿见了急忙爬下床，迈着小步子匆匆跑到母亲身后，轻轻的在母亲背上捶将起来，林之清眼中也总算露出几率幸福的颜色。灵玉见了，笑着对林之清说：“您看，小少爷多懂事啊，等小少爷长大，夫人您还有享不尽的福，眼下，可要撑住，等将军回来啊！”林之清心中暗想，“世事难料，这女子闺阁中，也难知晓边关战事究竟如何，更是不知，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再见将军一面。”思及此，林之清只是抱了子衿在怀中，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子衿安静靠在林之清怀里，轻轻地说：“娘亲，快点好起来呀！”因将军府现在是长房夫人掌势，这流苏阁与外围接触极少，这屋中三人又怎么会知道，此刻，大将军府正殿之上，已是惊天动地了。
　　大夫人带着儿子以及一众妾侍与庶子，还有早已是跪在地上恸哭的一众家奴，她见身边之人无不是声泪俱下，接着便看见自己的儿子——袁路轩缓缓跪下，用膝盖行于一口棺木之前，他双手扶在棺木沿上，抬头看了一眼棺木中的情景，复又低下头似是极为痛苦，接着便回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眼里已是一汪晶莹，泪水应声而下，“母亲，父亲大人他，去了！”大夫人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行至儿子身边，再看看躺在棺木里的人，正是大旗国的护国公，战无不胜的袁飞大将军，亦是自己的结发丈夫，自己儿子的生身父亲，袁飞。大夫人忽地双眼一闭，急匆匆退后几步，木愣地倒在一旁的椅子上，嘴里喃喃念到：“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可能，这一切都是假的，一定是曹丞相搞的鬼，一定是他，这个贱人！”袁路轩见母亲神情有异，也听不清她在念叨些什么，急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躬身唤道：“母亲，您可要保重啊！”大夫人听见儿子的话，双眼一睁，盯着棺木，对儿子说：“你扶我过去看清楚。”正殿中的家奴与其余的几位侧室均停下哭泣，凝神屏气，看着大夫人的一举一动。大夫人在儿子的搀扶下复又走到棺木前，眼神犀利地盯着袁飞的尸体，她抓紧袁路轩的手臂，只直直地望着袁飞的尸体，忽地，袁路轩感到母亲抓在自己臂上的手松了，他转头看着母亲，只见她伤心地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又叹口气，便对府中众人道：“将军，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