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歌》张三竖

1、引子

　　在定城偏北的一座大宅子里，子衿幽幽地望着放在屋子中间圆桌之上的一封书信，信封上的字迹子衿并不熟悉，他静静地坐在床上，似是刚醒，却又似一夜未睡，那封信在子衿的视线中，一动未动。子衿忽然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渐趋明朗，他心中想着：迟早也是要等到这封信的。他轻轻走过去拿起书信，复又拆开，将信纸轻轻一扬，未来一切，尽在这信中的每一字上！

　　在二十年前的定城中，有一件大事是城中无人不知的，那就是镇北大将军袁飞迎娶自己的第九房妻妾——林之清。当日，林之清并没有看见街道两旁夹道围观的人群，也不知迎亲轿外的袁飞那一天是如斯地风神俊秀，喜悦之情自是溢于言表。那日天朗气清，明日高照，迎亲队伍足足占了大街一半之上，袁飞心中痛快，于当日在将军府大殿之上，许下对林之清一心一意，绝不再娶的誓言。众人只当袁将军乃性情中人，心中一时喜悦，并没有几人把将军此话当真，但谁也没有看见，红盖头之下的林之清，眼神中藏匿着无尽的温暖。
　　一应繁文缛节之后，袁飞自是喜字当头，与生平亲友，朝中大臣应酬一番，不在话下。
　　“也不知，这大将军家中的其余八位夫人今日是何等心情？”“程大人此话说得正是，想那林之清不过一青楼女子，奈何大将军却毫不在乎，今日纳妾，似比几年前，迎娶正室夫人的排场还要了得，想来以后，这大将军府中怕是有热闹瞧咯！”程大人偷瞄一眼新郎，又与身旁的同僚窃窃私语一阵，想来无心分享这府中今日的一切繁华与喜悦。又时，有一小厮匆匆跑来找到新郎，对新郎耳语道：“将军，朝中敬公公正在前来宣旨的途中。”袁飞侧头一撇，只一个字：“迎。”当敬公公行至大将军府时，袁飞已带领所有在席之人跪迎。敬公公帽檐微点，即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朝闻镇北大将军今日纳妾，朕特加封镇北大将军袁飞为正一品护国公，食禄万石，另赐玉如意一对，意新婚夫妇事事逞心如意，白头偕老！钦此。”袁飞立刻奉双手接招，众人呼：“吾皇万岁！”敬公公将袁飞虚扶一把，脸上似有喜悦之情，“将军，皇上带您可谓关怀备至啊！”袁飞亦请敬公公入座，笑着到：“吾皇于臣，恩重如山，臣定不负皇上之恩，来日保我大旗国江山永固，皇上亦可高枕无忧！”敬公公微一眯眼，复又大笑起来，大呼：“将军衷心，日月可鉴！”二人举杯畅饮。
　　两年后，林之清诞下一子，袁飞大笑着走进林之清房内，第一件就是从乳娘手中接过自己的第七子，走向还卧于床榻的林之清，眼中柔情蜜意，看看妻子，再看看儿子，如不是怕自己声音太大，吓醒了怀中幼子，他真想再放声大笑。“之清，谢谢你！”仅此一语，林之清情不自禁，眼中已是泪水涟涟，袁飞见了她这个样子，说：“诶，今日乃你我的又一大喜之日，还是别哭的好！”说完又帮林之清拂去眼泪，再将幼子抱与林之清，三人紧挨在一起，袁飞心中大喜，林之清亦是满心开怀，似乎两年来的冷眼与讥讽，都散了开去。“之清，咱们帮孩子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林之清深知自己丈夫并不是胸无点墨的粗鲁大汉，相反，袁飞非但武艺了得，排兵布阵，行军打仗亦是大旗国第一人，且饱读诗书，实乃文武全才。这样的一个人，一个将军，于朝堂之上，又怎会不得天子依仗。林之清只是望着丈夫，见他正苦思冥想，便微微笑着，再看看儿子，并不言语。“啊，不若，子衿如何？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啊！”袁飞转头看着妻子，林之清深望一眼丈夫，轻轻点头。
　　林之清心中想着，缘何奇妙，自己已是风尘中人，却否极泰来，如今已是再无一丝遗憾，就是即刻死了，也心甘情愿！